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羽若的起身,额间步摇珠翠悠悠晃动,方才为她梳妆时就已被惊艳了的众婢女不由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去,心里瞬间又凉了半截!
凭什么她可以这么好看!不公平……
最前方的一个年轻婢女首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不知名的兴奋笑容走到羽若身边,“羽若小姐真是奴婢见过最漂亮的女子了!”
见她平淡的眼眸转而看向自己,小婢女对其甜甜一笑行礼道,“奴婢是墨王指派来照顾您今后起居生活的,名叫墨芽。王爷说等晚些宾客到齐之后,再请小姐出去。”
羽若轻轻点头向门外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木归烟的身影,脑中再次想起那个梦境,和昨夜未曾询问清楚便分别的那个男子,莫名一阵烦闷之感从心上传来……
突然,不知何方传来一缕琴丝妙音,带着安抚之感犹如细泉涌过心田。
羽若稳了稳心神信步走至木窗前,只见栖羽阁外的荷花池中细水涓涓流淌,池中锦鲤在荷叶中穿过,惊起叶上的蜻蜓翩翩起舞。
面对如此宁静的景色,羽若心中不由渐渐放松下来,侧身斜坐在长榻上用手撑着头靠在窗边闭眼微憩,时光伴着琴音随池水长流而过。
完全不同于栖羽阁的宁静,此时的墨王府正厅里,一众身着锦袍的男子高声阔谈着,从朝中大事到最近的江湖变故无不是他们谈论的话题。
而正厅外的庭院内也是十分热闹,随家中长辈而来的年轻女眷们纷纷聚在花园内品茶聊天。
谁谁谁昨日里又见着哪家公子面红耳赤啦,谁谁谁今日的妆容真不错是怎么画的啦……
缤纷的衣裙在花中随着五彩蝶翩翩旋转着,花园内不时传出一阵阵悦耳的欢声笑语,引得厅内众多年轻公子的眼光不时朝那处瞟去。
墨王府内处处散发着鲜活的气息。
“秦王府临渊公子到贺!”随着一声高喝传来,花园内的众女眷纷纷停下了谈话与嬉闹,一个个团扇捂面,挺直腰背坐的端正,眼神或奔放或矜持得向大门口瞟去。
见梦中那道俊美的身姿活生生得走了过来,众女子只觉自己的心都快要嗓子眼跳出来了!
目送故临渊步入大厅,众小姐才回过神来。
一时间,咳嗽的咳嗽,喝水的喝水,扇风的扇风,齐齐掩盖着脸上的异样。
而别府的王妃夫人则坐在一起,感叹着要是秦王秦秋水在这里就好了,这样她们就能去拉 拉关系,看看能不能做个亲戚什么的……
大厅内,招待着各位宾客的长子墨思扬见来者是故临渊,心中微微疑惑。
以往此等霄云重臣云集的聚会,故临渊都是能推则推极少参与,这次怎么破例了?
虽然心中疑惑,但脸上还是挂着笑疾步迎上去:“临渊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了,请上座~”
故临渊点头颔首,举步向他指引的高亭之位走去,目光若有若无得掠过大厅二楼的临窗雅间。
见他半句客套之语也没有,墨思扬也不以为杵,因为他深知故临渊生性便是如此清冷轻易不与人深交,能对你颔首点头已经足够让人受宠若惊了!
在霄云国这么多年他也只与那个人走得近而已。
至于那个人嘛,便是秦玖歌了!
正在猜测着临渊公子这么优秀的人,为何与秦玖歌这个顶着秦姓,却天天吃喝嫖赌的花花公子走的拢时,便听门口又响起一阵高和!
“秦玖歌秦……”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周围的宾客都奇怪得往大门口望去,墨思扬的表情顿时黑了下来,这管家是怎么回事!
大跨步走出门口正准备问罪,却在见到门口之人以后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察觉到此处异常的厅内众人也纷纷看了过来,都在下一刻都目瞪口呆得看着秦玖歌,只见他金冠束发进入墨王府大门……
好吧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身上居然穿着一件明黄色绣着龙纹的长袍!
皇袍!
连纵横霄云国上下的摄政王也没有穿过!
这个纨绔子弟又要搞什么花样!
难道他上房揭瓦偷鸡摸狗的把戏玩腻了,现在想玩玩在老虎屁股找屎(死)的游戏?
秦玖歌一眼瞟过已经石化了的众人,臭屁得理了理衣袖后将脸凑近管家的面前,同往常一样吊儿郎当的声音响在倏然寂静的墨王府大门口:
“怎么,没见过小爷这么风 流倜傥英俊潇洒的皇上?”
