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杀风月·我乃红尘星巴客
6.武林客栈巧遇魔教公主
收回乱七八糟堵在脑子里的思绪,江寒舟长舒了一口气,两只手撑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李遇一向不是个多话的性子,见着江寒舟这副模样却着实有几分担心与疑虑。江寒舟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就先这样……盟主,最近有什么事要交给我做的吗?”
李遇摇了摇头。
江寒舟安心地拍了拍胸口,说:“那就好。我可以申请离开一段时间吗,盟里之后应该也没有什么大事需要我做的吧……”
李遇点点头。
江寒舟权当他是同意了,带着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一路恍惚着出了据点。虽然不知道魔教那边什么情况,但按照顾辞安在听见顾陨棨的名字时那么大的反应,想必也不会快到哪个境界。天色还不算晚,这么早回客栈估计也只能一个人坐着发呆,与其回去等其他人回来商榷这件事,倒不如自己先绕几圈,反正从叶明珩那儿随手抓来的一把钱都够自己肆意挥霍个好几天。
叶学长这个自带的有钱buff实在太好用了,人形行走的atm机啊这是。江寒舟如此想。
人生地不熟的,江寒舟的确也没什么特别想逛的地方。早先看武侠小说的时候最感兴趣的地方无非就是那藏龙卧虎的客栈,还有神秘莫测的……青楼。但是在大街上拦着人问哪里有青楼的确丢脸得可以,问熊猫的话估计会被嘲笑个好几年。江寒舟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一路往郊区树林的方向走。
而燕竫此时此刻单肩扛着被击晕的顾辞安,转头朝叶明珩使了个“该怎么办”的眼色,叶明珩摊手,索性道:“先回客栈再说呗,你这个护法看来还真是当得四面树敌啊。”
燕竫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之前雇我的只需要打钱过来然后把目标给我就好,什么时候伺候过这么能说的主。”
另一边江寒舟一边走一边踢着脚旁的小石子,余光四下瞥着,待至确认四下没有人在,才突然喊了一声:“谢真,谢真。”
果真有一个影子突然间从江寒舟身后的巷子拐角飞速闪出来,一路跃到江寒舟身畔才停下,正是谢真。谢真故作惊讶地上上下下将江寒舟打量了一遍,道:“你就这么确定我在?”
江寒舟心道废话啊,你上次没跟我说联系方式却跟我讲随时可以找你,我能怎么找你,肯定是你一直没跑远啊。他在内心里暗自嘀咕几句,面上倒还是挂着一副正常神色,点点头:“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谢真耸耸肩:“送情书或者偷付师弟的随身物品这类事情我可不干。”
江寒舟嘴角抽了抽:“……我难道是暗恋学长不敢当面说的纯情小学妹吗?”
谢真道:“那你想怎么样?”
江寒舟深呼吸,一字一顿地开口:“我要你教我用刀。”
叶明珩先一步背着顾辞安离开了,燕竫仍然留在魔教内部。先前那份骚动没理由不让花开半夏怀疑他,让叶明珩他们离开已经是网开一面了,如果燕竫再度擅离职守,魔教的确也不是那么简单的让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姑且不谈叶明珩如何安安全全带顾辞安回了客栈,这边燕竫正愁如何解释现今情况,顾陨棨便已经自己找上了门。
燕竫正在自己房里瘫在榻上发愣,一双颜色偏深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出神。正发呆时突然听见几声敲门声,燕竫翻了个身坐起,道:“进来。”
来人正是顾陨棨,得到燕竫应允后他入室落了座,沉吟片刻开口:“……今天的事情你不用太愁,既然跟辞安相关,我可以帮你向教主解释所有的事情。”
燕竫点头:“那最好,多谢。”
顾陨棨摇了摇头,再道一句:“只是与辞安一同前来的那人……也是皇室的人?总觉有几分眼熟,我想……”
想什么?丝毫没意识到顾陨棨话中有那么几分暧昧不明的意思的燕竫愣了愣,倒也好在顾陨棨对上的是燕竫,倘若是江寒舟被问这个问题,此时此刻必然已经在脑子里自动演完一场情节跌宕起伏的皇子护法和王爷三人的爱情故事了。
燕竫道:“是,他是顾辞安小叔,权势最大的那个王爷叶明珩。”
顾陨棨一怔:“已经是小叔了?”
