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芜大声惊呼,她被可恶的南宫峙礼如拎小鸡一般,夹在腋下,扬长而去。
眼看离那狗肉店只剩两条街道了,薛浅芜被他吊儿郎当却又牢固钳着,动弹不得,于是急中生智,骂闹起来:“你这薄情负义的软蛋,呜呜……奴家夙兴夜寐为你操劳,足足有三年了,如今你赌博亏尽了血本,就要把我卖到青楼了啊!彼苍天啊,你为啥不长眼呢,一夜夫妻百日恩啊,偏就让我遇到了负心的白眼狼!呜呜呜呜,奴家好命苦啊……”
薛浅芜的哭声情真意切,凄惨悲痛,字字泣血,路人纷纷驻足,围拢过来。
南宫峙礼一愣,旋即压低声音,威胁她道:“你再胡言乱语惹是非,我就点了你的哑|岤。”
自己一身红毛,明明是个妖孽,却还自我感觉良好,嫌弃别人是个祸事精儿!薛浅芜可不甩他这套,赶紧接着编排:“各位行行好吧,劝劝这个败家子……他说我再揭露他的行径,就挑断我的筋脉!他的残忍恶毒,实在令人发指!奴家悔得肠子都青了,怎么办啊?……”
泪眼朦胧,从泪光中看到,有人站出来了!很多人都站出来了!
他们义愤填膺,指责南宫峙礼:“打眼一看,你就不是个善类!究竟怎么回事儿?还不放开你的浑家!不说清楚,拉着你去见官!”
薛浅芜乘机脱身,怯弱不胜地走到众人面前,福了一福,抽抽噎噎心酸述道:“小女子乃京城人,那年父母双亡,无钱下葬,恰遇到了我家相公,说要帮我走出困境……”
薛浅芜指指南宫峙礼,接着又道:“不想他竟是条披着人皮的禽兽,实际上打得是奴家的主意!跟着他来到这烟岚城,失身于他之后,原想认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过一辈子也罢了……他的脾气暴躁,时常轻则责骂,重者就打,奴家也都忍气吞声……他平素里游手好闲,嗜赌成命,前些日子输了三十多两银子,债主天天来逼,他不想着如何挣钱补洞,却要把我卖了……奴家是清白女,可受不了那种折辱,质本洁来还洁去,只有以死来雪耻了!”
说完,就往旁边的摊子撞去。
“使不得啊!”一位大婶死死抱住了她,劝道:“何苦想不开呢!今儿个大家就算捐钱,也要赎你出来!趁早把这不三不四的滥男人,一脚蹬了!天下好人多的是呢!”
做戏一旦做到伤感壮烈,就分外的深入人心。
“多么痴情重义的女子啊,太可怜了……”你一纹我一纹,你一两我一两,白花花的银子,晃得她眼贼亮,她心狂跳。
再看南宫峙礼……人呢?正在三丈远处,双臂叠抱,不动声色地酷酷站着,目光游移不定,晦暗难辨。
薛浅芜想,这个人的心术阴险,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我得仔细点儿。辛苦演戏赚来的这堆儿银子,千万要提防着他偷去了。
薛浅芜一边感激涕零,向慷慨解囊的人道谢,一边愁怨地道:“奴家只怕……他为私吞这些银子,心生歹意,仍会把小女子卖掉!因为他与青楼老鹁立的契约文书,还在他的怀里揣着!”
“快交出来!”人们层层向他进攻,臭鸡蛋、烂菜叶子乱砸乱扔,劈头盖脸。
南宫峙礼这下不淡定了。他完全能躲开那些“武器”,但他得护着胸膛啊。无数双手争着往他怀里掏来,足以抓拦他的衣衫,万一地图被抢走了,岂非前功尽弃?
薛浅芜撕下裙摆,大捧小捧连雪带泥,把碎银子撮个精光,然后从缝隙里钻了出去。
第五章他要以身相许?
匪女神丐出山,首战告捷。薛浅芜抽出一半银两,储备了半月的干粮。又用剩余的部分银两,为每位成员购置了棉衣棉被。他们抱着崭新的衣物,满脸的兴奋快活,却再看看身上的灰厚生虱,怎么也舍不得穿。
薛浅芜清楚他们的心理。积贫积弱,成了阴影,一时暴富,难免无措。
笑而不语,薛浅芜如变戏法一般,拿出了挂巨蟒长的鞭炮,引着燃线。噼噼啪啪的隆响之后,薛浅芜道:“今我宣布,水浒仙寨正式成立!我们的营地,以这祠堂为中心,势力向南扩延,直至占领了易守难攻的胭山!从此我们占山为王,逍遥中原!”
丐帮全体,个个摩拳擦掌。薛浅芜眼见士气高涨,趁机又道:“既成门派,咱们定要光鲜体面以示庆祝!现在每人分发一些碎银,齐聚烟岚城内,涌进所有的澡堂,去除这一身的陈泥!记着了吗?”
