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醒来已是后半夜。
现下已是春天,天气暖和许多,天也亮得早一些。外面有淡淡的亮光透过窗柩照进来,洒在地上薄薄的一层,甚是温柔。
沈芷用没有受伤的那一只手撑起身体坐起来,受伤的手已经被包扎好,想来应该是江阳父子。
沈芷接着微亮的光打量房间,这才发现此时所住房间并不是她原本的房间。不过也对,出了这样的事,江阳父子也不会让她住在那处,而且那处早已被她弄得一片狼藉,着实也住不下了。
打量房间的时候沈芷还发现另一件事——江霖和同共处一屋!江霖在门背后用几张凳子连在一起当作床,躺在上面休息。
早前沈芷一行人订房间的时候沈芷就在旁边,无意看见登记的名册,她看见客栈还有几间空房。而且就算真没了空房,江霖完全可以同他父亲挤一晚上,也好过和沈芷共处一室惹人闲话。
所以,江霖定不是因为没去处才住在此处,而是担心那个流 氓来找自己麻烦,因此守护在这里。
想到这里沈芷顿时觉得心里一暖,眼眶也有些涩涩的。
这世界到底还是好人多!
沈芷抬手擦拭眼角的眼泪,瞥见手腕上的绑带,不知为何心中突如其来一阵难过,眼睛也随之热胀起来,眼泪似乎就要夺眶而出。
沈芷很想忍住不哭,毕竟江霖还在房间里,虽说离不得近,可终究还是稳住些。可是沈芷一想到这两月的遭遇,眼泪实在是止不住。
先是被人袭击,接着眼睛失明。好不容易捱到可以重见光明返回京城,今日居然遇上这样的事。生辰过得凄凉不说,还差点失身。之前她眼睛失明时,心里就有好些委屈,只是一直硬受着,今日的遭遇让她终于崩溃了,她确实该释放一下心中的压力和委屈。
沈芷怕吵醒江霖,因此只能咬着被子不出声。一来人家累了一天,如果又被自己吵醒,实在是过意不去。二来,这般模样也着实不好见人。
沈芷一边哭,一边在心中假想。
若是当初遇上齐景圩,没爱上他,没嫁给他,那么现在自己会怎样呢?是嫁做人妇拥有美满家庭,还是仍然待字闺中,在家中服侍父母亲。
沈芷不知道如果没有嫁给齐景圩到底会是怎么样一番情景,但她却清楚知晓一件事。那就是不管情景如何,也过比现在。
沈芷倒也不是在后悔,只是人在这种时候终是会忍不住去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事。
不出声的哭很是累人,哭了一会儿沈芷只觉喉咙干涩发紧,于是擦擦眼泪轻手轻脚下床倒了一杯茶润喉。
大约是这杯茶太凉,居然把沈芷的睡意驱赶走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在脑海中模仿见到齐景圩时的情景,该怎么和他打招呼呢。他会高兴还是淡漠?
沈芷便这般想了几个时辰,天色逐渐亮了起来。外面的也开始有了说话声,吵杂声。
江霖被外面的声响吵醒,揉着睡眼,翻身下地整理衣服。瞥见一旁的沈芷满脸清醒地盯着自己,江霖一个激灵,立马上前抱拳说到:“对不起姑娘,在下知道这般同姑娘共处一室实在不妥,只是……”
“只是你担心那男人又来找我麻烦,于是便同我住在一起,保护我。我知道少侠心意,少侠不必担心。”沈芷坐在床沿边,柔声笑说。
江霖挠挠头,害羞说到:“原本我是想守在门外便是,只是深夜时候外面实在有些冷。于是我便把凳子挪了进来,想着趁今日没人时就出去,免得坏了姑娘的名声,哪知居然睡过了头,实在是抱歉。”
“无妨,清者自清。再则,少侠救了我,又这般为我着想,我感激都还来不及怎会怪你呢?”
