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临渊本不想与此女过多纠缠,正欲让故涯将她一起带下去,却察觉到身侧隐隐散发出的强大内力,不由侧目。
只见那双记忆中灵动纯粹的眼睛,此刻幽暗得仿佛是一摊无波的死水,冰冷得让人见之心寒……
故临渊怔住,她真的是羽若么?
这一年来,他总会想起那年晨曦微露,他在溪水边为她包扎伤口,她哭着告诉他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初入世的她面对外界的一切是那样的无助和害怕……
就是那样一双纯净的眼眸,让他第一次想保护一个人,他承诺会带她找到回家的路……
后来两人在霄云城再次相遇,他隐藏着心中莫名的欣喜,却在那夜之后,他知道自己心动了。
可是,还没来得及告知她,便得到她遭难的消息……
从来到霄云至今,他从未做过任何后悔的事情,唯独那一次……
总是假设那日清晨,若是他没有送她去千秋过,而是与她一同前去横云山,结局是否就不会一样了。
他也曾怪她,怪她为何不来找自己,是否并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如今,他终于再见到她,欣喜是无法掩盖的!
可是……只方才这一瞬,他便可以看出她现在的内力武学已精进不少,与初见那时相比已是天差地别。
故临渊清楚得知道,如果不是日夜苦练,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武学精进到这个地步的。
这一年她究竟是进入了什么样的环境,才会这般拼命得学武?
想到她可能会受过的苦,故临渊心中一阵心疼。
就在羽若将要出掌的瞬间,一只手隔着披风轻轻化解了她的招式……
羽若心中一凛,以为他要保住那个女子,抬目同时掌力再次运起,却在下一秒停住了所有的动作。
那双眼睛里夹杂了太多的情感……
是不忍?或是自责?还是其他的什么?羽若看不明白,但也清楚的知道这绝不是想要护着那女子该有的表情,不由心有触动,他为什么要这样看着自己?
感觉到她渐渐平息下来,故临渊给了她一个安抚的浅笑,转身看向如琴。
秦玖歌可惜得摇摇头:“如琴啊,自古观戏不语真君子,小爷实在是没法救你了……你放心,以后逢年过节,小爷一定会给你烧上两柱香,祭奠你那死去的爱情~”?
而如琴则在看到故临渊回头的瞬间眼中一亮,见他难得将视线放在自己身上,不由昂首浅笑,满含期待得看着心上人的薄唇轻启……
“我与她如何,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么?”
长街寂静无声,众人面面相觑,这临渊公子平日里虽说并不是十分平易近人,却也从未见他如此不顾情面啊!
看来他为了这女子是真的动怒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人诚不我欺也!
“我……没有……”如琴不可置信得看着故临渊,却在见到他狭长双眸中清冷的神色后,脚步一个退缩。
不远处看戏的秦玖歌终于忍不住了,高声插话道:“如琴姑娘别担心,想对故临渊指手画脚还是有可能的!只要嫁给他父王就可以啦!不要感谢我,毕竟我也是个善解人意的人嘛~”
被秦玖歌的话惊到,如琴瞥了他一眼,不明白这个往日一直对自己喜爱有加的公子哥,如今为何不但不帮着自己,还大言不惭得给她出馊主意!
状似无辜得咬咬唇,如琴继续替自己开脱道:
“如琴只是见这小贩一个做生意的人,想来他无缘无故应当是不会与人起冲突,想必也是姐姐先……如琴是真心想替这个小贩求个情,想请姐姐看在自己并无损失的份上,放他一条生路。”
眼见如琴双目渐渐泛红,两滴清泪顺着脸颊缓缓落下的楚楚可怜样,众嫖客心头一漾,可故临渊却并无半丝怜香惜玉之情。
在他面前玩这样的伎俩,看来她是做好了被打脸的准备了。
“原来是这样,看到如琴姑娘不惜放下 身段,也要替他人求个前路,倒是让我等十分欣慰,霄云就是需要如琴姑娘这般有着如此大无畏的善心之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低眉看了看身前的小女子,见她依旧平静得看着自己,只是那眼眸深处闪过的一瞬暗沉还是让他捕捉到了,故临渊不由唇角轻扬。
如琴见他如此说来,以为他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好,心中已经准备好故作谦虚的推辞,却听那道让她心动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她心碎的话。
“既然如琴姑娘有这般舍己为人的侠义精神,我就先替霄云城外五百里处的难民多谢姑娘了,今年天灾颗粒无收,相信他们会比这个小贩更需要姑娘善心的帮助。”
说完不等她反应,故临渊侧身唤过故涯:“天亮你就送护送如琴姑娘前去难民营帮助他们重建家园,不可出任何差错。”
故涯顿时兴奋得接下令,他早就看不惯这个什么如琴了,总是撺掇秦玖歌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富家子弟,将他家纯真可爱的公子拐到这种烟花场地,害得他都要偷偷摸摸在暗处盯梢!
