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管能将满出的水引到外头去。
冬冬看了这才松口气,转过头来,只瞧他已经往后靠着木桶边缘,垂落的黑发如她的一般,浸在冒着白烟的热水中,湿了大半。
“这热水哪儿来的?”她好奇的问。
“我先教人备着的,搁在那儿的铁壶里保温。”他一手指指靠墙的几只大壶,另一只手捞起她漂浮在水中的黑发,拿到唇边亲吻。
冬冬瞧着,小脸一红,只觉乌丝黑发又像有了知觉般,传来酥麻感受,一瞬间,本能的想将自个儿的长发从他手中抽回,却又无法抗拒看着他一寸寸的将她湿亮的黑发,缠绕在他手中,他一寸寸的绕着,害她只能一寸寸无法抗拒的,被他拉了回去,直到她又重新待在他怀中,坐在他腿上。
然后,他才甘心的松开了她的发,把手搁到了他的腰上,将她拉得更近,垂眼瞧着怀中羞红了脸的小女人。
热气,将她浸在水中的雪白身子染上一层淡淡诱人的殷红,而她没浸在水中的肌肤,也熏蒸出了晶莹细密的水珠,一滴珠子悬在她小巧的耳垂上,他忍不住伸舌舔吻。
她娇颤着,瑟缩。
那滴水,尝起来有她的味道,微微的香,且甜。
他真想再要她一回,却又怕吓着了她,怕自个儿再控制不住伤着了她。
不急,从此后,她就是他的了。
今夜,他只想好好、好好的同她在一起。
深吸口气,他伸手取来澡豆,打了水,替她清洗长发,也洗去脸上胭脂。
妆点过的她,虽然美,可是那不像她,那些脂粉遮盖了她原本的模样,他比较喜欢她原来的样子,喜欢她原本散发的体香。
她没有反抗,倒是虽然累,却也从他手中取过了澡豆,垂眼替他打了些泡沫,为他洗脸,然后净身。
他没料到她会这么做,只觉心跳飞快,撞击着胸骨。
她皓白的小手如此轻柔,在他身上抚过来,滑过去的,他看着她的手抚上了他的胸,滑上了他的颈,又往下回到水里,在他的小腹上游走。
他不由自动又硬了起来,她缓缓游移的小手溜到了他的腰侧,再次往上,又回到了胸口,然后停在他右胸上,迟疑了一下,方羞涩的抚上了他挺立的孚仭郊猓崆岽耆啵薹n刂频纳暌鞒錾?br />
他停下来,他才想起她的手贴在他身上,感觉得到他声线的震动,他真怕她会抽回手,可下一瞬间,她却继续将手心平贴在他身上,缓缓的,上下,来回。
那真是可怕又甜美的折磨。
他吸着气,看见她低垂的脸红透,湿润的耳也红透,感觉她上下抚摸,搓揉着他,左边,右边,上面,下面。他收缩的喉咙,他狂跳的心口,他紧绷的小腹,然后是其下的毛发,她的小手像是依依不舍般,在那儿游移了一会儿,然后终于更往下,再一次的掌握住了他。
然后,开始游移。
他可以忍住,当然可以。
他握住了浴桶的桶缘,绷紧了身躯。
他不可能忍得住的,他想着。他当然可以,他想着。
不,他不行——可以的,他可以——
他更加用力的抓紧了浴桶的边缘,几乎捏碎了那坚硬的木头。
然后他知道他做不到,等他意识到这件事时,他早已拉开她的小手,将她整个人拉的更近,捧着她的腿臀,分开她的双腿,让原本跪在他腿间的她,跨坐在他身上。
下一刹,她深深的包裹住他。
那瞬间,她杏眼圆睁的惊喘着,小手攀着他的肩头。
他几乎立刻就爆发了出来,让他讶异的是,她竟也如他一般,她坐在他身上,羞红了脸,抖颤着。潮红满布她的娇躯,黑色的瞳眸迷茫,粉嫩的唇微启申吟着,娇小的身子战栗不已,紧紧包裹着他,传来阵阵的情潮,教他彻底失守,只能倾尽所有,深埋其中。
事后,她再无力,又羞得不敢抬头。
他好奇她何时才会习惯,也许永远不会。
那样也不错,他喜欢她羞涩却又难耐他诱引的模样。
第9章(3)
他抱着她起身,恋恋不舍的替她擦干了身子和长发。
男人动作轻柔的替她擦着发,拭着身,最后又再次拿干布,将她的一头长发擦得更干。
冬冬从好小好小时,就已经学会自己洗澡洗头擦发了,从未受人这般娇宠,不觉有些受宠若惊。
被疼宠的感觉莫名的好,她都不知这感觉能这么好。
话说回来,这事,该也是身为妻子应做的事吧?
