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此等人渣不死何为

    (31+)

    平边爵府这天张灯结彩，原来是胡大人要娶亲了。自从成功收服失地后，论功行赏胡大人就被封了平边爵，在这爵位上也做了二十年了。他无父无母，自小缺乏管教，十分粗俗，没有好人家愿意嫁女儿过来。可说来却有一个京中大户，因为之前同胡平边聚赌赌输了，欠他几万两银子，左右周转不开还不上，便将自己一个庶出的女儿嫁了过来，因此胡平边年过四十，才正儿八经地成亲了。

    这女儿家姓甄，是甄家大老爷的庶出女儿，闺名叫惜林。惜林带过来了四个陪嫁丫头，因为是自己这一支孙女辈儿中第一个发嫁的，老祖母十分顾惜，又点了自己的两个丫头赔了过来。惜林正端坐床前，等着自家相公，等到后半夜，却听见“砰”的一声响，房门被撞开，一股酒味儿扑面而来。

    “婆娘，来来来！”说罢，惜林只觉得自己手腕子上一疼，胳膊竟然被生生拽脱臼了，另一只大手扯下了惜林的盖头，那盖头刮着了发簪，直将戴着五凤钗的发髻拽歪到了一边，那胡平边还是一个劲儿把惜林往外面拉，惜林不知道胡平边要做什么，就要往后躲，却不想被一把推到了一众醉汹汹的汉子跟前。

    “都他妈看完了吧！看完都给老子滚！老子要进……进洞房了！”

    “哟”那些人一通哄笑。

    “嫂子，来来，和侄儿，喝一杯。”一个年纪和胡平边差不多大的人上来就拉住了惜林的手，拿着酒壶要往惜林嘴里灌酒。

    “你们闹够了没有！”一群人向一边看去，原来是惜林的大丫头彩屏，彩屏拉着惜林就要回屋里坐下，却被胡平边一脚踹开。

    “你个死奴才！爷们儿高兴，有你什么事儿？告诉你，有收拾你的日子呢！你且等着！”那惜林娇滴滴一个女儿家，胳膊实在疼的不行，忍不住晕了过去。可没想到这胡平边真不要脸，见惜林晕了过去，觉得没趣儿，转身就去找彩屏去了，彩屏坚决不从，只听“嘭”的一声，就撞死在了墙上，再去摸，早就没气儿了。胡平边本身就是借着酒气撒泼，没想到这丫头气性大真的就死了，酒也就醒了一半，自己想了想也没有意思，便命人收拾好了彩屏的尸体，和甄惜林分房睡下了。

    甄惜林家里虽不算上上等，但也是京中的大户了，从小读书识字，受了这等屈辱，心中着实想不开，便要寻死自尽，人都挂在绳子上，两眼发白了，睁眼却看到了祖母的那两个丫鬟。

    “小姐这是何苦？”说话的是珍珠，她脸带怒色，却还是微笑着，坐在惜林的床边，温柔的握着甄惜林的手，站在珍珠后面的，叫做翡翠，她小小身板，珍珠坐着惜林都只能看到她的眼睛。

    “彩屏……”

    “彩屏死了。”翡翠说道，面露愧色。

    惜林听着两行眼泪就下来了，便挣扎着要起来，“我要去找他！”

    “小姐，你找他又能做什么？”

    “我要给彩屏讨一个公道！”惜林平时身子不好，此时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要看就要挣脱开了，却被珍珠一把摁倒，“小姐！你身单力薄，打得过他么？”

    惜林听着这句话怔住了，她确实打不过人家，要是就这样孤零零的过去，恐怕和昨天是一样受辱，就算叫上眼前的这两个人，也不会是对手，又要哭泣时，却被珍珠制止。

    “小姐，我们要给彩屏报仇！”珍珠刚才还在劝阻，此刻却说出这样的话来，引得惜林终于抬起了头来，惜林仔细看着这张脸，虽然说是祖母房中的丫头，惜林却好像不是很熟悉，她皮肤微黑，个子娇小，大大的眼睛，看起来十分水灵。

    “报仇？”

    “嗯，报仇，他这幅德行绝对不是一天两天，彩屏肯定不是第一个，她死的太惨，难道小姐要就这样放过他？我们打不过他，难道还折磨不死他么？”

    惜林听闻，低下了头慢慢回味，又听着她讲了讲今后的打算，点了点头。

    第二日起来，那胡平边酒也都醒了，摇摇头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不免心虚起来，怎么说也是死了一个人，就蹑手蹑脚的过来找自己的夫人，没想到夫人早早就起来了，那惜林脸上看不出来是阴是晴，剩下的几个丫头也都默然，便低声下气赔笑脸过来说话。