燕竫点点头:“是,不过他没比你大个几岁,辈分而已。”
顾陨棨轻轻“哦”了一声,便没有再多话,只是自顾自低着头盯着桌布的纹路发呆。气氛一时间变得尤其尴尬,燕竫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终还是发现顾陨棨不仅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反倒自顾自在思考着什么了。燕竫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补充道:“左护法还有何事?”
顾陨棨沉默了一会儿:“……无事。”
燕竫见他总归是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抽出了身,突然又道:“……虽说有点冒昧,但是左护法,我想问你,你同那九皇子到底是何种关系?”
顾陨棨面上挂了几分踌躇:“这……”
燕竫道:“不想说我也不逼问,只是我虽然与九皇子交情不深,却也觉得他脾性挺好。做了对不起他人的事,总归是要还的。”
顾陨棨突然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想知道也无妨,毕竟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我和辞安都姓顾这一点,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当今皇室的国姓根本就不是顾,而辞安他便是这整个皇室之中唯一一个姓顾的皇子。我同他是亲兄弟,也都有皇室血脉。皇宫之内的勾心斗角无需我说你应当也能想象,而我们的母亲恰巧又是个过于善良的女子。她惨遭迫害连夜出逃,我和辞安便是受了某家好心农户的帮忙,才得以安全出生。
“谁知这天下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奸贼小人。他们寻见了母亲的藏匿住所,趁着月黑风高的一个夜晚……总之辞安不知晓这件事,我当初同他说,母亲是为了不连累我二人,自己先去投奔其他亲属了。我不想让辞安卷进这场事情之中。
“但是血仇不能不报。比起练武辞安更喜欢书画,这倒也是让我欣慰的一点。机缘巧合之下我遇上现今的魔教教主花开半夏……我着实不喜欢他办事作风,可他足够强,也是唯一能够帮到我的人。当初他帮我的唯一条件,就是让我终身留在魔教,做他的左护法。
“我杀尽了宫内那迫害我母亲的狗贼全家,同时找齐了所有让辞安回宫的证据。可惜那夜辞安根本没睡,恰巧撞见我正拖着那些混账的尸首。他与我吵了一架,说我心术不正、崇尚歪门邪道。我不想辩解也没法辩解了,我如果告诉他事情起末,岂不是又将他往泥淖里推?
“而我们的顾姓,也是随的母亲。好在君王圣明,终归也没让辞安改姓叶。说到这个地步,燕护法认为如何呢?”
信息量着实太大,燕竫摇摇头,没有接话。
——
林中谢真正双手抱臂斜倚着树,怀中抱着一把刀,稍一抬眼道:“我用刀是没错,可你之前会的明明是太刀……你就这么确信我也能教你太刀?”
江寒舟道:“不是也一样,大不了我从头学。”
谢真微抬眉梢道:“那倒不用,巧在我还真的会用……不过你突如其来提这个请求倒是有点意思啊,想学到什么境界?”
江寒舟深吸一口气:“打败你,或者打败付衾。”
谢真终究掩不住唇角的笑意,别过脸笑开道:“好志向,我答应你。这几天,你就跟着我。”
江寒舟咽了口唾沫:“……不跟付衾一起吧?我现在这样真的不好意思面对他。”
谢真道:“放心,太丢脸的话我也不想把你介绍给我师弟。”
江寒舟:“……说话给我留点面子啊喂?”
