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华沐院。明玉识趣地退下,沈芷一个人踏上楼梯。沈芷站在门外望着昔日的院落景色,曾经居住的房间,有一时间失神犹豫片刻,她轻轻推开往日往日房门,一阵酒气扑鼻而来。外室没有人,于是她朝内室走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影颓废地躺坐在地上。
这人不会是齐景圩吧?不可能,他怎会颓废成这般。
沈芷摇摇头,打消心中的想法,走进那身影想看清楚些。令沈芷没想到的是那人真的是齐景圩。
齐景圩闭着眼背靠沈芷床沿坐在地上,似乎是睡着了,手中还抱着一壶酒。身边到处散落着酒罐,此处的酒气愈加浓烈。
沈芷扫视四周一圈,发现窗户全是关上的,难怪酒气这么重。因为窗户都是紧闭着,屋内光线不是很好,沈芷并不十分看地真切齐景圩,只知他双眼紧闭。于是她走到他身边,想仔仔细细地看看他。
不看还好,这一看把沈芷着实吓了一跳。齐景圩满脸胡渣,像是许久没打理了,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束发的头绳也不知去了何处,身上的衣物也是脏兮兮的,脚上的鞋子也只剩下一只。这哪里还有个王爷的模样,连个叫花子都不如。若是此时带他上街,试问有谁会相信这是北齐战功显赫的广陵王。
从前他还没有妃子的时候也不见得有这副模样,他每次都是干净清爽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样颓废邋遢的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呢。要是能有什么东西把他现在的模样记下来,待他清醒后拿给他瞧上一番,想必他的表情肯定会很精彩。
沈芷幻想着画面,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完之后,蹲下 身伸手把齐景圩扶起来。齐景圩靠在沈芷身上顺着她的力从地上站起来,突然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盯着顺着半天不说话。就在沈芷以为他是睁着眼睛睡过去的时候,他却突然开口。
齐景圩伸出手抚摸着沈芷的脸颊,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阿芷,真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沈芷把手覆在齐景圩手上,柔声回答:“是呀!我回来了,幸好你说话了,不然我还以为我不在的日子你学会了睁着眼睡觉了呢。”
齐景圩略带哭声说:“阿芷,我好想你啊,阿芷。他们人意识模糊的时候就能看见想看见的人,于是我便日日喝酒。一个月了,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你终于出现了。”他一把抱住沈芷,下巴抵住沈芷肩上,喃喃自语:“阿芷,答应我不要走了,只要能天天见到你,我可以天天喝酒,真的,我很能喝的。真的,我,很能喝……”
渐渐齐景圩安静下来,呼吸平稳地趴在沈芷肩上睡了过去。沈芷费力地把他搬到床上,轻柔地帮他脱下衣服,洗干净脸上的污渍。显然这是一项大工程,等沈芷做好这一切的时候,外面已经到了正午时分。
沈芷见齐景圩睡得正香,于是蹑手蹑脚走出房间,轻手轻脚带上房门。之后又唤来明玉,她打算问问鏖竹的情况。
明玉怀里抱着一个筛子,一蹦一跳地朝沈芷走去,脸上喜悦之色都要溢出来了。沈芷看了筛子里的东西原来是梨花,想必明玉是准备趁着天气好把梨花晒干,方便沈芷酿酒时用。
“王妃,王爷还好吧?”她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见着王爷了,就像在房间里生根了一样。
“他睡下了。对了明玉,鏖竹现在是在休息还是醒着的?我想去看看她。”
“方才我出来时鏖梅正好扶她出来走动,现在应该在我们房间门口的石桌那里晒太阳吧。”
沈芷点点头,说:“我知道了,你先去晒花吧,我过去看看。”
“好勒。”明玉爽快答应,抱着筛子朝院中跑去。
沈芷一个人朝明玉居住的方向走出,面上看似风平浪静,心底却是波涛汹涌,她害怕见到鏖竹,她觉得是自己对不起她。沈芷无法想象一个素日里爱舞蹈弄剑的鏖竹没了双手,她该如何接受这个事实。换做时一般人相比都难以接受,更何况是会武功的鏖竹!
