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宁致现在很乱，也正是因为她现在太乱了，才根本没能透过江侃模糊不清的话语看见本质。说什么“没定”、“明天就回来”根本就是故意乱她心神呢。她也不想想，江侃要是真的走，能不和李维、严峻他们聚餐吗？他们一旦聚了餐，她能不知道吗？

    她盯着自己电脑上的小条漫，缓缓道：“你别逗我啊。”

    “真的没，”江侃轻笑两声，这让叶宁致非常疑惑，她搞不清白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他在笑我自作多情？骤然陷入自怨自艾情绪的悲情版叶宁致有点伤心，她和江侃认识这么几个月，不说拿出了百分百的真心，百分之六七十总是有的。难道这值得被笑吗？

    她半晌没说话，话筒那头的江侃难得和她思维共通一次，好言好语地解释说他笑是因为刚刚见到了一只狗拉着主人狂奔。

    ”哦，是挺好笑的。“雨过天晴。

    “你今天晚上是夜班吧？记得吃点水果，熬夜多喝水。”江侃顿了顿，似乎衡量片刻接下来的话是否应当说出口，“你……换个工作吧，这个没什么前途，也废身体，太幸苦了。”

    这是江侃第一次就叶宁致的问题提出自己的看法。

    这虽然是他口中的一小句话，却是他俩之间迈进的一大步。

    叶宁致笑着应了，炫耀般地和江侃说起了自己签约的条漫。趁着江侃问这期条漫内容的势，她再一次说起了一起去马洛卡看银河的提议。

    打着电话可没法躲了，江侃笑起来，他声音愉悦又轻松地传过来：“再说吧。”

    “喂——”什么叫再说？！

    “不说了，我登机了，下飞机给你发信息。”

    ******

    江侃去海市这件事说起来并非全是坏处。叶宁致高中的时候就非常想来一次远距离恋爱，那时候的她甚至觉得远距离恋爱比近距离更能接近爱情本质。这既是说，那时候她觉得爱情是纯粹的精神上的享受，特别柏拉图。不过现在嘛，她还是很兴奋自己能有机会尝试一把柏拉图，写信传情，多浪漫啊。

    只是她想了很多，既想了纯情温柔的，又想了打擦边球的，唯一没想到的就是她和江侃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也没有那么多话说。虽然她常常说自己是话痨，然而实际上在连连几天从睁眼发信息要闭眼之后，她基本已经词穷了。能聊的都聊光了，只能嗯嗯哦哦地假把式了。

    【叶：……我失去水分变得干巴巴的了】

    【江老师：？？？什么】

    【叶：我是说，你没觉得我俩今天开始对话就已经变得很干巴巴毫无滋润感吗？】

    【江老师：……】

    【江老师：地都要休耕呢，何况是人。之后我开会，没时间陪你闲扯，正好休息一下呗】

    不知道为什么，叶宁致总觉得江侃暗暗地说了句荤话。

    不行，她不能输。

    【叶：你没听说过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江老师：那你是牛还是地？】

    ……认输了！叶宁致咬了咬唇，半羞半恼地把手机扔开。她心底少女心和少妇心齐齐荡漾，就想着等江侃回来和他这样那样，这时候手机提示新来了一条短信。

    【李云波：听说赵禄星回去了，回你那儿了。】

    晴天霹雳。

    劈得叶宁致有点头晕眼花。

    她稳了稳，回信道：【哪儿听说的？】

    【李云波：就是男生那边儿传来的消息啊，说他和刘丹分手了，奔你那儿去了】

    【叶：…………无话可说】

    叶宁致闹不太明白赵禄星的脑回路了。

    她跟赵禄星的事如果一点点揉碎掰开说起来，可能真的是一团乱帐。她有她的不对，赵禄星也有不对，其中谁错的多谁错的少不好说，但是哪怕是叶宁致全错了，赵禄星也绝不该劈腿。更何况他劈的这个人，是叶宁致的前室友，更是叶宁致到德国以来的第一个室友。

    其实叶宁致在她的留学生涯中偶尔能听见一些奇葩的事迹，什么谁和谁是开放性/性/关系啦，什么谁又约着谁去那种按摩店啦，什么这个和哪个撕逼啦，听得最多的，莫过于前任现任之间的纠葛。毕竟留学生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有个什么事很容易就流传开了，这个撬了那个男朋友这种事，实在是太普通了。普通到扔一个石子，连涟漪都不会起。然而就是这么司空见惯的事情，叶宁致却万万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以前她听说留学圈子这些烂事儿的时候，会做出时候假总结真八卦的样子和李云波聊天。对于闺蜜抢男友这事她们两人的研讨小组也是出了篇小论文的。在他们的小论文里，这事儿一当然怪男的太渣，女的也渣；二嘛就和女方太信任闺蜜，没有适当的距离脱不了干系了。

