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闻言, 双目中仙光一闪，看向了沈天青, 见他周身萦绕着少许功德金光，穿插于泛着血色的杀戮之气中, 两者竟是不相伯仲, 显出一种亦正亦邪的感觉。

    与此同时，她还发现, 她自身的功德似是在向沈天青转移，当然，这转移的功德于她不过九牛一毛, 少得时断时续。

    若一直如此的话, 说不得她反哺于他的功德，还发挥了大作用呢, 至于为何会如此……她猜想，大抵是因为他的道吧！

    沈天青自然看到了她的动作, 他心里下意识生出些紧张，毕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自离开地球后，他都做过些什么。

    这世间无论是谁, 没有哪个不想在心爱的人面前表露出最好的一面，而他……扪心自问, 他这双手沾染的血腥其实一点也不少, 他很清楚曾经手刃的生灵中, 不乏一些全然无辜之辈, 可因为种种原因，他终是下了杀手。

    他唇边保持着微笑，极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坦然，眼神却紧紧盯着楚宁，等着她的宣判。

    意料之外的，楚宁并未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放在膝上攥成拳头的手，眼露理解地道：“日后多行善，你若有心，大可每日多念几遍《解冤拔济经》，虽然不能弥补什么，总归能减轻些罪孽。”

    “？”沈天青眼神一滞，仿佛不太明白似的。

    楚宁感慨一笑：“我辈修炼之人，这一路哪有走得顺风顺水的呢？不过是与天相争的逆天之举罢了。”她将自己的手摊开在面前，望着白皙的掌心道，“即便我刻意控制了，可这双手亦沾染过血腥，本质上又与旁人有何区别？”

    沈天青眸光低垂，心中释然的同时暗道：自然是有的，手染血腥多的，缠身的罪孽便重，天道有朝一日总是会还回来的。

    “天青，莫要忧心，没事的！”楚宁见他似是难以释怀，笑着安抚道。

    既然他以她为道，他们之间有这重联系，而她的功德又可以分薄给他，她就算难付他一片深情了，又怎会舍不得分些功德？

    想来有功德护身，天道即便要算账，也当顾虑几分。

    “我并未忧心，正如你所言，日后多行善举就好。”沈天青摇摇头，神色又恢复如前，仍噙着温暖的笑意。

    两人一起品茶，继续刚才先前未讲完的故事，又是说了一天一夜，才堪堪结束。

    “宁宁，可要睡一会儿？”故事讲完了，沈天青笑着询问道。

    楚宁一怔，旋即点点头：“也好，城主府给我安排了住处，我先回去小睡一会儿，明天再来看你。”

    她都快忘了，对方刚从迷障中清醒不久，理应好好休息几日的，而且，这躺了近百年，他也需打坐调理体内的仙力。

    “嗯，明天见。”沈天青含笑应了，目送她起身离开。

    楚宁顺着庭院里仙气萦绕的小径离开，能清晰地感受到落在背后暖意融融的目光，她心底深深一叹，却只是感动和愧疚，并无丝毫悸动、甜蜜等等情绪，这让她无比清楚地知道，她……没有爱上这个人！

    她的背影很快在仙气中变得迷蒙不清，可沈天青仍是久久地望着那个方向。

    “就这么舍不得？”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背后几步远的广宣蹙眉开口，语气里很有几分不值。

    沈天青回转目光，拂手将石桌上盛着残茶的茶具收起，低垂着眉目笑得温柔，他用右手摩挲着左手的无名指指根，随着他的摩挲，那空无一物的指根处光芒一闪，显现出一枚银色的戒指，简单朴素到极致，没有任何花纹图案，说白了就是个银圈圈。

    一旁的广宣瞧见这戒指，撇撇嘴走过来坐下，对其流露出明显的鄙视之色：“看你这痴汉样儿，要是让这凌云天的仙人们得知，堂堂青宁大师所用的储物戒指，竟是个仅有数尺见方的无品阶之物，你说说会发生何事？”

    “我高兴，谁奈我何？”沈天青抬眼一睨他，手一拂那戒指便隐匿了。

    这是她引他入道后给他的，这些年来，哪怕她转给他的那一半天一门库存有很多更高品级、更大空间的储物装备，他也从未将这戒指摘下过。

    只因她说过，这戒指是她第一次炼制成功的储物戒指，成器仅有两枚，他……一直都当这是具有特殊意义的信物，哪怕这不过是他自己假想的。

    “你啊你，让人说你什么好，傻不傻啊你，就为那么一个要貌没貌、要修为没修为的黄毛丫头？”广宣恨铁不成钢道，“要不是曾经看过你拿出来的那什么照片，这么丑的丫头，丢路边都没人多看一眼。”