    “今日也算是好日子，我娶了这么好的媳妇儿，要……要给祖宗看一下呢，你别收拾的太花哨了，我们一起去祠堂一趟。”

    惜林抬头看了看祠堂上面的名字，竟然有一半都在史书上见过，便回头问了一句。

    “这上面怎么……”

    “还不是那些穷酸读书的，说这样好看，便认了祖宗供养在这里呢，我哪能记得我太太太太爷爷叫啥，你要是不喜欢，我就给他弄下去！”

    两个人用完了早饭，胡平边就要去晨练，惜林却拉着了他。

    “我想厚葬……”

    “厚葬？有人死了么？”话音未落，从帘子外进来了一个掐腰削肩的半老徐娘，见了惜林也不行礼，往胡平边身边一坐，大咧咧的就端起了茶来喝，“这茶谁买的，难喝死了。”

    “这是夫人从京城带来的，没去过京城的人喝不惯这茶。”翡翠在旁边搭言，却被那女人白了一眼。

    “闭上你的嘴！”

    原来将军四十多了，怎么能一直没有女人呢，只是一直没有娶亲罢了。这女人烟儿跟了这胡平边也快二十年了，孩子生了一大堆，可就是因为出身不好，年纪一大就被胡平边晾在了一边，放在家里只不过充个管家。胡平边看阵势不妙，赶忙脚下抹油溜了，留下了两个针尖对麦芒的女人在这里喝茶。

    “我告诉你，我跟着侯爷快二十年了，儿子都快娶亲了。如今他却为了攀高枝儿，把我不放在眼里。我告诉你，比你漂亮的，侯爷身边有的是，照样被我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你可不要想着你是正房娘子，就敢来欺压我，我可不是吃素的，你要是动我们母子一根汗毛，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混账！”这话不仅吓了烟儿一跳，也吓了惜林一跳，说话的却是珍珠。

    “如今夫人来了，哪还有你的什么孩子，那都是要跪在夫人面前，老老实实叫一声母亲的！哪还有你什么事儿？难道还要我好好教一教你什么才是规矩么？”

    “规矩个屁！”

    那女人说着就要动手打珍珠，却被珍珠一手挡下，动弹不得，珍珠将那女人扭到了门口，一把推了出去。

    “大姐可要好好的练练把式，这点力气就想打人，可笑！”

    晚上时候，翡翠打水进来，说道，“我看那那女人也心虚的很，像是个草包一样，不知道她那几个孩子是不是也这样？要都是草包的话，小姐还用的着费这么大心思么？”

    “爹挫挫一个，娘挫挫一窝，娘不好，教的下面的小的也好不了。”珍珠卸了手镯给惜林洗脸。

    “你……说的那个，能行吗？”惜林看了看窗外没有别人，低声和珍珠说道。

    “小姐要想在这宅子里降服住别人，就必须要这么做。我知道小姐宅心仁厚，可你不去找别人，别人迟早会找到你的，小姐，这个叫防患于未然。”

    “这粥不能喝！”惜林一下把碗摔了，看着旁边已经倒下了的小儿子，旁边二女儿也吐个不停，惜林指着烟儿，“你怎么连自己孩子都毒呀？”

    烟儿正好拿了一碗粥，没拿住也摔碎在了地上，跑过去抱住了自己的小儿子，“你放屁，我就算要毒死你，我也不会害我的儿子，你别想给我身上泼脏水！是你是贼喊捉贼，想变着法儿把我赶出去！”

    “我害你干什么？我还需要害你么？”惜林这话说到最后，自己也有点气短了，但还是捏紧了手指头不肯相让，直到胡平边把碗筷一摔，两个人才停了下来。

    “第几次了！啊？你们还能不能让人好好的吃个饭了！”胡平边看着这两个女人争风斗气，一开始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这两个女人斗斗也就累了，没想到还斗上了瘾来，这下连个饭都吃不好了。

    他气哄哄的走了，拐角正好撞到了翡翠，那平边正好在气头上，想起这翡翠也一直没能得手，便抬脚就将翡翠踹开。

    “给我滚开！”

    这胡平边被折腾的十分不耐烦，便只好给烟儿在城里面另外弄了一个住处来，把两个人隔开，可这新夫人依旧脸上像挂了霜一样的。

    “我的丫头你都欺辱遍了，还来找我做什么？”

    胡平边这心情实在不佳，新夫人也不让碰，心中正在气恼，却看见珍珠端了水盆进来。

    “大人，我来伺候您洗脚。”