该是她替他拭发擦身才是,可方才她帮他洗澡,结果就……
想起那结果,让她腿微软,身子又为之一颤。
偷偷的,冬冬鼓起勇气,垂眼瞧着身前的男人,他腿间的欲望终于消退。
她从不知这事一夜可以好几回,她娘死得早,没人同她说上这些,这两日在应天堂,白露也没多提,她也羞得不敢多问。
忽的,他以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脸。
她抬起头,只见他瞧着她,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还疼吗?”
虽然仍觉酸疼,可老实说,这两回确实没那么疼了。
冬冬小脸一红,轻轻摇了摇头,终忍不住好奇,轻问:“你怎知初回之后,便不会那么疼?”
“有人同我说过。”他说。
“谁?”话出口,她就悔了,有些怕他说,是个姑娘同他讲的。
他经商多年,总会有饭局,需要应酬。
她知道商人们有时应酬,便是去喝花酒,况且他感觉早有了经验,知道该怎么做,如何做,不像她是个生手,什么也不懂。
见他张嘴欲答,冬冬心一慌,忙伸手压住了他的唇:“算了,别说,我不想知道了。”
谁知,他闻言,眼里竟浮现出笑意。
莫名的,着恼起来,抽回手就要转身,他却伸手从后将她捞了回去,把她转过了身,抬起她的下巴,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又知我想什么?”她小手抵在他胸膛,嘟囔着撇过头。
他瞅着她,将她的小脸再挪回来,直到她瞧着他了,方说:“不是个姑娘,是其他男人,有些男人喝了酒,总爱吹嘘风流韵事,我十多岁时,就听到耳朵快长茧了。”
她微愣,脱口就道:“不是你的经验之谈吗?”
这话,带着些许醋味,教笑意上了他的唇角。
“不是。”
“可……你不也……会同他们一块去醉花楼……”
“我是会去。”知她在意,他坦然告诉她:“可只喝酒谈生意,没同那些姑娘搅和。”
她杏眼圆睁,不禁吞吞吐吐的红着脸问:“你是说你从没……从没……”
她结巴的模样,教他莞尔,但仍老实坦承:“没有,可一来我当时接手家业,忙的没时间喝花酒,谈完了生意,我便得回坊里帮忙学习;二来我知道那些姑娘栖身那儿也不是自愿,就连笑,也带苦,就算宽衣解带,也只是为了钱,不是心甘情愿。那样的姑娘,我不想也不愿勉强。”
这是实话,当年他每回被拉去喝花酒,却不知怎的总对那些姑娘兴趣缺缺,总有些抗拒,她们身上的脂粉味太重,笑容太风尘,身世都看脸,所以总也喝喝酒就算了,就没一次真的对谁下过手。
身为易家少爷,他若真想要哪个姑娘,便能得到哪个姑娘,可他不想只因他有钱,就为难委屈了谁,更何况他心底,早就被她占了位,即便只是逢场做戏,他却总是会想起她。
不知怎,总觉他若真欺了人,若真负了谁,她要知了定会瞧不起他,也不会愿跟着他。
所以,总也在最后一刻,刹住了脚。
“那里的姑娘,都不是我想要的。”他定定告诉她。
眼前的男人,打说起这事,就不曾闪避她的视线,眼神也不像有些人那样会飘移不定,那一刹,冬冬知他是说真的,可她还有疑虑,还有不解。
“既然……既然你不曾……那……你怎对床弟之事……懂那么多?”
“有些是听来的,有些则是看来的。”他眼也不眨的说。
“看……?”她傻眼,捂着烧红的小脸,失声道:“你怎看人——”
“不是看人,这事有书的。”他笑着打断她。
“有书?”冬冬吓一跳,瞪大了眼,惊诧脱口:“你开玩笑?”
“还附图的。”他一把将她抱起,大步走向了床边。
“附图?”她再次顺手攀着他肩头,完全忘了羞,只好奇的追问:“你蒙我的吧?这种事……怎可能有人书文画图?”