    所以说纸上谈兵呢，他俩总结的这两条在当时来看，一条都对不上。赵禄星不渣，至少在他和叶宁致好着、又还没劈腿的时间里，真的不渣。刘丹呢也不渣，她每天老老实实的上课写论文做实验，一个星期都不一定和叶宁致见的上一面。

    他俩到底是怎么搞在一起的？

    这个问题前后困扰了叶宁致足足有半年。最后还是李云波告诉她的，这种事没有逻辑，没有答案，就像是最开始叶宁致对赵禄星一见钟情一样。明明那天天气不好，叶宁致心情不好，咖啡店排着长队，赵禄星这种“阴郁系男子”根本不是叶宁致的菜。

    负负得正了吧，叶宁致老这么说。

    “所以这事儿可能也是负负得正了。”她半是自嘲半是委屈地开解了自己。

    【李云波：赵禄星特别能拿得住你，他去找你我还挺担心的】

    【叶：担心什么？他能干嘛？他敢干嘛？】

    【李云波：你就在我面前厉害，每次见到他都怂】

    这话属实，叶宁致挺怕赵禄星的，哪怕是他俩最好最热恋的时候都是这样。往往在争辩的顶端赵禄星一个凉凉的眼神看过来她就会不自觉地跟着赵禄星的步调走，之前的分歧啦不满啦都抛之脑后。

    这一次叶宁致同样挺怕赵禄星的找来的。唯一不同的是这和之前那种玩儿情趣般的怕不一样，她是觉得自己生活已经一团乱麻了，赵禄星来……不必多说，赵禄星来必定会让她的人生变得更乱。正是这种即将脱离掌控的未知感让她异常的焦灼不安。

    【叶：三原则吧，少说少听快走】

    【李云波：“任凭他巧舌如簧，我自不动如山”你把这话默念几遍】

    【叶：其实他前些日子还给我介绍了个生意，早知道他要回来了我就不接了。】

    【李云波：……那话我们早就说了，他脑子转得快，快得有点过了】

    【叶：心烦，我先去画画了，见上面再说吧】

    ******

    叶宁致在这儿纠结心烦，殊不知作为此事始作俑者的赵禄星同样没能好到哪里去，他一样的忐忑不安。

    如果说当初劈腿是一时冲动，那么毕业了没回家反而来找叶宁致则可以说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结果了。他很了解叶宁致，他知道在他和刘丹干搅合在一起那事被发现之后，她肯定是绞尽脑汁都想不通的。他甚至能够想象到叶宁致死抓着她的好友李云波问为什么的画面。而这样的想不通，在他看来正是他认为的重新和叶宁致联系上的好机会。

    只不过再好的机会，也要抓得住才行。如果他就这么突然丢过去一个信息，叶宁致是必然不会回的。他需要一点更多的关系，让他发出去的讯号不会直接被忽略，这时候陈绅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陈绅是赵禄星的同学兼室友，他俩一个专业，一个学习组，一个导师。只不过陈绅是真真正正的大学霸，不仅成绩好得没话说，还提前一年毕了业。他毕业之后的安排却跌破了大众眼镜，他没有在德国找工作，一反常态的回国了。当时赵禄星不解过、劝说过，然而此时他却觉得庆幸。幸好陈绅一毕业就回国了，也幸好他没有干本专业相关，居然跑去青春杂志当了个主编。

    “天时地利人和，可能我和叶宁致天生就是一对吧。”赵禄星踌躇满志。

    陈绅作为赵禄星的“闺中密友”和叶宁致理所当然的认识，他知道叶宁致画画画得不错，也知道她被劈腿，甚至还知道赵禄星为什么劈腿。然而就算这样，在他听见赵禄星请求的第一时间，仍是选择了拒绝。

    “她可以官方渠道投稿。”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赵禄星自然不会甘愿轻而易举地放弃陈绅这个捷径。他可以说是费尽了口舌，从叶宁致的才能说道自己的不道义，又从自己的不道义说到了他俩之间“同甘共苦”的留学生活，总算是说动了陈绅，愿意给叶宁致提供一个机会。

    “叶宁致水平真的没问题。”赵禄星这么说。

    “如果她水平不行，该不过稿的我就是不会过稿的。”陈绅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行行行，不够格就打回去成了吧？我不拦着，不强迫你留下她的画。”

    “那好。”陈绅应了，接着又道：“问她接不接生意的时候要不要提你的名字？再怎么说你也出了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