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宁致挑眉,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李云波,“你什么逻辑?我怎么去给他妈说?说你们儿子对我死缠烂打,就赖着不走,你们行行好赶紧把他带走?说真的,如果有人要这么跟我说我儿子,我绝对先锤她一顿。”
“你别这么说啊。”
“那我怎么说?你给我个说法。”
“你……”李云波这下哑火了,是啊,这到底怎么说?
“唔,不过呢,他妈这边没戏,不代表他二叔那边没戏。”叶宁致眼珠子一转,看到了出路。
“怎么说?”
“赵禄星他二叔跟他关系最好了,特别亲,两人跟大兄弟一样,连带着我也跟他搞得挺熟的……“叶宁致笑眯眯的,一看就在打什么坏主意,“你懂的,小侄女的求助嘛。”
这倒是实话,赵禄星他二叔是五十岁的人,二十五岁的心。小年轻们喜欢什么,他就喜欢什么。有段时间叶宁致沉迷生存游戏饥荒,没能把赵禄星带入坑,倒是把这位二叔带入了坑。两人成天在□□上讨论吃什么肉长体力活得久。
“谢谢你啦。”叶宁致真诚地道,“你多讨人喜欢啊,随随便便就能俘获孙越他爸妈了,我就且等着喝你喜酒了。”
“又乱说话了。”李云波喜滋滋的。
“哪有,你本来就招人喜欢。”压在叶宁致心里的大石头去了一半,她嘴巴也变得格外甜,“我当初一看到你就知道你特别可爱。”
“……哥!戏过了!”李云波翻了个白眼,没过两秒钟又笑了,“孙越说让你等着,要是我们去找你那时候赵禄星还在,就帮你打得他半身不遂。”
“空头支票!你以为我不知道孙越和赵禄星关系好的事情?”叶宁致想到了什么事儿,有些烦,“你记不记得我给你说过的,我大学另一个室友给孙妙清介绍了个男朋友。”
“记得啊,你上次不是说他俩挺好的吗?”
“也不是,我觉得那男的不太靠谱。”叶宁致把自己的担心说出来,“大学好像都没考上,是个什么大专。”
“哥你这双标的……”李云波转念一想又觉得叶宁致是对的,“不过也是,高考这次筛选都没过,确实不怎么样。那人现在的发展好吗?”
“开餐厅呢,就那样吧。”
“你提醒孙妙清两句,别说多了。”见叶宁致的问题解决了,李云波再一次把话题拐回了见家长上面。她跟孙越好了七八年了,这还是头一次见家长。大姑娘上轿子,恨不得给每一根头发丝、每一根都做个十八套保养。
叶宁致在屏幕这头听着她的少女小心思,忍不住心里泛起一丢丢酸。什么啊,她最好的朋友都要结婚了,自己这边还在跟该死的前男友纠缠。她嘟嘟嘴,不服气地幻想和江侃父母见面的场景……也不知道江侃他爸妈喜欢什么……不过老一辈的话,应该都喜欢温柔小姐姐风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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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叔说了我们的事儿了?”赵禄星幽幽的声音响起来。
叶宁致打了个哆嗦,这才注意到半开的防火门那里站了个人。她握紧了手上的钥匙,底气不足地说:“没、没有。”
“叶宁致,你再说一遍你没有?”赵禄星灭了烟,从门缝里走出来。他头发乱糟糟的,双眼发红,看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掏刀子捅人一样。
“我……”赵禄星逼近一步,叶宁致贴在门上,自暴自弃地喊道:“是啊!我给二叔说的!你这样是想干嘛?!”
赵禄星又逼近了一步,两人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了一臂之间。叶宁致屏住呼吸,心跳加速,脑子里闪过了各种处理办法。她看了看赵禄星的挡下,随时做好了踢一脚的准备。
“你真行……你太厉害了。”赵禄星靠过来,就像是要吻叶宁致一样。
叶宁致伸手推拒不过,只能偏过头。她甚至能感觉到脸颊旁赵禄星呼吸间打出来的热气。
赵禄星一拳头捶在了叶宁致耳边的墙壁上,吓得她抖了抖。随后赵禄星就被她这幅胆小的模样逗笑了,他说:“你去说的时候胆子挺大的啊?现在怂了?你当初在他那儿乱说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续怎么办?”
“叶宁致,你真是厉害死了。比我更懂我是吧?说我逃避,说我懦弱,一句句的分析得很到位嘛。”赵禄星真是要气疯了,可他又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气什么。他又一次狠狠地锤了墙壁一拳,低吼道:“你他妈是要我当汪征阳第二啊!”