说完也不等管家有所反应,“刷拉——”从身后掏出一把折扇,秦玖歌摇着头在一连排的注目礼中前往正厅。
哎!国之危矣啊!一国大臣,居然不认识自己的皇上是谁!
不过这般被注目的感觉,小爷还是蛮喜欢的~
身后众人哭晕在地,您老这些年也没说过你是皇上啊!连登基大典都没见你参加过,我们还以为皇上已经被摄政王悄悄弄死了呢!
目送秦玖歌走进大厅后,径直往故临渊身侧的座位走去,众人又见一波小太监慌慌张张扶着帽子从大门口追进来,为首的那个踉跄着站在大门口扯着尖锐的嗓子喊道:
“皇……皇上……驾到!”
哎托马的,从来没喊过这句话,感觉心里毛毛的怎么办!
喘着大气喊完,小太监长长吁了一口气,心里边碎碎念边带着身后几人端着正步往秦玖歌的身后走去。
秦玖歌纸扇掩面再次摇起头来,什么时候把故临渊那家伙的贴身保镖讨了来才好,这帮奴才真是太丢他的脸了。
此时的众大臣终于反应了过来,随即窃窃私语起来,不多时,便有几位年迈的大臣两步跨上前“扑通”跪下,眼中饱含泪水:“臣!参见皇上!”
“等等等等!今日是墨王设宴,咱们不讲这些虚礼,好不好?”
面对突如其来的大礼,秦玖歌表示受到了惊吓,虎着脸将跪了一排的老臣拉了起来。
其实他们想跪,他是没意见的,但这是墨亦之的地盘,要是被那老不死的看到这些人给自己表忠心……他还不想死!
众老臣子含着泪站起身来,还未开口谢皇上隆恩,便见墨亦之满面微笑从后堂走入前厅。
花园内的众女眷见宴会主人已经出来,纷纷噤了闲聊的声音。
墨王抬步坐上正位,眼神轻轻扫过座位上还未擦开泪水的几个老臣子,不由笑意更深。
“今日本王设宴,一来,是为本王爱女墨羽若庆祝生辰,由于若儿的身体不好,本王便一直让她在清静的府宅之中疗养身体。哎,说实话,这些年来,我这个做父亲的对女儿十分愧疚,所以今日才会这般大张旗鼓得宴请,让各位同僚来宾见笑了。”
说着便起身面下众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众宾客见摄政王如此,忙站起身来大声寒暄着,“哪里哪里,王爷客气了”。
墨亦之扫了一眼云淡风轻得稳坐于上座的故临渊,见他并没有起身像他人般迎合自己,再看他隔壁斜靠在桌案上的秦玖歌那副穿着黄袍都改变不了的痞子样,浅笑着低头对管家说道,“去请小姐出来。”
管家领命退出大厅,轻轻拍手示意歌舞伎可以进场之后,便快步前往栖羽阁。
厅外的如琴浅笑着对管家点头,抬步进入大厅中 央的高台之上。眼眸宛转间落在上座的故临渊身上,如琴笑得更加甜美起来,不多时厅中便传出一阵悠扬的长琴之音。
就在众人沉浸在悠扬的琴声中时,突闻厅外有动静,纷纷回过神来往门外看去。
只见下人们手中执着艳丽的红毯,一路从花园铺进大厅右侧的副主位下,紧接着一道轻柔的脚步声传来。
厅里的众人伸长了脖子往外张望着,而花园里的女眷们亦是往前顾盼着。
待见到来人后,整个墨王府在一瞬间变得寂静无声……
连正在弹奏的如琴及其他几名艺妓也突然乱了节奏,视线齐齐落在了花园中那个眉目清冷的女子身上。
只见她着一袭烟青素锦制成的华美长裙从花园中信步进入宴会厅,身后长长的裙摆曳地。
一缕披帛轻柔得挽在玉藕上又掉落在红地毯上被缓缓拖行,精致的飞仙发髻上,珠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得摇晃着……
待看清楚那张脸后,座位上已有人兀自站了起来,不少在京城呆过二十年以上的人纷纷认出,此女似乎有些像曾经名动霄云城的美人羽拂衣。
可是细看之下,却又觉得其貌比羽拂衣有过之而无不及。
感受着身边或嫉或羡,或爱慕或仇恨的目光,羽若一路目不斜视得往副主位而去。
在经过右侧上座之人时,羽若不由停下脚步,这不是昨夜在宵梦楼外遇到的那个人么?
太好了!自己还正想着去找他呢!既然他在这里,那等宴会结束自己一定要好好向他询问关于过去的事!
微微对故临渊颔首,却见他只淡淡看了一眼自己后便将视线转向了他隔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