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31+)

    为了自己所爱的人，以及那些珍视的东西，不该畏畏缩缩，躲避在安全的假象中。这大概很难理解，我为什么不去接受现在的那份安宁。

    所以我必须要找到真相。

    这，大概就是在我醒来以前，一直支撑着我的东西。

    “你一定还记得我，爱公。”

    摇摇欲坠，我只感觉到摇摇欲坠。一阵晕眩，就感觉像是飞机遇到了对流。一种失重感，让我几乎将那杯该死的咖啡吐出来…那到底是不是咖啡，似乎已经成了迷。但那都不重要了，因为现在真正让我感到难受的，是我身子底下的一块凸起。

    我不得不勉强睁开眼睛，结果努力了半天只是撑开了一条缝隙。

    我的脸朝着一块木板。

    大概是在水上慢悠悠地漂荡着，从船尾传来一阵阵木槁敲击船身的声音，却没有一丝水的流淌声。仔细聆听，在一次次敲击中，有一个女性的歌声，不过是根本听不懂的语言。我透过木板的缝隙，向外望去从未见过如此清澈的水，反映着天空中的每一朵云彩就像是透明的一般。

    我坐起身，瞬间被左侧的光芒笼罩住。慢慢适应了，我才移开了遮住光的双手。

    太阳。

    在无边无际的云海的对面，是太阳。而我，就在这无边无际的云海之中。

    “准确的说，是在上面。”歌声停了。船尾站着的女性仿佛看透了我的内心，对我说。

    “我在空中，是吗…”我看向了船尾的那个人影。

    她突然停住了，然后放下了船桨，慢慢走了过来，直到近前，我才看清了她她几乎是赤身裸体，全身上下没有一寸衣物。只有一条不宽不窄的丝绸长带，围绕遮掩着身体，却是那么的恰如其分。她的身体正处在青春期发育之中，身形比较娇小，皮肤是很光滑很细腻的，洁白的如同奶油一般。丝带之下掩盖着贫瘠的胸脯…

    这时，我发现，我也是一丝不挂。

    “兰堪仙境的圣光会焚烧掉人类的衣物，所以必须赤身裸体，或者披上圣域的丝绸…”

    她边说着，慢慢走向我，靠近我，直到最后离我只有不到十公分，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晰分辨出的距离，她才停住。她背后的几丝长发从肩膀上轻轻滑落，垂在胸前微微飘荡着。是一头纯净的银白色长发，在阳光下散射着肃穆与庄重的气息。她用那双至纯的蓝色眼睛盯着我的脸，我不得不将头瞥向一侧。她的视线从我的眼睛移动到肩膀，然后在锁骨那儿停顿了一会儿，接着沿着直线向下一直…

    她向下看了很久，带着一种轻蔑的眼神。从她美丽的蓝色眼眸中，反射出来的，是一个渺小的生物。

    但是，这些都掩盖不住她眼中透露出的疲惫，无力。甚至有一丝的忧伤。

    我能看见。

    终于，她站起了身，走回到了船尾。

    “爱诺，你抛弃了这里太久。当初特雷伊【1】让你逃到{无尽之地}，躲避纷争。但是你去的太久了，久到让世人早已忘记了你，久到那片土地都已经忘记了你。如今你的名字只留存在那残败不堪【十勋碑】【2】之上，你的存在对于梦之国度的人民而言，只是一个神话。”

    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开了口。这更像是从头顶飘来的一句话，脱离实际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我离开了多久…”

    “一万一千五百年。”不知何时她转过头看向我，蓝色的眼睛散发出令人恐惧的震慑。

    “你和我们都不同。你本来不属于这里。”

    “等一下…这里是哪儿…”我渐渐恢复了理智。在现实中，不存在会飞的小船，不存在称为神的女子，更不会有仙境。所以…

    “爱诺，你现在很困惑。这很正常，因为我刚刚把你从{无尽之地}找回来。你需要时间恢复…”

    我正在观察着这个世界。我在判断，这个环境是否是真的云海具有流动性，云朵也在随时变幻着形态；天空也是湛蓝无比，仿佛是著名油画师一笔一笔涂抹出来的。太阳也是十分刺眼，并不像是人工科技的镁光灯。