“当然有。”他抱着她上了床,让她在床榻上坐下,噙着笑道:“卖得还挺好的呢。”
“你怎知那卖得——”她一顿,猛地轻抽口气,小脸又红,不敢相信的问:“你印来卖吗?”
他又笑,“我倒想,可我真要印了春宫图,我家先祖们若知了,必气得在坟堆里翻身。”
“那你知人家那……卖得好?”
“因为那印图的坊,”他侧躺在她身边,拉起被,替两人盖好,伸手支着脸,瞧着她,轻笑:“是同我买的纸啊。”
“噢。”冬冬恍然,抓着被,遮到了下巴,乌溜溜的大眼先是转了开,又悄悄的转回他脸上。
“那个……”她忍不住瞧着他,再问。
“嗯?”他好笑的等着。
“那个春……是春天的春吗?”
她虽然没说清楚,可他也晓得她是在问什么。
易远瞅着她,颔首:“是。”
“宫?”她再问。
“宫殿的宫。”
她一阵沉默,一双杏眼瞪得好大,小脸羞得红彤彤的。
“是的,你想得没错。”他露出有些邪恶的笑容,告诉她:“就是那意思,那种书,整本书里都会穿插那种春宫图,你想看吗?”
“我……我才……才不想呢……”
冬冬猛摇头,羞得抓着衾被翻过身去,谁知他却伸手又将她捞了回去,这次干脆让她在被子里趴躺在他身子,这姿势太亲昵,她从头到脚都贴压着他,教她好像蜷起身子,可他的身子好温暖,趴起来又那么舒服,像是生来就为她而打造一般,每一寸都角度刚好的贴合着,无比适合的熨烫着她,害得她一时间竟舍不得离开。
结果第一时间她没来得及蜷起滚开,他虽没再次强要她抬首,大手却抚上了背,缓缓的来来回回,像摸小猫那般,温暖的抚摸着她,更让她舒服得再无法去思考别的事情,只觉放松。
为了成亲,她紧绷了一整天,而他的身体又让人太舒服,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规律的跳动着,轻轻敲着她的。
这感觉,教人好安心,好安心。
不觉中,冬冬忘了羞,昏昏欲睡起来,没一会儿还真的就这样沉入了梦乡。
易远是被冷醒的。
他在寒冷的空气中醒来,怀中已无人。
一时间,还以为昨晚都是梦,但他仍能嗅闻到她身上那香甜的味,他平常不曾放下的轻纱帐也让人松开放下。
他抬手掀起纱帐,只见大红双烛几已燃尽,桌上的菜肴也被收拾一空。
昨夜,他不饿,她亦没吃,那桌子菜可不会凭空消失。
不过话说回来,她人不在房里却是真的。
莫名的不安,让他随手拿了件外衣套上,快步走出房,来到小厅。
厅里也无人,但他看见菜肴都教人一份移放在这儿的桌上,通往院子的门是半开着的,让冷气偷偷溜了进来。
他推门走了出去,只见廊上的灯笼油已燃尽,屋外黑漆漆的,只有院墙上远处的天际,微微泛着蓝。
天快亮了,可那不是他注意的事。
他注意的,是那个披挂着大红喜衣,蹲坐在门廊边的小女人。
她拿着扇子,专心的顾着一小炉,身后乌黑的长发,如飞瀑一般垂到了廊上,她也没注意,就只顾着那炉火。
炉里有腥红的炭火微亮,炉上则有一铁壶。
差不多这时,壶嘴冒出了白烟,滚了。
她拿着布巾抓住提把,小心的将热水倒入一旁的木盆中,然后放下铁壶,端起木盆,转过了身。
因为没料到身后有人,她转身一瞧见他吓了一跳,差点那盆热水给洒了。
他及时伸手帮她稳住了那盆水,没让她被烫着。
“你吓我一跳。”她扶着心口,惊魂未定的瞧着他。“我以为你还在睡。”
“没,我醒了。”他帮着她把那盆水,端进了屋,入了房,弯腰搁在桌案上,方回身瞅着她问:“你呢?怎醒了?”
“我习惯要起磨豆子,总在这时醒来。”她不好意思的抓紧了布巾,问:“吵了你吗?”