江寒舟立马在脑内联系熊猫头,熊猫哼哼唧唧应了几声,终究还是答应了江寒舟,把江寒舟要离开客栈几天这件事传达给了燕竫和叶明珩二人。今后的日子过得倒是相安无事,江寒舟既然跟着谢真就不可能横遭不测,熊猫头索性化出实体一天到晚跟着顾辞安叶明珩胡吃海喝,靠卖萌四处揩过路年轻女子的油。燕竫在魔教继续打点乱七八糟的杂事,顾陨棨倒是莫名其妙地每天都来打听一下顾辞安,末了再过问几句叶明珩的事情。
燕竫哪怕再迟钝也该知道究竟如何了,难不成这位护法的确是看上了那个富二代纨绔子弟叶明珩了?
数日来江寒舟都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一大早起得跟读书时晨读时间一样早,睡觉的点就像是在晚自修下课,住的条件还比学校宿舍更差。谢真游侠日子过关了,坐在树杈上都能睡着,江寒舟蜷在洞穴里只觉得硬得硌人。谢真的教学方式的确斯巴达得可以,除了基本训练外偶尔还要跟江寒舟切磋切磋动个手,虽说用的是竹刀,但几日下来江寒舟身上着实添了一大片伤痕。
偶尔付衾也会前来看看,江寒舟有时候装睡旁听他和谢真的谈话,有时候也会插科打诨几句。付衾到一如既往是冷淡的样子,独独在谢真不知故意与否,一个顺口将江寒舟的目标说了出来时,似乎轻声笑了笑,末了,再同江寒舟道一句:
“你还差得远,再修炼几百年。”
江寒舟气得一口气没上来,胡乱把嘴里嚼的果子咽下去,张口就道:“那你给我等着,几百年后我一定打得过你!”
付衾敷衍地“嗯”了几声,带着几分嘲讽又补充一句:“行吧,拭目以待。”
近日燕竫总算找了个借口从魔教出来,顾陨棨原本倒是挺想跟去,碍于花开半夏无论如何也不同意,只得作罢。客栈里照样人声鼎沸,燕竫踏入大门寻个角落坐下,酒足饭饱时却突然被一个身影吸引住了目光。
是个女人。
但不是一般的女人。
如此说并非是她的容貌多么倾国倾城抑或身材多么妩媚妖娆,那女人一袭深黑的长袍将身材遮了个严实,面容也用面纱遮住了大半,看不真切。但素来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燕竫只一眼就感觉这女人很不对劲,有些似曾相识感,隐约觉得仿佛在哪儿见过。
绝对不可能是之前世界里的人,那么事到如今在这几日他接触过的女人之中……唯独有一人嫌疑最大。
魔教公主,花唐云。
她为什么会在这?
看这幅样子似乎只有她一人出行,想必是瞒着花开半夏偷偷摸摸溜出的魔教,而此地又如此靠近武林盟的据点,她却出现在这……难道连魔教的内部都有什么隐情?虽然没有凑近,燕竫心里倒是已经确定了那女人绝对是花唐云,此时他眯着眼紧盯花唐云的一举一动,企图寻些端倪。
那个叫盛流的小二平日里倒还是一副热情模样,着实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只是燕竫觉察到他在看见那女人时神色有一瞬间的微妙,之后便匆匆忙忙找店老板说了什么,带着那女人一路绕到后厨去了。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燕竫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出了客栈,又纵身敛声屏气一路绕到后厨。那女人的兜帽和面纱已经取下——果真是花唐云无误!盛流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同花唐云并肩而坐,燕竫不敢贸然凑近,这个距离只能不够清晰地听到几个零零碎碎的词语。
“李遇”、“魔教”、“姐姐”……
这三个词是燕竫首先便抓住的重点,剩余词汇多半是在唠家常,而唯独这三个词语有几分深意。李遇是武林盟盟主一事他早便知道,先前燕竫打听的时候还知晓盛流与武林盟的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魔教则更不用说,只是剩下那个“姐姐”一词……
燕竫沉默了一会,盛流说出这个词语的时候语调并不如平时那么平淡,反而像是呼唤人一般颇为亲切。燕竫沉默良久,突然冒出了一个让他自己也有点不大想相信的结果。
……这个花唐云,是盛流的姐姐?
可她明明是花开半夏的义女,那么这个盛流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