    “瞎说，宁宁才不丑呢！”沈天青竖眉反驳道，“再说了，谁天生就是大罗金仙的，还不是慢慢修炼来的？”

    “好好，不丑，行了吧？”广宣都被气得没脾气了，他们相交近千年，这些他不是第一次说了，但每次都能被这人噎得半死，他是真的难以理解这份执念，“放眼这仙界，风姿各异的女仙数不胜数，哪一个不比她强？”

    “那又如何？他人再好，也不是她。”沈天青面上又露出那种让人观之暖心的笑容。

    广宣无言以对，冷哼了一声，打住了这个话题，再说下去生气的只会是他。如今他唯一庆幸的是，好在……他这好友终是等到了那个丫头。

    “广宣，过些日子我准备告辞了。”沈天青忽地开口道。

    “你要离开？打算去何处？回洞府吗？带着那丫头？”广宣一副“果然有异性没人性”的表情，极为不爽地忿然道，“一找到人就打算双宿双飞了？”

    “这近百年全赖你照顾了，咱们之间我就不说谢了，只是我既然醒了，自是不好继续住着不走。”

    “说谢就外道了，罢了，聚散离别全是缘分，既然你要走，我不便拦你，只记着一点，有事尽管传信于我。”

    沈天青一笑，眼中露出对知己好友的信任：“这是自然，你以为我会忘了你么？”

    “哼，这可难说，如今佳人在旁，怕是乐得都找不到北了，哪还记得旁人？”广宣瞥了他一眼，用下巴点了点面前的桌子。

    别以为他没看见，这家伙居然舍得把最顶级的云松雪蕊茶给那个小天仙喝，偏偏不记得给他这个好友一杯，小气巴拉的，他们这可都是上千年的交情了啊！

    沈天青假装看不见好友的需求，那云松雪蕊茶他也只得了一点儿，这东西对刚飞升未几的宁宁可是极好的东西，他留给宁宁都不够了，哪有给别人的份儿？更何况，广宣都是大罗金仙了，喝了也是浪费，没得糟蹋了东西。

    “对了，广宣，我要借你家的炼器室一用。”他转移话题道。

    “不给喝茶不借！”傲娇的城主大人双手抱胸，一撇头道。

    “那我去找管家。”沈天青不理会他的需求，他心里很清楚，这家伙根本不缺那口茶。

    堂堂升仙城的城主，在这凌云天都是数的过来的人物，别说城主府的库存了，单他自己的家底就厚的无法想象，哪会看得上他这点儿东西？不过是心中不忿，和他逗趣罢了。

    “我不准管家放行！”广宣较劲道。

    “那我直接自己去。”

    “哼哼，小气鬼！”

    沈天青无奈了：“你幼稚不幼稚？”

    广宣眼神不自在地游移一下，清了清嗓子，眉心一蹙，像是忽然想起一事道：“都忘了，刚才管家说有人求见，怕是等很久了，我这就去见见。”

    话音未落，他所在的地方仙光一闪，人已没了踪影。

    沈天青无语半晌，没忍住摇头笑出声来，这家伙也只有在熟人面前才会露出这副模样，平素可是再正经不过的威严城主。

    独坐庭院之中，他渐渐收敛思绪，合眼深入了识海。

    空旷广袤的识海中，有一丝淡到几近湮灭的仙识，摇摇曳曳飘荡其中，而他的元婴所化的仙元就在识海中心，连绵不绝的散发出属于他自己的仙气，似笼罩似牵引地联系着那丝仙识。

    沈天青以仙识化出形貌，飘向那丝仙识，极为小心地呵护着它、引领着它，将它带到了自己的仙元跟前，也不知他如何做到的，竟轻轻松松将之融入到了仙元里。

    与此同时，他第一时间感应到了楚宁的存在，虽然因为这丝仙识太微弱的缘故，他无法借此分辨出她所处的环境，更无法知道她正在做什么，但却可以确定她的位置，能感应到她距他有多远。

    而这已然足够。

    几千年了，他受够了不知道她身在何方的煎熬，所以，这次他在识海中发现她的那丝仙识时，便已决定将之截留下来。

    这是他很久前无意中得到的一种秘法，本是用来害人的玩意儿，经他研究改良后，才有如今这般功用，他截留了楚宁的这丝仙识，并将之融入到了他的仙元之中，但这种联系却是单方面的，楚宁本人并不能察觉到这一切。

    他也仅仅能凭此感应到她的方位以及生死，再无其他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