“没有。”他半点不害臊的说:“只是冷,你一走,被窝就冷了,两个人一起,才缓和。”
这话,让她脸儿红红,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道:“我没……我没想到……只是醒了后,再睡不着,便干脆起来烧盆水。”
说到这,他倒好奇起来了,反问:“为什么要烧水?你还想洗澡吗?”
“不是。”想起一早的思绪,她忍着羞怯,镇定的走上前,蹲跪在地上,把干净的布巾,浸到热水里,拧了干,才道:“这是要给你的。”
易远一愣,只见她抬起了脸,极力掩盖害羞的表情,哑声说:“你坐下啊。”
他看着眼前的小女人,和她紧握在手里的布巾,突然领悟过来,不禁顺从的坐了下来。
第9章(4)
她拿着湿热的布巾,跪在他面前,将它折成较小的方块,举起了手,在他的注视下,一次次轻柔的替他擦脸,待布稍冷,她便会再次将布巾浸入水中,再拧干折好,才再继续。
温热的布巾贴上脸,擦过眉眼,滑过口鼻,捂着他的颈上,驱走了冷寒与困倦,最后再细心的替他把两耳也一道擦洗过,就连耳后都没有遗漏。
因为一再触碰热水,她的小手被烫的泛红,可她似是一点也不在意,洗完了脸,她又拿来了木梳,为他梳发,像是怕弄疼了他,她每一回都只拿起一小绺的结。
他是个少爷,不是没被人洗过脸、梳过发,他还小时,天天也被人这样服侍,可大了之后他嫌麻烦,没那耐心等别人伺候,宁愿事事自个儿来还快些。
可,换做了她,他却完成不觉得烦,丁点儿也不觉得不耐。
她的触碰那般温暖、舒服,当她梳完了前头的,站到他身后,替他梳发时,他感觉到她的小手一次次轻轻穿过他的发、拂过他的颈、抚过他的额,带来阵阵酥麻又奇异的感受。
她拿了木簪子,为他束了髻。
他能感觉,她的小手,在他发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方抽离。
忽然间,心头砰然。
她回到他身前来时,瓜子般的小脸上,浮着朝霞那般淡淡的红。她没瞧他,就垂眼将木梳搁着一旁桌案上,再去衣箱那儿为他拿来冬衣与毛袜,替他换上。
她披在身上的大红喜衣,早在不知何时,就落到了地上,她也没注意,就只着单衣伺候着他。
易远任她摆布着,直到她替他绑好了衣带,又要离开去拿东西,他终于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
冬冬微愣,终于抬起眼来,疑惑的问:“怎么了吗?”他看着她,告诉她:“你知道,我是有丫鬟的,入了冬,坊里没那么忙了,你不需要做这些事,只要拉个铃,就会有人来做。”
冬冬脸微红,张嘴道:“我当然知道,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屏息轻问。
她垂下眼,轻咬着唇,半晌方红着双耳,悄声说:“我只是想,我们是夫妻,总也不能老是你伺候我,也得我为你做些事……”
心头,蓦然一暖,微微轻缩着。易远难以自已的伸出手,抬起她的小脸,要她瞧着他。
冬冬虽然羞仍抬起眼,强自镇定的再道:“况且这些事,也不难,我自个儿来也行,实在也不需要麻烦那些丫鬟……”
这话,让他唇角轻扬,牵出一抹弯弯的笑。
闹心,教冬冬脸更红,想说他什么,不知道该说什么,总觉得好像被他逮到了些,她自个儿也说不出。
“你笑什么?”小小的恼与羞,让话脱口。
他却收不住那抹笑,只抬头轻压着她的肩头,笑着要求。
“你坐好。”
冬冬乖顺的坐下,嘴里却仍忍不住叨念着:“你别笑了,我可也是不想一早上就扰人好梦,你是少爷,是主子,生来就是给人伺候着,不知下头的人累了一天,就算想睡饱一些都是奢求——”
她才坐下,话到一半,却见他没一块儿坐下,大手反而拾起了桌上的木梳,跟着竟走到她身后,握住了她的长发。
察觉他想做什么,冬冬微愣回首,只见他真拿那木梳,握着她一把青丝,开始替她梳着发。
“你做什么?”她愣看着他。
“替你梳头。”他微微一笑,柔声说。
“梳头我自个儿来便行。”冬冬一听,慌张伸出手,试图想将长发从他手中抽回:“况且,这不是少爷做的事。”
易远挑起眉,握住了她的发不放,徐徐道:“我是少爷,可我也是你的夫君,你能帮我梳发,为何我不能替你梳头?”
