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魔从房间内走出来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大天狗开口:“那条狗还没起?”
“还没呢。”阎魔抿唇笑:“让它多睡一会儿又有何妨。”随后看了一圈客厅,没找到茨木的身影,阎魔不以为意的提了一句:“不会是回到游戏中寻他的酒吞了吧。”大天狗耸肩,“谁知道他去哪儿了呢。”两人皆不再探究这个话题,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阎魔拿出手机开始刷□□□,大天狗戴着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眼镜,一副居家的打扮,继续看报纸。两人无声无息也不交谈的坐了许久,中途大天狗抬头看了眼钟,十点半了。
大天狗已经看完了近一周的报纸,把它们归于原位后又提来一捆废报纸,继续阅读。
时间无声无息的流过。茨木仍不见踪影,兴许是去外面玩嗨了。到了十二点的时候,门外响起笃笃的敲门声。本来应该是离门近一些的阎魔去开门,她摆了摆手不耐烦道:“别妨碍我斗鸡。”大天狗坐在沙发中也不太想动,想着干脆把茨木这个不带钥匙的家伙晾门外好了——这时他突然反应过来,来者真是茨木的话,他又何必老老实实的走正门?随便翻个窗户他都能回来啊。按门铃也不像他的作风。
大天狗立刻使出妖力想探查一下门外的是何人。刚得知门外站着一对陌生男女,拖着大行李箱,大天狗在他们走错门了?他们是蠢狗认识的人?两者之间犹豫一会儿,那两人却已经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大天狗脸色一变,低低“喂”了一声提醒阎魔,自己只来得及隐藏翅膀,收起报纸正襟危坐。
阎魔不解大天狗那声“喂”是什么意思,听见声音扭头看见陌生的两人才急忙隐去了她头上的角,速度快得让夫妻俩怀疑刚刚看见的是错觉。在外漂泊许久终于得以归家的夫妇第一眼没见到自己的女儿,却见到完全陌生的一男一女,当时也怀疑是不是自己走错门了。
退出大门一看,确确实实是自己的房子没错啊。可自己房子里凭空出现的两个陌生人又是谁?男人是沉不住气的,当时就显了怒容低沉着声音问:“爱丽丝人呢?!你们又是谁!”她身后的女人拉了一下丈夫衣角:“说不定是爱丽丝的朋友呢!”
男人一听有道理,刚放下脸色,可一细看那两人,更叫他生气了。白色头发的小白脸身上穿的是他的衣服,另一位玩手机的女人穿着不合身的爱丽丝的衣服,两人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从容自在。
好一个喧宾夺主,鸠占鹊巢。
毫不知自己现在被定义为小白脸的大天狗见对方一直盯着他现在穿的衣服,他穿得还算习惯了,现在才想起当时蠢狗找给他的穿的好像是人家父亲的衣物。这么说来……面前看起来四、五十岁,国字脸,粗眉毛,表情凶恶面有沧桑的男人是她的父亲?站在男人身旁唯唯诺诺犹豫不决的金发碧眼女人,是蠢狗的母亲?
……爱丽丝?大天狗先看向阎魔,阎魔暗暗颔首,表示这确实是他们的□□□的名字。更不用特意翻看生死簿,阎魔早就将自家□□□的各种亲属关系记得一清二楚,面前两人也确实是她的父母没错。
原来作为人类的大黄狗是混血啊。
面对生父生母的惊恐愤怒,两位式神各自想着该如何应对如何解释,同时又默契的保有同样的想法: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楼上正在睡觉的那只狗是他们的女儿!
阎魔以密语传音茨木让他以女体模样回来,大天狗则在思考一个妥帖的可以应付过去的回答。
时间并没有多久,急性子的父亲又问了一遍,这次几乎快冲到大天狗面前拎着他领子吼了:“你们到底是谁!强盗吗!我要报警了!”
表面上滴水不漏的大天狗实际上心里压根儿没底,你说换妖怪界,哪个家伙敢对他这位大妖怪大吼大叫的?可偏偏面前的人是自家□□□她亲爹,身份比较贵重,一般的处事方法是不可以用在这个人类身上的。
见他们不答,躲在玄关处的母亲眼中的戒备也越来越浓,双手紧紧握住了他们拖来的行李箱。
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眸子。她母亲不知是哪国人,长得和(茨木变的)女儿真不像。大天狗心不在焉的想道,一个回答很顺畅的脱口而出:
“我是她男朋友。”
“……”
父亲退后一步,满目震惊的瞪着大天狗,一副天塌下来了的受打击表情。
“就、就这样养了个小白脸在家里?难道爱丽丝休学的事情也是受你这家伙蛊惑的吗……”父亲尤不肯相信的痛苦模样,凶神恶煞的转向阎魔:“就算他是爱丽丝的男朋友好了,那你又是谁!”