    但唯一让我在意的，就是我正飞向的目标。那个女孩口中的“兰堪仙境”。那是一个飞岛，周围包裹了很多云雾。但和周围的环境，形成了实在的反差。所以…

    “那只是一张贴图吧，小姑娘。请停止这个游戏，把这个系统关掉吧虽然做的很不错。不过，我不管这是vr，还是4d放映，请关掉…”

    “…！”突然，就像是游乐园的摩天轮停电，小船停在了半空中。

    “时间到了么！…你听我说，爱诺…”

    这时，小船又突然开始向后倾斜，使我不由得向后一倒，抓住了船沿。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这个梦快要破碎了，来不及了！在下一场梦里，一定要来找我…”

    我逐渐脱离了船身，向后滚了一圈，又舒展开身体我伸出手，看见那个女孩飘在半空中，同时地伸出手，伸向了我我已经看不清她的脸了，我只是一个劲的伸长手臂，但终究没能触及。

    有一瞬间，我恍惚的看见，她的脸颊上，似乎，有泪水。

    转过身，只是轻飘飘的，很放松很自由地，便是急速地冲入云海之中在没入其中的一瞬间，我看见所有的云朵，化为一支支耸立的钢筋，对着我的腹部，对着我的脚踝，对着我的肺，对着我的喉咙，对着我的眼睛。

    狠狠地扎了进去，刺穿了。这种感觉，就像有人在玩笑般的拉扯着你。

    “啊！！！！！！！！！！！！！！！！！！！！！！！”

    很痛苦，肺在胀痛，就像呛了很多水。我向上妄图挣脱，厚重的棉被却紧紧地贴在我湿透了的衬衫上。有什么东西绑住了我的脸…

    “医生！快来一下，医生！”

    我的眼珠仿佛将要在眼眶中迸裂，尽力保持着理智，视野中出现了一片白色。我想那是医生。门口似乎躲着一个人，披着灰蓝色的斗篷。

    “镇定剂，微量。”

    医生接过护士递来的针头，注射进了我的盐水中，顺着细管流进了我浑浊的血液里，冰凉的。我心头的一股怒火，似乎渐渐熄灭了。眼前的一切也都慢慢明亮起来医生离开了房间，门口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黑影。

    而我面前却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神秘女性。她目送着医生离开了房间，然后轻轻关上了门，又轻轻地上了锁。

    “你是谁?我这又是在哪里…”

    “你在医院里，中心城第一医院。”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了我，撇了一下嘴角，用虎牙轻轻咬住了殷红色的上唇。“爱诺先生，你好。我是超人类、自然研究计划局，简称超研局，的局长，你可以叫我凤。我可是很看重你哟。”

    “我不懂，今天我遇到了太多奇怪的事…请你，放我走…我还有事…”

    “不要想了，我是不会让你走的。我们已经监视了你十余年。直到【降临日】过后，我们才最终确定，你是一个超人类，因为你是当年唯一幸存的人。而就在刚刚，我们发现你离开了封印区，也就是你的书店，那是我们为了保护你而设置的。但过了一会儿，你消失了。你似乎是进入了世界的盲区。最后再次发现你的时候，你正躺在路上的水洼里。我现在要问你的，就是你在消失的那几个小时里，去了哪里。”

    我看着她，脑子里是一片空白。不管多么有理智的人，遇到这些事，大概也会疯掉。

    “请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我，我…记不起来了…记不起来…”

    “你难道还想逃避吗?爱诺?!”她突然走到了我的面前，红色的长发散开在两边，深红色的瞳孔中透出的是杀气。这时，她的身体周围的光影开始折叠，翻滚，就好像一堆篝火上方的空气一样，滚动着。

    “你不是一个人。我们彼此都痛恨着自己的天赋。但这些，是不会改变的。你能做的，

    就是接受你自己。”

    注释：【1】特雷伊，梦之国度中，大陆上的中土帝国的国王。中土帝国占据梦之国度大陆的中部、南部、东部，与无尽之地一海之隔。那片海的名字叫作【冥海】。

    【2】十勋碑，纪念中土十勋公的碑文。中土十勋公，是建立中土帝国后分封的十位大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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