“男人……男人为女人梳头……我从没见过……”她脸微红的说。
“你没见过,不代表没人做过,况且就算没人做过,那又如何?”
“你就不怕被人瞧见,让人传出去笑话你?”她可是为他的面子着想耶。
“笑话?”他又挑眉。轻笑:“我这是疼老婆,又不是打老婆,还怕人说嘴?况且,你当我易远是谁?信不信若哪天真传出去,立时便有人会学着照做。”
这话,让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瞧你大言不惭的,也不知道羞。”
“『羞』字这字我怎会不知?”他一脸正经八百,眼里却透着笑意的说:“你夫君我自小便遍读经史百家,你要不知羞怎么写,我一会儿写下来给你瞧瞧。”
瞧他那样正经八百的胡说八道,冬冬见了更是笑得停不下来,既然他自己都不在意了,她也再也不坚持,松开了自己揪抓着的发,让他全数都捞了过去。
他就这样,当着她的面,替她梳着长长的发,一边同她说话聊天。
因为他神情轻松,她也不自觉完全放松下来。
恍惚中,感觉两人像回到了她那小小的豆腐店,同往日那般自在的闲聊着,只是多了份奇异的亲昵感。
说真的,她每天都会梳发,可她总是快速的全部都梳到顺就扎成了辫子,她从不知道,让人梳发是如此私密的事,私密得就像他昨夜对她做的那些事那般。
她一直以为身为少爷,他一定不会梳发,谁知他却深知梳发的窍门,慢慢从发尾梳开,然后再缓缓渐次往上移动。
从头到尾,他没弄疼她一回。
他将她的发梳得乌黑柔亮,像子夜里的黑水一般,柔顺得像丝缎黑绸。
她从来不知自己的发,能那么好看。
更让人害羞的是,他梳完了发还不够,竟也帮她盘发扎髻,当他的大手抚过她的后颈时,她差点申吟出声,慌忙屏住了气,咬住了唇。
然后他又从一旁成堆的衣箱里拿出一件她从来没见过的衣裙,让她穿上。
“这衣不是我的。”她告诉他。
“是你的,宋家夫妇为你备的嫁妆。”
冬冬一愣,看着那些看来和旁边他原本的衣箱相异的箱子问:“这些都是吗?”
“嗯,都是。”他举起她的手,帮她套上,再为她绑上腰带。
可这有八大箱呢。
冬冬吓了一跳,她本来以为这些也是他的衣箱,直到他从里头拿出姑娘的衣裙,她才发现那些箱子长得不一样。
“这怎么会,这些……太让宋叔他们破费了。”一时间,冬冬有些不安:“我以为,这安排只是方便我出嫁而已。”
“你放心,钱是你自个儿出的。”他想他喜欢帮她穿衣服,他发现他帮她穿衣服时,她都会好乖的任他摆布,也不会因为他突然碰触她而惊吓到。
“什么?我自个儿出的?”冬冬呆了一呆,“我没出啊。我哪来这些钱?”
“我本来要出,但宋应天说,你这些年送上岛的豆腐,他都忘了付钱,刚巧一次付一付,给你当嫁妆。”他说完,抚着她的肩头,把她转过去背对他,从一木匣子里拿出银簪,替她簪上。
她乖乖让他转身,惊呼着说:“可那些豆腐,我本就没打算同少爷收钱啊,那是我为了报答少爷的救命之恩,才送去的。”
他把她转回来,拿起一支笔,沾了些眉粉,轻轻的替她扫上,边道:“那你想退吗?你若想退,这其中有一半是我送去的聘礼,你把你喜欢的挑起来,另一半再拿去退。不过你要是真退了他这份礼,那就是不给他面子。”
冬冬咬着唇,为难的说:“我不是那意思,可这些……这些太贵重了……”
趁她还在烦恼,没回神,他快速的替她把另一边的眉毛也画好,这才抬起她的脸,定定的说:“你别想那么多,这些只是他和苏小魅及白露的一点心意,他们从小看你长大,早把你当成了自家妹子,怕你嫁了过来,被人欺,所以才备着这些,教人不要看轻了你。”
冬冬心头一热,只觉喉紧。
自从爹走了之后,她还以为自己一直是一个人,原来并不是呢。
瞧见她眼中的水气,易远胸口一紧,抚着她的小脸,道:“别哭,才刚过门呢,别让人瞧见传了出去,还以为我真欺了你,到时候姓苏的还不来痛打我一顿。”
她含泪轻笑,“苏爷才没那么暴力呢。”
“那是你不知他的真面目。”他说着抹去她眼角的泪。
冬冬再笑,只觉得心又暖,泪也不再上涌。
他看了,唇角微扬,抚着她的小脸,情不自禁的低头又吻了她。
冬冬没料到他会这般,一时没有防备,只又羞红了脸,待得他退了开来,她依然觉得晕眩,有些恍惚。
易远揽着怀里的小女人,差点又将她抱上了床,可肚子却在这时不争气的响了起来。
冬冬一愣,他是听不见,可小手刚好就搁在他胸腹上,清楚感觉到他那儿的震动,尴尬在那时爬上了他的俊脸,证实了她的猜测。
她忍俊不禁,轻笑出了声。
“你饿了?”
