撷英院，闻自励的居室“洞火斋”内。()

    闻自励的厅房并不甚大，此时却坐满了人，都是撷英院内高层，共有十七位，除了慕容垚珈外，几天前左慕田石室中的人俱都在场。石舜钥和葡萄二女已经醒转，穿戴齐整，分别由梅先生和另一位女教席先生陪坐在室内一角。二人都是低垂着头，咬着嘴唇。厅堂内跪着一人，赫然正是左音濡。

    闻自励眉头紧皱，当先发话：“小梅，你先来说。”

    “是，院长。”梅先生道：“今日午时，蓝萌派人叫我过去，说是一名武道系学院修炼时出了些岔子，希望我能过去帮忙看看。”说着看向自己左手边坐着的一名中年美妇。

    “不错，我们武道系的一名四年级学子突破五品‘气外发’境界时不知为何内力反逼回脏腑，我和其他几位教席联手施救，成效甚微，眼看着内力就要逼入膈下，恐上了性命，故此打扰梅姐的清修，着人去请的梅姐。”那名美妇叫做司蓝萌，是武道系除了梅先生之外仅有的一名女教席，两人平日里关系甚好。

    “哦？内力回逼內腑，莫不是该学子晋级前越级学炼了五品的护体罡劲，导致晋级时内力无法突破罡气？”闻自励问道。

    “院长明鉴，您说的一丝不差。”梅先生恭敬道。

    “该生已无事了吧。”闻自励问司蓝萌道。

    “已经顺利晋级了，只需将养几天元气就能恢复。”司蓝萌回道。

    “好，没事就好。小梅，你接着说。”闻自励这些天着实有些烦恼，左慕田之死对他打击甚大，他可不愿院中再出什么岔子，可谁曾想今天又得知了左音濡的事情。

    梅先生接着道：“我帮蓝萌救助完那名学子就赶回听竹园，刚进院子就听到庚六号房间那里传来一声女子的叫声，连忙赶过去，问了两声没人答应，且屋内传来咒力波动迹象。我怕舜玥修炼时出了岔子，连忙夺门而入，谁曾想……”说道此处，她情绪激动，喉头哽住了，竟说不下去。她性子孤僻，一生未嫁，至今仍是处子，平日里最厌恶的就是男女情事。左音濡是她自幼看着长大的，内心实是把左音濡当做自己儿子般看待，谁知今日猛然间竟看到左音濡在听竹园内与两名女子赤身**抱在一起，内心所受打击可想而知。(.)

    梅先生定定心神，续道：“谁知确看到葛瑞珀.波荻郡主与石舜钥小姐二人伏在小羊身上，三人、三人都是赤身露体。且除了小羊外，二女均人事不省。”她十余年来叫左音濡做“小羊”叫得惯了，此时乃是重要场合，她称呼葡萄和石舜钥都是用的正式称呼，但提及左音濡时仍然是叫“小羊”，自己竟未觉察。

    在座的十几人尽管之前已听梅先生大略交代了一些事情原委，但此时听她当中说来仍是大吃一惊。撷英院学风甚是严谨，涉及男女风化之事向来都是从严处置。加之来撷英院进学的学子都是各地菁英，俱都严守礼法。尤其是各位女学员，几乎都出身各大门阀或是世代簪缨之族，进学之前大都已有婚约，自然更是持身严谨，少涉私情。

    左音濡是在大家眼皮下长大，自小聪明守礼，虽因身体素质所限不能进修武道咒法，但从不气馁，每日价仍是乐呵呵的，深得诸位教席所喜，却没想到今日竟然做出这种事来。

    要知葡萄乃是弈葛族第四郡主，乃是最得其父栋丹王欢心的一个，要不也不会万里迢迢送到文昌府入撷英院进学了。石舜钥更是当今公爵府的小姐，其父更是官居二品。左音濡若是侵犯了这二女，不用说有什么苟且之事，单只窥见人家的身体已是闯了泼天大祸。

    闻自励微微摇头，眼前似乎已是看见了弈葛族的栋丹王与文通阁学士兴师问罪的场景，“当时三人果真都是在行那苟且之事？”

    “这个倒没有，当时小羊坐在地上，上身**，葛瑞珀.波荻郡主与石舜钥小姐二人虽、虽衣衫不整，但神智已失，三人并没有做那……”梅先生本欲说二女“赤身**”的，看见身边二女此时都是面无人色，心中一软，故此改口为“衣衫不整”。

    “之后我仔细检查过郡主与石小姐，二人均还是完璧。”梅先生接着道。

    闻自励这才舒了一口气，天幸二女并未失节，事情还有转圜余地。左音濡是他至交好友左慕田唯一孙子，现今左慕田暴毙，死的不清不楚，他本已愧疚不已，现在左音濡又出了事情，打定主意定要尽力斡旋，保住左音濡。