听着赵禄星越来越偏激,叶宁致赶紧打断他。
“我没有。”她被吓得眼眶都红了,湿润着眼睛看着赵禄星,“我跟你一样是逃避拖延着,但是我现在不想这样了。我想有一个正常的生活,求你了,放过我吧。”
叶宁致小心翼翼地躲开赵禄星的手,她脑子里突然跳出了“都如筛糠”这个词语。
“放过你……谁放过我?”赵禄星站直身体,用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眼神盯着叶宁致,“我是好不了了,我好不了,叶宁致,你也别想好。”
叶宁致腿一软,都想给赵禄星跪下了。然而奇怪的事,就在她稳住自己没跪下去之后,她忽然又能挺直腰板了。
这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了。
“你别他吗发疯了行吗?!”叶宁致猛地推了一把赵禄星,“你冷静一下,我们进屋说。”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家门。开门的那一刹那她想了很多,既想了把赵禄星弄家里去会不会两人打一架,又想自己要是飞快地关门有没有机会把他锁在外面。可是又想到要是锁在外面保不齐他会在走廊上发疯,她是丢不起这人的。
于是叶宁致黑着脸,转身道:“进来吧。”
赵禄星抹了把脸,又变回之前温文尔雅的样子。他熟门熟路地从叶宁致冰箱里摸出一瓶酒,咕嘟咕嘟喝了半瓶,坐下说:“我二叔现在是还没给我爸妈说,明天就说不定了。”
“你就要愿望成真的了,我要走了。”赵禄星举起酒瓶示意。
“这样不好吗?”叶宁致坐在高脚凳上,手上紧紧地抓着一个陶瓷小杯子,“我俩是相交线,本来就该越来越远,强行拗过来没好处。”
“但是我们现在又共处一室了。”
“所以呢?这什么都不代表。”
“你以前那么懒散,突然说什么要过正经日子是为了那天那个人吧。”赵禄星喝完酒,从兜里掏出了一只烟,“你肯定不会告诉他你没毕业,不如我帮你说吧。两人之间千万不要有秘密,这样对未来发展不好。”
赵禄星从来不抽烟,至少叶宁致从来没见过他抽烟。而且除了抽烟,他平日也很少喝酒,然而看他今天这熟练地用牙开瓶、掏烟点烟的动作,叶宁致有些恍惚。她变了,赵禄星也变了,只不过她似乎是向着好的那一方面变了,赵禄星确是越变越坏了。
灰白色的烟雾渐渐地在房间里弥漫开来,那股呛人的味道跟着愈发强劲。叶宁致挥挥手,赶跑鼻尖萦绕的烟,起身开了个窗户。
冷空气就这么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这种清冽的味道和浑浊的烟味泾渭分明地占据了房间的两头。叶宁致在这头看着在另一端的赵禄星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四肢大咧咧地舒展的样子有些怀念,还有一些心动。
长得好看真是大杀器。
尤其是长得好看,穿得随性,整个人又很颓废的那种阴郁气质,可以说是非常令人心折了。
可惜了。
叶宁致在心中叹气。如果是她没认识江侃的那时候,说不定真的会因为赵禄星长得太和她胃口而心甘情愿地被脱下这个永远让人起不来的漩涡里。
真的是很可惜了。
叶宁致埋着头,等着赵禄星抽完一支烟开始摸第二支烟时才说,“你以前不抽烟。”
“烟酒消愁,你不懂?”
“你二叔说了,你家好好努力说不定不会破产。再说了,破产真的那么可怕吗?”
“对啊,很可怕。”
“我不懂。”
赵禄星嗤笑,“你当然不懂,你家里又没有个公司让你破产试试,站着说话不腰疼。”
别气,别气。
叶宁致定了定神,继续说:“你躲在一边的行为太让人看不起了,回去和家里人一起负担不好吗?”
“别他吗瞎灌鸡汤了,都说了你什么都不懂了,那就闭嘴成吗?”
赵禄星似乎终于撕开了之前披着的名为温情的外皮,露出走投无路、被压力逼得日益颓废的内里。他看向叶宁致的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有厌恶、有无措、有愧疚、甚至还有孤注一掷的绝望,唯一没有的,就是爱。
他们俩早都不复以往的模样了。
叶宁致不忍见他这样,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出言劝说,便只能埋着头玩手机上的连连看。
不过刚玩了两句,刘丹的名字再一次跳到了屏幕上。
她偷偷地瞄了眼闭眼抽烟的赵禄星,点开了短信。
【叶子,我回国了。本来想去找你,不过被赵禄星拦了下来……】
哟,还想来找我?叶宁致眉毛动了动,她再度看了眼赵禄星,确认他仍闭着眼后才继续读往下读。
【……我本来是想和你解释一下以前的事情,只是和赵禄星见面后我觉得你可能也不想听。不过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给你道歉,之前的事情是我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