“那在下就先下去打点早饭。”江霖说完便出了房门。
沈芷在屋内洗漱干净,换回女儿装扮,一炷香之后才下了楼。昨晚既然已经说明了身份,今日若在扮作男子就难免让人觉得有些矫情。而且这里离京城也不远了,又有江阳父子,沈芷倒也不担心。
吃过早饭,一行人就出发了。午间歇脚的时候,江霖过来同沈芷说,今日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个人,而那人正是昨晚非礼她的男子。按理来说,车队少了人是不能继续前行的,除非那人说明不再同车队一起。
但江霖说,他父亲发现少的人是那个流 氓便当作不知情一样,继续上路。末了,江霖还向沈芷抒发了自己的看法。他认为那个男子定是觉得事情败露,没有颜面,所以才悄悄离去。
沈芷一笑而过,她才没有心思娶管那个畜牲为何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沈芷都是同车队里的女子住在一起,倒也没什么事发生,路上也十分顺利。
只有一天就要到京城了,沈芷坐在马车里心中十分不安。随着距离的缩减,她心中的不安愈加强烈。而她心中的不安来源不是别的,正是她自己。从她在曾娇家中清醒过来,知道眼睛失明的时候,她脑海中就跳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她一直在想幕后主使到底为何人时,齐景圩出现在他脑海中。她消失表明上得利最大的是楚连云,可是细想如果齐景圩真同楚连云是有问题的话,那么让她消失,齐景圩也会少去很多麻烦,毕竟她知道他太多秘密。
她消失了,齐景圩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把楚连云抬上正妃之位。而他背后的秘密,他谋划的一切就无人知晓了。这样一说起来确实是很合乎情理,她在香山遇袭,而她之所以出现在香山也是因为楚连云。一切都是说得过去的,所以她真的害怕。怕那个幕后之人真是齐景圩,怕他和楚连云真有事情,怕他一直都在骗她。
其实沈芷有这样的想法也不能全怪她,毕竟在她出事之前,楚连云就突然怀孕。齐景圩也不否认这个孩子的存在,同时他口口声声说要给沈芷交代,可终究还是没有交代,之后沈芷便除了事。
之前沈芷很希望能赶紧回到京城,找到一切疑团的答案。如今反倒是害怕起来,越是接近真相,她心中越是想逃离。可无论她心中怎样害怕,路终究会有尽头,车也终究会停下来。
沈芷在驿站下车之后,婉拒江霖的护送,一个人走回王府。她可以放慢脚步,想多磨 蹭一些时间。
沈芷走在熟悉的街道,突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明明才两个月未见,却偏偏觉得改变了许多。
一个时辰的路程,沈芷足足走了两个多时辰,终究还是停了下来。沈芷望着广陵王府的牌匾,也不知怎的忽然想落泪。
沈芷稳稳心神,走到王府门口。看门的护卫伸手拦住沈芷,抬头看见沈芷一时间忘了要说的话。另一个护卫就稳重得多,掷地有声地说:“姑娘,请问你有王府地帖子吗?”
沈芷回答地干脆:“没有!”自己才走两个月,居然就不认识了?
“本王妃回自己家还要帖子吗?”
护卫继续说到:“姑娘,你确实同我们王妃长的相像,可是我们王妃两个月前就离世了。你如今说你是王妃,可有什么东西证明。”
原来在京城,自己已经是死人了。东西?沈芷摸了摸身上一无所获,之前齐景圩送给她的玉佩她赠与曾娇,现在找不到任何东西证明。
沈芷摊手说:“我没有东西证明,但我真的是王妃。”
护卫坚决拒绝:“抱歉!没有帖子,也没有东西证明,我不能放你进去!”
正在僵持之中,没有替着篮子走了出来,像是要上街置办什么东西。明玉一见到沈芷先是一愣,随机丢掉篮子,直奔沈芷而来。
明玉一把抱住沈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到:“王妃!王妃!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会逢凶化吉,肯定会平安归来。你答应过给我找夫婿,就肯定不会违约。”
“哈哈哈哈,真是太好了,回来真是太好了。”明玉抽抽鼻子,抱着沈芷又哭又笑。
沈芷拍着明玉后背,安慰她:“是呀!我终于回来了!这些日子让你担心了。不过你还是不要哭了,你再这样哭下去我衣服上的风尘怕是被你的泪水洗干净了。”
明玉嗔怒道:“王妃,看来你是真的恢复了,现在已经开始取笑了。”接着明玉拉着沈芷进入王府。
方才阻拦沈芷的护卫又再次出手,为难道:“明玉姑娘,王妃……”
“我自己相伴十几年的主人我能分辨不出来吗?这就是王妃,我早就说过王妃不会死!”明玉说完一把打开护卫的手,拉着沈芷进了王府。
去华沐院的路上,明玉向沈芷细讲了这几月的事。
沈芷失踪那天,楚连云满身伤痕回到王府,身边的涓阑气息奄奄。楚连云告诉齐景圩她们一行人在香山遇险,沈芷为了保护她肚子里的孩子,拼死相护最终掉落山崖。而随行的鏖竹也身受重伤,双手受了重创,被成残废。
齐景圩听此消息后立马亲自带人前往楚连云所说的沈芷掉落的山崖寻找,可是一无所获。他苦苦寻找半个月,尸首都未见到。楚连云劝他停下,说是那样的山崖只怕沈芷早就死了。楚连云说完这句话就被齐景圩甩了一耳光,并且当着众人的面告诉楚连云,若是沈芷真的死了,那就要她陪葬。因为一切皆是由她而其。
之后齐景圩又寻了半个月,还是没有一点头绪。大家都认为沈芷已经死了,可是他不愿意相信,终日把自己关在华沐院。不见人也不上朝,皇上也没有办法。
原来他是在意自己的,原来他去寻过自己,原来他也不愿相信自己死了。纠缠沈芷这么久的石头终于放下,可是另一块又上来了。鏖竹因为自己而双手残废,这后半生只怕是……
这一切都怪自己,若是当初只是自己一个人去,想必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现在这样看来齐景圩的嫌疑已被排除,那么那个幕后之人很有可能就是楚连云,尤其是她对外居然说拼死相护 最终摔下悬崖。
首先自己并不是摔下悬崖失踪,而是别人打晕。其次自己并没有过什么拼死相护,她为何要这样说?想替自己博得一个好名声?只怕是不会这么简单吧!
沈芷心想现在必须先要见到齐景圩,然后告知他那日发生的事情真相。于是沈芷加快脚步朝华沐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