    “左音濡，你来说，为什么丧心病狂，竟去将二位同窗迷去神智，行那禽兽不如的勾当！”闻自励对着左音濡道，语气甚是严厉。但言语中却将“郡主及公爵府小姐”换做了“同窗”，显是已经打好了大事化小的打算。

    左音濡略一思索，正欲答话，猛听得一人道：“院长，我，我是自愿的！”正是葡萄。

    众人尽皆大惊，葡萄这一句我是自愿的，不啻晴天霹雳。虽然大榕朝风气开放，已不似前朝一般讲究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陈腐规矩，但侵辱妇女仍是天地不容的重罪，而妇女出阁前与人有肌肤之亲也是足以令家族蒙羞的大事。没想到葡萄竟会说出这等话来。

    “葡萄，你怎么——”梅先生看着葡萄，长叹道：“冤孽、冤孽！”。葡萄天性爽朗，又是难得的武道奇才，梅先生近年来已少涉教学，却仍是非常喜欢这个弈葛族的小丫头，她对左音濡的情义早已看在眼中，现在听葡萄说出这样的话来，知道她已是对左音濡痴心一片，难以自拔了。

    石舜钥自清醒以来，一直混混噩噩的，心中仿佛空了一般，只觉得头脑已是不会转动，梅先生给她穿衣、验身之时，都如提线傀儡一般由人摆布，已自懵了。心中只道：“这下叫我如我回去见爹爹、妈妈？！”

    这时忽听得身旁的葡萄说出自己是“自愿”的一句话，登时如遭雷击一般“腾”的站立起来，呆呆盯着葡萄，“你，你……”。石舜钥看见葡萄秀目含泪，直勾勾看着自己，眸子似乎会说话一般，那里面有着抱歉、悔恨、哀求、怜惜、不甘等等诸般涵义，压得自己气也喘不过来。石舜钥嘴唇哆嗦着道：“你，你……我，我……”，不知如何继续下去。

    “唉——”，左音濡一声长叹，此时他嘴角竟又勾出一丝微笑来。他本是跪着，这时对着葡萄深深一揖，道：“葡萄，多谢你舍身回护。不过……”

    他又扭头看向首位上坐着的闻自励及其身旁一脸痛心之色的梅先生，突然重重一个头磕下地下，发出“咚”的一声，道：“今日之事，都是音濡狂悖，乱了心智，欲非礼二位小姐，亏得梅姨临渊挽辔，天幸没有铸成大错。诸位先生无论有何处置，音濡并无半分怨言！”说罢抬起头来，额头已是见了血迹。左音濡低头看着那膝下的砖纹，再不抬头。

    葡萄听得左音濡说出那些话来，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石舜钥也是身子一晃，瘫软下去，身边的司蓝萌连忙把她扶住，轻轻放于座位上。

    闻自励老于世故，岂看不出其中别有蹊跷？皱眉问道：“左音濡，到底是怎么回事？将那日情景详细讲来！”他也不信左音濡竟会做出那些混账事来。

    “院长，刚才音濡说的句句属实。请您从重责罚！”左音濡又是重重一个头磕到地上。对面的梅先生已是把头扭到一边，眼泪不住自腮边淌下。

    “左音濡，你可知道若你方才所言属实，要受怎样惩罚？”闻自励皱着眉对左音濡道。

    “音濡知道，”左音濡小声道；“我榕朝律法第一篇，第七卷，第一百零三条规定，辱人妻女者斩；未遂者流放，且永生不能应试、为官。”左音濡记性甚强，因十岁上起知道自己无论修习咒术还是武道都不能进阶，且又不喜爷爷的造器之术，多在院内“瀚海书院”内流连，几年下来着实记了不少东西。榕朝现行律法是七十余年前修订的德延律，他几年前曾浏览一遍，因此记得。

    闻自励看向右手边上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那老者乃是撷英院文政院的首席先生，学识渊博。见闻自励看自己，道：“音濡所言不错。不过，若老朽没有记错，音濡还未成年吧。我榕朝律法规定，未成年者违律者，除了通敌叛国、弑父弑君的大不韪重罪之外，最高刑罚是流徙五年。”这名老者名字叫做童修齐，平素最爱吟诗读史，乃是一名端方耆宿。大榕朝尚武轻文，故此文政院的地位较前朝大有不如，但大家仍很是尊敬于他。童修齐因左音濡博闻强记，甚是喜爱，雅不愿他受罚过重。

    “童老所言不差，音濡还有三个月方才成年，本来左老哥还准备和我……唉，不提了。”闻自励沉吟一下道：“若左音濡自己认罪，也便不需再追究什么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