哼哼现在终于落在他手上了,他一定亲自把她送到目的地,难民的生活没有起色绝不让人放她回来!
脸上端庄的微笑渐渐僵硬,如琴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自己对他一往情深,这般为他的声名着想,而现在不过就是一个长得好看一些的女子而已,他就这样对自己?
出神间已有人快速出来将她控制住,惊见自己即将被人拉走,如琴终于反抗起来,却完全挣脱不了受过训练的暗卫之手。
不由得脱口大喊出声,完全不似平日的温柔雅致:“不要!我不去!放开我!”
羽若茫然得看着故临渊,没想到他会这样处理……
这般倒也是解气,但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帮她???
听到她的喊叫,众人都惊讶得看着鬓发已有些杂乱的如琴。
而故临渊与羽若等人则早就知道她是故意演的,现在见她如此反应倒也不觉得奇怪,不过既然是她要这样开局,他们也没道理不配合啊!
只见秦玖歌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走上前:“如琴姑娘,难道你不想帮助那些难民么?”
如琴挣扎着站直身子,看着秦玖歌从远处潇洒走来,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心下一凛,看来今日他是不打算帮自己了!
当下心中焦灼,却是硬着头皮接道:“我……当然不是啊!”
“是吗?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去呢?”一旁的围观群众中已经有人忍不住将问题问了出来。
“因为……”如琴支吾着环顾了一下周围的人群,见所有人都一脸怀疑得盯着她,心中开始后悔,早知道刚才就不站出来了!
突然,一个理由从脑海中蹦了出来,如琴不由腰板一挺!
“因为我应墨王府之邀,明日要去参加王府的宴会,所以我去不了了。”
众人对视一眼,无人再辩驳。
在场中的人都知道明日墨王府的宴会一事,从近几月来全城皆知的忙碌中,便可知摄政王对这个宴会的重视。
而如此重要的场合邀请一个青楼琴妓,想必是为了让她参与宴会的表演,轻易确实不能被更改……
羽若长眉微挑,这么说明天的宴会上又会遇到此人?
心中不由不爽起来,突然,眼神瞟过人群的尽头,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见她把墨王府拿来当挡箭牌,故临渊也不以为杵,正准备继续交代故涯,却突然感到手心中传来一阵柔软的触觉,随之自己就被拉了出去。
故临渊微怔间,眼前的景色已经变了样。
夜风拂过身前少女的长发丝丝缠绕在他的指尖,故临渊看着羽若的背影,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拉着自己离开,可还是静静地追随她的脚步。
一路穿过人群奔出烟花巷,羽若又拉着故临渊在陌生的街上疾行。
夜已深,街上的行人早已各自回家,此时的街道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小贩还在收拾着摊位准备打烊。
拐过一个街角,羽若朝身后瞥了一眼,确定尽头处空无一人才停下来。
思绪微微沉重,没想到在宵梦楼的门口竟然能见到熟人!
刚才人群的最外围处,羽若认出了一个经常出现在明灭阁的人——明灭阁首席大护法灭绮。
灭绮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难道他发现了自己?
不如现在赶回明灭阁然后再来个死不承认?
也不行,他只要从今日见过她的百姓中随便抓一个就可以确认她擅自离开了明灭阁。
羽若暗自懊恼,还以为来到记忆中出现的地方就能想起什么过去的事情,结果不仅什么都没发现,还好像被抓包了!
咦,不对,也不算是什么发现都没有,这不还遇到了一个认识自己的人么!
一番皱眉苦思之后,羽若终于想起被顺手拉走的故临渊,这才注意到自己一直拉着人家,正准备放开时,却见故临渊毫无松手的打算,反而握得更紧了。
羽若向他望去,见他亦是看着自己,目光灼灼。
“为何我每次见到你,你都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