然而令沈芷更没想到,对于鏖竹更加残酷的事还在后面。
离鏖梅两姐妹还有百步远的时候,沈芷看见有一人坐在石凳上,双手垂立在身体两侧,仰起头看着天。那人想必就是鏖竹。不用想旁边站着的就是鏖梅了。
鏖竹指着不远处的的一处景色,时不时俯身低头在鏖竹耳边说些什么。鏖梅描绘得很有劲,可惜鏖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曾是那般活泼的,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这一切都怪自己。
沈芷下台阶的声响惊动了鏖梅,她回头一看是沈芷,惊呆在原地。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于是对沈芷福身请安。沈芷立马上前阻止。
“不用,这里没有外人,大可不必如此。”沈芷说完朝鏖竹走去,鏖竹听见沈芷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见来人真是沈芷,忍不住泪如雨下。
沈芷看着鏖竹垂立的双手,深深鞠了一个躬,之后一把抱住她,口中自责道:对不起,对不起,鏖竹。是我害了你,如果当初我没带你去,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呜呜呜……对不起,我害了你……“
鏖竹很想伸手抱住沈芷,安慰她不怪她,可是她不能,她没有这个资格。她双手残废,同时也再也不能说话。她只能一直摇头,表示心中并不怪她。
鏖竹一直不说话,沈芷以为她是在怪自己,于是松开她想再给她鞠一次躬表示歉意。可等她松开手,却看见鏖竹泪流满面,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异声。沈芷心中疑惑不已,抬头望向鏖梅,想要寻求答案。
鏖梅看了低头流泪的鏖竹,抿抿嘴,向沈芷解释:“鏖竹的嗓子毁了,她,今生再也不能说话了。”
轰隆!这个消息在沈芷脑海中炸开,就像一把锋利的刀突然刺向她的心,让她手足无措。
“怎么会,怎么会呢。怎么好好的就不能说话了,明玉说她只是手……,可现在怎么喉咙也受伤了?”沈芷不敢相信鏖梅的话,双手拉着鏖竹,一边摇头一边说到,她的语气里充满质疑。
沈芷觉得心里的罪责感又加深了几分,再次忍不住向鏖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此时她除了对不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鏖竹不忍心沈芷哭得这般伤心,也不想让她如此自责,开口安慰沈芷:“王妃,这不怪你。鏖竹的嗓子并不是在那场袭击中受伤的。”
沈芷听到鏖梅的话,惊慌地抬起头,问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难不成这当中还有什么隐情?
鏖梅深深叹了一口气,道出实情:“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怪我不够仔细谨慎。那日鏖竹随楚侧妃回来的时候虽是气息奄奄,可却是还能说话的,结果等再次苏醒的时候却不能再开口说话了。鏖竹受伤,一直是我在照管。药方是我开的,药材是王爷专门让人寻来的好药材,而药是明玉守着煎的。一切都是在我的掌握中,按理来说是不可能有问题的,可是鏖竹是真真切切失声了。她的失声让我始料未及,我重新把药方拿来反复看了好几遍,确实没有问题,药材我也检查过了,并没有异常,那是我很百思不得其解。”
“那会不会是有人在煎药的过程中,趁明玉不注意做了手脚。”
鏖梅摇头否认:“每次喂鏖竹药之前我都会先尝,并没有问题。”
沈芷低头思考鏖梅的话。
那问题出在何处?药材没问题,鏖梅的功底沈芷还是很相信的,所以药方肯定没问题,熬药过程中也没出差错,那,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被人动了手脚。
不对!等一下!会不会是……
“你查过熬药的罐子,或者是盛药的碗吗?”
“若是当是王妃你能在,真相也许早就被解开了,害鏖竹的人也早就被惩罚了。我始终还是粗心愚钝了些,直到鏖竹失声后近一个月,有一日我不小心打碎一个碗,这才反应过来去查熬药,盛药的东西。我们华沐院厨房里的所有碗都被做了手脚,那些碗都用药物蒸煮过,那药物已经渗透到里碗的缝隙里,平日里根本察觉不到。可是一用它盛药,缝隙里的药物就会进入我给鏖竹的汤药。因为量很少,我根本察觉不到,可是鏖竹日日都要服用三次药,时间久了便发挥作用。”
鏖梅顿了顿,接着说到:“我虽然查出了鏖竹失声的原因,可是却无能为力。一来那时已经离鏖竹失声已有一个多月,我总不能时隔这么久突然跑去找王爷说鏖竹的失声是因为华沐院的碗被人动了手脚。即便我说出来,也没有相信。而且王爷原是准备请御医来给鏖竹治疗的,可是被我婉拒了,现在跑出给王爷说只怕会被人说是我自己没本事治坏了鏖竹,找理由推脱。二来,那时王爷因为王妃你的失踪失魂落魄,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根本见不到他。”
沈芷皱起眉头,思虑害鏖竹的幕后主使。
那人想必就是策划让自己消失的人吧!
楚连云,我沈芷一定要你为鏖竹的双手和嗓子付出让你终生难忘的代价!我要让你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