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繁花似锦, 缥缈的仙气萦绕其中，好一幅仙苑美景。

    沈天青披着简单的仙衣长袍, 沿着庭院中的小径缓步而行，只松松挽了根锦带的长发随着他的行动飘逸地摇曳于衣袍之上, 谪仙之气可谓是扑面而来。

    事实上, 他也的确是位超凡脱俗的仙人。

    楚宁心绪沉沉地跟在他后面，相隔着三步远的距离。鼻息间充斥着仙气滋养来的花香, 她不由得抬手挡额，眯起眸子看向天空。

    仙界的天永远都是由浮动着天光的云彩组成，不似凡间能看到类似太阳般的恒星高悬天际, 这里虽然也有白昼黑夜, 却并非是星体运行形成的。

    所以，她此刻抬头看到的天, 其实都是由法则构成的，光之法则带来了光, 水之法则构造了云，而暗之法则形成了黑夜, 所谓的仙界，其本质便是各种组合而成的法则, 它既是真实存在的，又不是真实存在的。

    “宁宁, 在想些什么？”沈天青驻足转身, 就见身后让他久久思恋的女子微微仰头看着天空, 不知在想些什么。

    “嗯, 没什么。”楚宁放下挡在额前的手，摇摇头道。

    看她这般沉默的样子，沈天青心中苦笑，他就知道，有些事戳破了会造成这般结果。很早以前他们还在地球上时，他潜意识里已早有明悟，特别是在知晓楚宁是个修士后，便察觉出她此生怕是不会为哪个人动心的。

    如今……显然是验证了他的猜测。

    “宁宁，莫要拒我于千里之外，你知道的，我的道已然如此，轻易是改不了的。”沈天青轻笑着道，表情、眼神一如曾经那般，好似沧海桑田也从未改变。

    “我……”楚宁动了动唇，低敛着眉目，哪怕明知是废话，也仍旧道，“抱歉，我回应不了。”

    她自然知晓，每个修炼者一旦明确了道心，感悟到了自己的道，除非身殒道消，否则这道根本改变不了。

    但他是以她为道啊，能将男女之情执着至此的，而她偏偏无心回应、亦无力回应，这份他人的道加诸于肩上的重任，她怎能不为之感到沉重呢？

    “不必如此，我知道的。”沈天青走近两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安慰。

    虽然太过矫情，可听到他这么说，楚宁心里确实轻松了很多，这如释重负的感觉，根本容不得人忽略。

    沈天青轻轻一叹：“宁宁这些年怎么过的，介意说与我听听吗？”

    “没什么特别的，你要是想听，我便给你说说。”楚宁自觉这是他们久别重逢后的叙旧，全然想不到对方可能是在转移话题，只是这一开口讲述自身经历，倒真的变成叙旧了。

    沈天青含笑倾听着心上人从地球离开后的经历，神色随着讲述的内容时而变化，有惊叹有庆幸，有担心有高兴，更借由这些讲述，填补了这些年看不到楚宁的空白。

    这番回忆足足讲了两天，若非楚宁已然成仙，保准把嗓子给弄坏了。

    “与宁宁相比，我的经历倒有些精彩了。”沈天青意犹未尽地感叹道。

    “哦？很跌宕吗？”楚宁眼露好奇。

    两人早在开始讲故事、听故事的时候，便寻了庭院中的桌椅坐下，此时桌上正放着仙气腾腾的茶，乃是沈天青亲自冲泡的，无论茶叶还是水，皆选自仙界中最好的，寻常仙人连闻个味儿都难，这也是他的珍藏之物。

    “先喝茶，你感兴趣的话，我自然会告诉你的。”他为她斟满茶杯，这才娓娓道来。

    最开始离开地球后，他到了一处灵界，何谓灵界呢，就是介于低等修真时空和中等修真时空之间的世界，不同于正儿八经的修真时空，灵界的生灵组成很杂，杂到混乱的地步。

    灵界中人类只占十分之一，其他诸如妖兽、魔族、妖精、鬼魅、半仙、半妖等等多不胜数，在这样的世界中，人类反而是最没有优势的。

    他掉落到这样的世界，显然十分不易，说是夹缝求生都不为过。

    “半仙、半妖……是怎么来的？”楚宁忍不住提问道。

    不怪她这样问，实在是这样的存在不太科学，要知道仙人都在仙界，身在下界的所谓“散仙”，根本称不上是仙人，只是大乘期修士无法成功飞升，却又沐浴了些许天光，使得其实力高于大乘期修士而形成的一种境界。

