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狼之子终
(31+)
“爹,你没事吧?”乔朗已经没有余力再护住平安,疾驰的狂风吹的平安难以开口,他只能凑到爹爹耳边,大声喊道。
“平安,等会我放你下来,你就沿着大路往前走……我师父江波忘会来接你,他非常高,背着一把和他一样高的大刀。以后你要听他的话……咳噗……就像听我的话一样,听到了吗?”
“爹爹,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平安的眼泪止不住的涌出来,心里惶恐的无法言喻。
“听到了吗!?”乔朗大吼一声,喷出的血沫糊到了平安脸上。
平安的小脸猛地一白,接着反而平静下来,忍着哭腔大声回应道“听到了!”
“记住!好好读书,好好练武,好好守规矩,不要欺负人,也别被人欺负了!听我师父的话!”
“听到了!”平安眼泪静悄悄的流着,声音却非常干脆。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和我师父回去……要是菜吃不惯,不许挑食……”
平安用尽全力的喊出来“听到了!”
“我……”乔朗又是一口血喷出,只得咬死牙关,不再说话。
平安死死的抱着他,两个人就这样一路狂奔,仿佛没有人可以分开这对父子,也没有人能停下他们的脚步。
九十里黄沙石路,寻常商队步行得一整日时光,快马加鞭也得一个时辰,而乔朗只用了一刻钟。当一处哗哗作响的大河出现在面前,脚下的土地也从黄沙变作青草灌木。乔朗把平安甩手一抛,小娃娃在地上滚了十几圈,压倒一片灌木,右边眉眼处被豁出了老大的一个口子,血一下子流了一脸。
平安来不及擦拭,他瞪着双眼,看到的世界是红彤彤的,他的父亲就在这红彤彤的世界中,一头扎进了河里,随后,河水就整个炸开了。
徐州的河水是从冰山流下来的,冰冷清澈,但乔朗踏足其中的时候,却仿佛深陷荆州的泥沼一样。河水是粘稠的,黑暗的,散发腐臭,渴望吞噬一切的。
在旁人看来,河水还是那样的清澈,但是乔朗眼中的河流,已经黑如墨汁,浪花如同一条条死人手臂,在拼命撕扯着他,想把他拉入河底。
河水充斥着怨毒,因为在河底,有个人正在等他。那是一个黑衣老妪,鹤发鸡皮,一脸扭曲的笑容,她的衣袍漂浮在水中,活脱脱像一只剧毒的蟾蜍。
老太太名叫宋萱,她年轻的时候,有个美名叫浮波仙子,可惜遇人不淑,被始乱终弃,她的性情也由此开始阴狠偏激。后来,江湖人送她一个新的名号,人称水里阎罗。
老太太只身养大的孩子也是个不成器的货色,倒是有个颇为出息的孙子,天资惊艳,自小跟随宋老太太习武。老太太对宝贝孙子有求必应,凡是和她孙子不对付的,更是瑕疵必报。不巧的是,当年挑战乔朗,又被一刀割掉脑袋的人中,就有一位是老太太的大孙子。
乔朗没有抗拒水中的暗劲和气场,而是加速投入河底,一道道水流内蕴真气,如同道道钢索,把乔朗死死缠住,不过一丈深的河水,却带来万丈海底的恐怖压力。
“呵呵呵,太好了啊!你没死,真是太好了啊!”宋老太太满脸都是扭曲的喜悦,拔出袖子里的两柄分水双岔刃,在河底的卵石上一点,悄然无声的便滑到乔朗面前。两柄利刃一对咽喉,一对心口,恶狠狠的扎下来。乔朗身周的水流中也刺出万千针扎劲力,从他每个毛孔扎了进去。
乔朗周身的水流突然变得一片血红,茫茫多的鲜血从周身无数毛孔里喷射出来,直接将包裹挤压的水流全部炸开。坚持到此处,乔朗也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他的精神最多也就能坚持一两刀,而人生的最后时刻,他的刀,也是最灿烂的时候。
他在水底扭腰旋身,猛地拔刀向天。这一刀,为自己的孩子,斩出未来!
轰隆隆的炸裂声中,一道道水龙飞向四面八方,七八丈宽的河面化为逆流的瀑布,数十丈的河水在轰鸣中涌向四面八方,露出淤泥河沙。
一刀挽天云不走,一刀挽江尽断流!这不是乔朗的青狼七杀,而是他师傅名震江湖的挽江八式,第一式,按江头!