阎魔是地府的王,总是作为上位者俯瞰芸芸众生,又哪会轻易产生胆怯类的情绪。可这次,她面对的是人家的父母,算是在见家长吗?阎魔脸上有了一丝不可查的红晕:“那我是她的女朋友。”
父亲的表情好似下一秒就会迎来世界的毁灭一般绝望。若这两位说的是实话,他完全可以脑补出女儿独自一人在家时乐不思蜀几欲升仙的幸福生活。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马上就可以生个胖娃娃……
男人愤怒的怒吼起来:“爱丽丝人呢!我要当面问她!”
“问谁?别在门口挡道。”
正逢茨木归来,他虽不明缘由但仍变成了女儿的模样,若无其事的从父母身旁走过进入家中。茨木脱鞋的时候还准备问登堂入室的一男一女到底是谁,阎魔大天狗默契的瞪视让茨木住了嘴。
这两位可是那条狗的亲爹娘!你表现出不认识他们的模样的话可就彻底露陷了!
“爱丽丝!”父亲见着茨木变的女儿的背影,哪有这样不把父母当回事,连招呼都不打一个,无视他们直接走回房间的?唤了一声,茨木知晓这两位的身份后才勉为其难的回头看了眼他,转向阎魔时又想问,爱丽丝是谁?又被大天狗和阎魔齐齐制止了。
趁男人不注意的时候阎魔指了指大黄狗睡觉的房间,又指那对男女,茨木才大致了然。那条蠢狗叫爱丽丝啊。
只是他对“自己的”父母依旧不屑。就算现在弄清楚了,茨木正眼看了他们,但随之而来的轻蔑态度也越来越明显。
茨木打量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在打量茨木。茨木的变身术法是何等高超,哪怕他变成的“爱丽丝”与照片中的“爱丽丝”完全是两种风格,父母也未能发现端倪。
三年不见,爱丽丝可以说是独自在这所房子里长大。他们记忆中的小姑娘乖巧可爱,体贴又听话,成熟得不像十几岁的孩子。可阔别久日,现在的“爱丽丝”往不同意义的“成熟”发展而去,妩媚动人中夹杂了一丝流氓气息,就像不良少女一样。
男人痛心疾首,女人更是情绪外露的哽咽起来,冲上去一把抱住了茨木。茨木眉头皱得更深,男人看在眼里,母女重逢后的第一个拥抱,自己曾经乖巧听话的女儿非但没有感动珍惜,而是表现出了深深的不耐烦,对他们回来的不耐烦。
……这真是个天大的误会。
纵使是阎魔也觉得尴尬了,毕竟他不是你们的亲女儿,而是脾气不好耐性也不怎么好的茨木嘛。看看茨木后脑勺抽动的青筋和紧握的拳头,他被随便一个女人抱住没把对方地狱之手就算很和善了,再让茨木装出亲人团聚感动哭泣的模样压根是天方夜谭,那不可能。
如果是你们女儿本人,她大概会真的很高兴你们的归来,可你们女儿现在变成了狗……
一团烂摊子。阎魔在心里叹了口气,又突然意识到狗……狗?她想起以前聊天时她无意提起:若我父母回来,他们见到我的模样肯定得把我扔出去。他们最讨厌动物了。阎魔意识到马上又有一件棘手事儿。尚未想出妥善的解决方法,阎魔见茨木的耐心好像快要耗尽濒临爆发了,便打断了了双亲与“女儿”的爱的交流。
“阿爸,我想问一句,咱家可以养狗不?”阎魔出声问。茨木和大天狗听闻,两双眼睛同时看向男人,男人一顿,先是怒道:“谁是你阿爸,谁跟你咱们!”男人恶狠狠的啐了一声:“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家里都不准养宠物!”
大天狗沉默,阎魔沉默,茨木也沉默了。男人见他们表情发觉了不对,再一看地板,随便走两步都能看见黄色的短短的狗毛。男人一惊,多走几步,沙发上、座椅上飘荡的狗毛更是明显了。跟着进来的女人还没看见狗影儿就惊叫一声,唯恐避之不及的跑到门外:“我怕狗!快把它赶出去!”
男人的表情很沉重:“你们养狗了?”
三人齐齐点头。
“狗呢?”
“在她……在我房间里。”茨木指向房间。男人立刻冲到了女儿房间前,门半开着,他姑且还是先敲了敲门,走进去。
房间内光线昏暗,但他还是一眼就看见占山为王在女儿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大黄狗,当时老爹就怒了,拎起狗腿带出房间,对女儿三人怒吼:“养个什么品种狗都好说啊!你们就养这只脏兮兮的杂毛狗,还让它睡人的床上?!”
那个……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这个被你喊做杂毛狗的家伙其实是你的女儿来着。
那个床,本来就是她的床。
茨木看了眼被抓着后退倒吊在半空中依旧昏睡不醒还在流口水的蠢狗,目不忍视的捂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