    惜林听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她活了十七年，在家中既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小的，既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丑的，中规中矩地活到了现在，她就算堵住耳朵，还是能听到从隔壁房里穿来的珍珠的求救声，脑中不由自主走马灯似的浮现出了自己过去生活的画面。小时候她很喜欢的东西，因为姐妹喜欢，往往就让给了姐妹们，家中姐妹聚在一起玩耍，虽然不是十分得趣，但也和睦，她疼爱妹妹，友爱姐姐，对兄弟不是十分亲近，却也敬重他们。可思来想去，家中长辈，也没有太喜欢自己的，家中姐妹也没有十分交好的，兄弟之中……想自己这辈子，到底还是白活了一场，连这亲近的人，都没有办法保护。

    “死吧！死吧！都死吧！”

    惜林蓬头垢面的站了起来，拿了挂在墙上辟邪用的一把刀，她这辈子都没有动过这些兵器，那刀比她想象的要重，差点没拿稳砸到脚。她悄悄的卸下刀鞘，怕吵醒了睡着了的翡翠，怕隔壁正在行凶的胡平边听到自己的杀意，那刀面闪着银光，映照出惜林冷酷的脸庞。

    惜林拿着那刀，吃力地朝那个屋子走去，“啪”的一声推开了门，朝着胡平边的背后砍了过去。

    “叮”

    惜林一惊，有把剑挡住了那刀，抬头一看，拿剑的却是翡翠。

    “翡翠……你拦我做什么？”

    “你动手之前，我想问你一件事，杀死自己的丈夫，要怎么判？”

    “是……是他……”这句话问的让惜林露了怯，她手中的刀一下子就握不住了，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惜林终于意识到不对，胡平边和珍珠都停止了动作，看向这边，面露恐惧，却没有了接下来的动作。

    “你祖母还是第一个给我送那么大礼的人，我本来没打算自己来……”“翡翠”挥了挥手，那两个人终于能动了。胡平边不愧是征战过的，马上反应过来，拿起刀就要砍“翡翠”，“翡翠”不躲不闪，那刀顺着“翡翠”脖子滑过，“翡翠”的脑袋一下子骨碌到了珍珠的脚底下，吓得珍珠跑到了胡平边身后。

    “大人，救我！”

    “救你？”

    “翡翠”的身体还是直直地站着，惜林也吓坏了僵立在原地，珍珠刚躲到了胡平边的后背，胡平边一听声音，马上调转刀口，指向了声音发出的地方。

    是那个“翡翠”的头。

    “你什么时候和这位大人这么亲密了，难道你忘了彩屏是怎么死的了么？”那翡翠的人头没动，身体却一步步向珍珠走去，珍珠吓得大叫，那胡平边被她搡来搡去也乱了心神，大声吼道，“你使什么妖法！”

    “妖？就让你开开眼。”

    说着“翡翠”的身体应声倒地，胡平边和珍珠周围黑气缭绕，一个张牙舞爪的鬼影突然背对着胡平边和珍珠贴身出现，突然一回头，露出了夜叉般狰狞的面容。

    “你强行奸淫了两百七十八人，有十四人因此而死。你刚才砍了我一刀，还不知死活踹了我一脚，你是活不了了，不过我始终好奇，你的心到底是什么颜色的，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心！”说着就一手掏出了胡平边的心脏，旁边的珍珠就要吓晕过去，却被夜叉掐住了脖子。

    “你敢晕！”

    “不敢不敢！大人！小人不敢！”

    “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感谢大人……”

    “少废话，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那夜叉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来。

    “我说我说，刚开始我没有多想，可后来发现，侯爷，不，这个罪人心肠直，好骗得很，突然想到自己就算伺候小姐一辈子，也不过一只是一个奴婢……就想着……就想着……不如做侯爷夫人……所以……所以才……”

    那鬼影放下珍珠走到惜林身边，惜林正要逃跑，却被那夜叉一把抓住了手腕。

    “害怕了？小姐，你难道不想报仇么？不，你不是不想报仇，只不过是没能力报仇，如果你也有我这样的手段，恐怕这个男人早就死了几十回了吧？小姐，你现在的恐惧只是因为自己的无能，而不是真的害怕他。我杀他，也是怕脏了小姐的手。日后小姐再有麻烦，来娘娘庙找我就行。”

    “娘娘庙……你是……你是……”

    “不过还是希望你以后不要来找我，毕竟恶名在外，我可不是什么好神仙！”说着，那鬼影退下身上黑色的雾气，露出了仙衣仙袂，风吹起她的袖子，露出了隐隐的疤痕，她脚踩仙云而去，留下了半死不活的珍珠，还有呆立在原地的惜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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