他跟着轻笑,承认:“嗯,我饿了。”
“有小炉。”她提议:“我把菜热一热可好?”
他牵握着她的手,微微一笑,点头道:“好。”
第10章(1)
那天晌午,易家的仆人送洗脸水来时,就见新房的门已让人打开。
一名妇人,领着几个丫鬟进门却见刚嫁进门的少夫人,已经梳妆打扮好,少爷更是衣着整齐。
刚新婚的小两口,甜甜蜜蜜的站在铜镜前,少爷正拿着一张胭脂,神情温柔的要少夫人张开嘴。
“嘴张开,抿一下,别太用力,轻轻抿一下就好。”
少夫人脸儿红红,含羞带怯的张开了嘴,在那张胭脂上轻抿了一下,樱红的胭脂瞬间染上了那小巧的唇。
“这样可以吗?”她小声的问。
少爷抬手,以拇指抹了下她的唇瓣,微笑道:“这样就好,多了,就俗了。”
眼角察觉到进门的人,少夫人有些不自在,少爷见了,转头看来,瞧见她们,笑未收,眼却冷,只淡淡问:“怎么,林婶,有事吗?”
妇人闻言微微一僵,但仍抬起了下巴,回道:“过门首日,新娘得拜见婆婆,亲自奉茶,并到宗祠里上香祭祖,舅老爷担心少夫人刚入门,还不懂规矩,又忧她累着了,便要咱家领着丫头们来帮少夫人梳妆打扮。”
林婶这话说的好听,可易远清楚这女人打着什么主意。
他不恼不气,只微微一笑,蹲跪下来,亲自替冬冬穿上了绣花鞋,道:“梳妆就免了,她这样就成,你同丫头们收拾下房间就成。至于规矩,你让舅老爷放心,对我娘子来说,我说的规矩,那才是规矩。”
说着,他牵握着冬冬的手,就走了出去。
冬冬乖顺的跟在他身边,临出门前,却还是忍不住回头偷瞧了那妇人一眼,只见她脸色难看得要命,但仍是快步朝那张床榻走去,掀起了纱帐,探头进去,抽了一张白绢出来查看。
没想到那妇人真如易远先前所说,是来验红的,冬冬脸一红,忙转回头,和易远一块儿踏出了房门,穿过了院子。
离开小院后,她忍不住在回廊上,拉拉易远,悄声问。
“那不会被瞧出来吗?”
易远低下头,噙着笑,看着她说:“不会,那可是白露给的呢。”
虽然羞,她还是忍不住说:“可……原本那个的颜色,过两日,是会变得较暗沉的。”
“你放心,我把那晚的褥子留着了,晚点儿便会去换过来。”
冬冬愣了一下,小脸瞬间暴红,“你……你没事留那做什么?”