两人所在之处,河水为之一空,连脚下的鹅卵石都被轰的干干净净,露出碎裂的岩层。宋老太太的双刃碎成千百块,一道高高的血浪从她身上飚射出去。
她呵呵怪笑着,毫不在意的伸手一抓,竟握住了自己伤口的血水,真气灌注之下,如同握住软鞭一般,朝着乔朗脖颈缠了过去。
乔朗眼前一片模糊,他任由血水之鞭缠住自己的脖子,只是默默收刀,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收入鞘中。
没人看清他怎么出的刀,也没有看到什么灿烂的刀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宋老太太的身躯忽然被从胸口斩成两段,而远处的河岸,也猛地被划出一道粗阔的豁口,就像有弥天极地的巨人,将大地当做酥饼,从中掰开一道巨大的裂缝,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重新奔涌回来的河水被刀势一引,竟直接改道,从豁口流出去了。
第二式,分江口!
老太太如同没挨这一刀,脸上狰狞的笑容不改,仅剩的上半身一扑,死死抱住乔朗,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只一咬一挤,乔朗瞬间就化作一个血人。乔朗没有挣扎,一刀斩杀了最后的敌人,他在出刀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带着对孩子的期待和歉意,离开了。
喷射出的血水如同一条条小蛇一般朝四面八方游走,转眼消失,宋老太太这一下,把乔朗活生生拧成一具干尸。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太太畅快的松开手,任由自己残躯倒下。她死死盯着仇人的尸身,笑着哭着,笑声渐渐扭曲成了悲痛的哀嚎,声嘶力竭,又归于寂静。
乔朗不语,不倒,青狼刀还在手中,握的很紧。
两个同样深爱着孩子的父母,死在了干涸的河滩上,只是一个欣慰中带着绝望的悲痛,而另一个,痛苦不舍的离开时,心里还满怀希望。
上合城外,一个铁塔一般的中年汉子杵在路口,他身高六尺有余,筋骨粗壮,勾鼻鹰眼,脑门光秃秃的,只在四周有一堆乱发,和他的胡子一样黑白交杂。拖着一柄烂银色的长柄巨刀,像牛一样喘着粗气,死死的盯着远方。
有十来个江湖人士挡在他面前,但没一个敢站在他正对面。他们就这样站着,似乎在等着人,但是平日络绎不绝的商道,今天却寂寥无人。
直到日头快要落下,道路的尽头才突然出现一个小小的人影。
那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脸上满是血污,一身污垢,背着一具干瘪的尸体,一步一步的挪过来。等走到近前的时候,才看清那孩子两腿不住打颤,一双小鞋子早就磨破,双脚血肉模糊,走的非常艰难。
他一直走,一直走,仿佛停下来就再也无法走路一样。一直走到对峙的人群中,被挡住去路,这才瞪大了几乎要失焦的眼睛,似是很用力的辨认了片刻。
他慢慢把背上的尸体放下来,小心的让那尸体躺平,这才走到那铁塔一般的汉子面前,用力的一个头磕了下去,就这样跪着,昏了过去。
秃头汉子的牛眼眯了起来,他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似乎要把漫天云彩都吸到肚子里一样。随着这口长长的吸气,他手中的长刀渐渐泛起奇异的光泽,浓稠的光芒渐渐凝为实体,包裹在刀身上。化作一尺多长的光焰缠绕着长刀,如火般燃烧,如水般荡漾,不住的舞动。
那一尺多的光焰散发着恐怖的压力,似乎点燃了两个世界的通道,附近的人惊恐的发现,黄昏的天光彻底暗了下来,空气中开始荡漾起波涛水纹,干燥空旷的城门口,在一时半刻,就变成了激流勇动,澎湃汹涌的江底。
和大汉对峙的人不住的后退,直退到数十步外,仍然被哗哗的波涛声包裹着,被看不见的水流冲的不住摇摆,不由得相顾惊骇,纷纷低下了头颅。
秃头汉子一口长气吸入,从牙缝中挤出声音“现在,满意了么?”
他眼中射出寸许和刀身包裹一样的蓝色光焰,站在黑暗江水的最深处,气势如神如魔,威压如渊如海。
满场寂静,许久,最年长的那位开口“酒公子已然偿命,我们自然不敢多说。恭喜江长老气吞天地,凝罡大成。想来这孩子在江长老的教导下,定会青出于蓝,前途远大。”
众人纷纷行礼道贺,秃头汉子瞪着牛眼,半天才长叹一口气,刀身光焰慢慢消散开去,哗哗的无形江水奔涌消失,天地也重新亮了起来。
江波忘长叹了一口气,抱起平安,抗起乔朗的尸身,拖着刀,慢慢走回城中。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绝顶高手,也不是什么大帮长老,只是又一个,和自己孩子分离的父亲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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