    半仙，显然是具有一半仙人血统的生灵，可仙人孕育子嗣的几率真的不高，更遑论和一个实力远差于自身的生灵孕育后代了，这胚胎能不能形成都两说呢。

    “宁宁可听说过劫数？仙人的劫数？”沈天青一如当年他们一起去图书馆探讨问题时，不疾不徐地含笑道。

    楚宁若有所思：“听过的，并不是渡过天劫成仙了，就再无劫难了，举凡仙人都可能遇到劫数，端看来得早或者晚了。”

    只不过，仙人的劫数和修士飞升渡过的天劫不同，那仅是让雷劈几下，只要运道足够，又不曾造下杀孽或是因果缠身，都有很大的可能顺利渡过，更何况，现如今下界的修士为了顺利渡劫，琢磨出来的外物手段亦很厉害，更增加了渡劫成功的几率。

    仙人的劫数，可谓是五花八门、奇奇怪怪，至今也无人能说得清，这劫数因何所致，又何时会来，从目前仙界流传的那些仙人劫数中，始终无人能研究明白。

    她先前看过的那个《如此仙界》中提过一例仙人劫数，说是有个叫无情剑尊的仙人，修的是无情道，他是剑修出身，使得好一手无情剑，从下界飞升至云虚天后，一路打遍天下无敌手，也就在挑战云虚天的老大云虚仙尊时被打败过，虽说剑修是出了名的战力出众，可以越阶挑战吧，这无情剑尊也实在是牛叉至极的人物了，要知道他挑战云虚仙尊时，才仅仅是个金仙。

    想必那些年里，这无情剑尊被不少人恨得牙痒痒吧。

    后来，就在他突破大罗金仙时，他的劫数来了。

    这娃被投到某一下界，去渡他的劫数，再无人能想得明白，这样一个修的是无情道的剑修，所要渡的竟然是“情劫”。

    那痛彻心扉、求而不得的一生啊，可谓是让无情剑尊尝遍了辛酸，也不知内情如何，总之他渡劫归来后，再无从前的斗志，也不再如从前般四处挑战别的仙人，完全沉寂下去了。

    这些他本人当然不会说与旁人知晓，是有仙人暗戳戳地想在下界寻他报仇，悄悄跟了下去旁观后，回到仙界四处散播才广为人知的。

    楚宁起初看到时就觉得这事儿有些怪异，总觉得很不合理，人家本来就修的是无情道，又为何还要渡情劫？诸如这样的劫数还有很多，甚至都是莫名其妙的劫数。

    像什么生死劫、轮回劫都很寻常，如寡情劫、杀戮劫、慈悲劫这些少见的，甚至还有饥饿劫、功德劫等等限定了什么目标，达成了便渡劫成功的劫数。

    总之，仙人劫数，对所有仙人来说，都是个极为糟心的话题。

    “正是如此，所谓的半仙，便是一些经历仙人劫数时，所诞育的后代。”沈天青点点头，眼神变淡了。

    这一刻他不由得想到了曾经在灵界遭遇的那些半仙，有好的有坏的，因为身负一半仙人血统，那些家伙实力通常都比他们纯粹的修士强，他……自然也在半仙身上吃过很多亏。

    经他这么一提，楚宁便明白了。

    仙人经历自己的劫数时，有的只是元神投入下界，有的却是封闭了自身能力及记忆去往下界，而这部分真身下界的仙人，若是在下界成婚生子，因用的是他本人的身体，即便能力封闭了，可实际上还是仙体，由此诞育的后代当然能继承他的仙人血统。

    从某种层面来说，这些半仙亦是天道漏洞的产物，同理，那灵界的半妖想必也是这样来的。

    “你……吃了很多亏吧！”楚宁看向沈天青，眼神颤动着，想要关心又不敢过多表露，免得给他某种错觉。

    “都过去了，我不是成仙了？”沈天青轻笑着回望她，神色间满是释然。

    是的，那些都过去了，他终是一路坚持飞升成仙，成功见到了她，这证明他那几千年的坚守并未白费，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继续说？”楚宁为他斟茶。

    沈天青点点头，开口接着前面继续讲。

    灵界的生灵种类繁多，虽然同样资源丰富，可竞争亦十分激烈，如他这样的人类修士，想要突破修为，便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有时候好不容易得到点好东西，转头就被别人摘了桃子，由此引发的杀戮就稀松平常了。

    “所幸我一直记着你说过的，没有枉造杀孽，否则便没有今日了吧！”

    他在灵界的几千年里时，目睹了好多个渡劫的，可渡劫成功的仅有一个，还差一点点就失败了，得亏那位准备充分，拿了好多压箱底的宝贝抵挡天劫，否则也脱不了在天劫中灰飞烟灭的结局，可惜的是，即便那位渡劫成功了，直至他飞升时也没能飞升成仙。

    也是他飞升到仙界，慢慢摸索后得知，杀孽与功德对成仙的影响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