“留着,这会儿好用啊。”他瞧着她,说:“那夜是我太冲动,可不想让人以这事欺你。”
她仰望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喉头一紧,心中莫名暖热。
哪里想得到,他心思那么细,竟会想到那么多呢。
“易远,谢谢你。”
“谢什么,你是我娘子,我护着你是天经地义。”他抬手将她的发掠到她小巧的耳后,交代道:“冬冬,在这个家,除了我,你谁都可以不用管,谁要是唠叨你,你就别瞧着他,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她傻眼瞧着他,好笑的道:“那样很失礼的。”
他挑眉说:“你可是易家的少夫人,对着你啰嗦也是很失礼的。”
说着,他再次牵握着她的手,带着她穿过廊、走过院,又经过了好几栋屋,一直走到前头一座大屋外才停了下来。
冬冬以前虽去过纸坊、印坊,可却从没来过易家大宅。
她原以为纸坊就已经很大了,没想到易家大宅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易家宅子,由好几栋屋院相连着,屋院之间,又由庭院与廊道连接,从院墙后的屋脊,她可以看见有些屋是一进的,有些屋却有到三进之深。
易远带着她,一直来到了最前头的大屋。
她认得那儿雪白的石板,知这里便是她昨天与他拜堂成亲的地方。
他在那儿的院子里停了下来,看着她再次交代:“一会儿进去,你别怕,奉了茶咱们就出来。之后我再同你一块儿,去祠堂里上香祭祖。”
“嗯,好。”冬冬点点头。
他见状,这才牵握着她的手,走进了门。
屋子里,是个宽敞挑高的大厅,厅里以屏风隔出雅致的空间,还摆上了新奇的胡椅与胡桌,每具桌椅之间,都有小炉烧着火炭,让一室温暖如春。
而在正对大门的那面墙上,则有四幅工笔画的梅兰竹菊,画的正前方的胡椅上,则坐了一位妇人。
虽然从没正式见过,可冬冬认得她,知道她便是易家的夫人,易远的娘。
她在易远的带领下,走上前去。
易家夫人其实才四十出头,并非是已花白了头发的老妇人。她身穿紫红绸缎,一头黑发依旧,整齐严谨的高高盘在头上,一张脸涂得极白,眼上的蛾眉画得又黑又粗,搭上樱桃小嘴上的一抹朱红,显得十分刺目显眼,那妆容极为正式,看来却十分吓人,尤其她眼一抬,用那黑眼冷冷朝她看来时,更让冬冬紧张得差点往后退了一步。
幸好,易远仍握着她的手,才教他没有临阵脱逃。
易远开口说话,她不知他说了什么,从她这儿,瞧不见他说了啥,只知他正对着他娘说话。
大厅里,除了坐在主位的易家夫人,还有六位妇人,五位大爷坐在一旁,他们身后都有人站着,那些男男女女较为年轻,每一个人都直盯着她瞧,有些人是好奇,有些人眼中却有掩不住的鄙夷和轻蔑。
从小在这城长大,她认得其中几个人,知这些都是易家的亲族。
那些女人,都同他娘一般,化着正式的妆容,只有少数两三个年岁尚小的姑娘是做一般打扮。
若是在外头,她们这盛装,个个都会引人注目,可如今,在这厅堂里,就显得她的模样异常突兀,十分显眼。
没来由的,冬冬紧张了起来,她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中的大手。
他察觉到,轻轻捏握了她一下。
那无言的支持,莫名窝心。
忽然间,想起他那日在街上的从容,想起他让她抬起了首。
同她一起,不丢脸的,他不觉丢脸。
像是从他温暖的大手中汲取了力量,冬冬深吸口气,抬起小脸和眼帘,不再羞涩的将脑袋低垂。
一抬眼,她便看见李总管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站在易夫人身后。
就在这时,一名丫鬟端着茶具进了门,丫鬟将茶具搁在桌上,便退了开来。
易远牵握着她到那桌边,冬冬知这得她自个儿来泡茶,可才到桌边,就见其中一位老爷冷哼一声,张嘴开口。
“怎么,她连走路都不会,还得你牵着吗?该不会连茶也得要你泡吧?”
她见了,差点要抽回手,可易远却紧握着她手,回了一句言语。
她没瞧见他说了什么,可那老爷脸色一僵,瞬间闭上了嘴。
早习惯了被人瞧不起,冬冬不甚在意,却不爱他因她而被看轻。
忽然间,她反倒因此冷静下来,冬冬轻触他的手臂,仰头朝他微微一笑,易远低下头来,见了她的笑容,眼里的冷,消失了些。
她瞧着他,悄声说:“我来泡茶吧。”
他闻言,这方松了手。
冬冬自个儿走到了桌边,站着以小炉烧热了水,一边摆好了茶碗,以热水温热,再将水倒到一旁大碗中。
可她不像人们习惯的那样将茶叶磨成粉,加些香料,只以干燥的茶叶入杯里,以热水高高冲入。
一时间,茶香满室。
她这泡茶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