老学鸠啰嗦道:“寨主!仅余这点银两,还是省着为好!万一遇上青黄不接,或者出了其他什么变故,饱了今天饿了明天,那可没得过啊!”
薛浅芜拍拍他的孱弱老肩,洒脱说道:“千金散去还复来,人生得意须尽欢!这些道理,学鸠比我懂得多吧?有我匪女神丐在,逢着灾年,我带大家去京城耍!”
总算吃了颗定心丸。没辜负了她的一番苦心。
是日,烟岚城的家家澡堂,皆是丐满为患。他们洗得酣畅淋漓,一搓就是半天,急得后来之人捶胸顿足,店家却也只能干瞪着眼。又没短他银子,怎好意思去赶人呢?
丐客们在水雾里高唱,一盆一盆的污水对准窗户,泼向街道,汇集成了泥河。良民叫苦不迭,一概绕道。
清爽归来,难得盼来一个好夜。明月皎洁,清辉缥缈,映照着雪后的世界,更显银装素裹之美。站在祠堂门口远望,胭山连绵险峻,天心主峰更是陡峭无比,宛若一把敦厚的上古好剑,直插苍穹。山上五步一溪,十步一瀑,卷起白雪千堆,滔滔形成水帘美景。如有一日能在那里扎寨,也算有个稳定的去处,可以高枕无忧了。
鼾声四起,薛浅芜也走回了自己的睡处。这是祠堂的东房,特意为她留的。本来漏风的墙已被修葺好了,再经几个妇人的巧手布置,干净整洁,温馨雅致。钻进絮暖的被窝,有天然棉的清淡香味。
睡眠质量好得无梦,口水顺枕直流。但总恍惚觉得,屋里有人存在。不会要谋杀吧?悄悄从眼缝里看去,鬼魅的黑影,如孤削的松柏枝干,在月光下有些忧伤沉郁。
这是南宫峙礼?是不是眼花了,看他竟有几分落寞!
再揉揉眼,薛浅芜想起白天的事,往被窝里缩了缩头,抢先叫道:“你是鬼啊?不声不响来到这里,男女授受不亲,这可是我的闺房!”
南宫峙礼转过身来,刚才似有若无的孤寂,扫然一空,笑得不怀好意:“你害得我好苦啊,娘子?我的魂魄来了,向你索仇来了!”
看他幽深漆黑的瞳孔,阴森遍体袭来。薛浅芜抓紧被角,背抵冰冷的墙:“你敢胡来!谁是你的娘子?”
南宫峙礼坐上了床沿,轻描淡写地道:“夫妻同眠共枕,天经地义!我能干什么啊,当然是与你一起宽衣,暖腿睡觉……”
“那是……你逼我的,权宜之计。”薛浅芜实话实说,想要打发他走。
南宫峙礼反而挨她更近,吹着气道:“你可知道,你的狠绝做法,不仅毁坏了我的名声,更使我穷成了身无分文。如今无处可归,你就招赘我为夫婿吧?你等不及了吧,不如现在我就以身相许,咱们进行洞房花烛?”
“不嫌羞耻,也不知被多少女人啃了,还装什么清纯,有脸提及名声!”薛浅芜气呼呼的,用力踹他道:“滚远一些,你这又脏又浊的男人!丐帮弟兄就算不洗澡,也都比你干净!”
这话说得够狠,杀伤力却不怎么大。南宫峙礼重如佛像,纹丝不动,过一会儿,反而捉住她的莲足,躺了下来。两人之间仅隔一条棉被,他耳语道:“那你闻闻,我的身上有女人们残留的胭脂水粉味吗?”
酥痒从她脚底传到神经末梢。她的脸颊滚烫,又急又怒,张口咬住了他的手腕,死不松口。直到有淡淡的血腥在牙齿间散开,她才凶狠地道:“再敢调戏本姑奶奶,就咬断你的大动脉!”
南宫峙礼闷哼一声,再也没了响动。
薛浅芜疑他有诈,也不理他。过了好久,她沉不住了,若是早晨起来,丐帮上下发现有个男人躺在他们寨主床上,那可百口莫辩!
拳打脚踢,使尽百般解数,始终唤他不醒。看来他是要赖在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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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浅芜蜷缩着腿,提心吊胆,昏沉撑到天蒙蒙亮。雄鸡第一声破晓,她伸了伸发麻的腿,刚要起身,突然听到一声惨叫:“这死女人!竟敢对我用强?趁我不省人事,你把我怎么了?!”
薛浅芜的睡意骤无,不顾一切掐住了南宫峙礼的脖子。颠倒是非的无赖小人,指不定会说出更离谱的话来。
“谋杀情夫啊!把我身子糟蹋过了,你就弃若敝履了,呜呜……”南宫峙礼惊如溺水,挤出气力喊道:“快来人呀,要杀压寨夫婿了!”
水浒丐帮吃这一吓,以为寨主遭遇什么不测,全部披挂而起,乱棍砸开了她紧闭的房门。
映入眼帘的场面,超越了每人的心脏承受能力。薛浅芜一脚踏在男子的小腹,一手捂着人家的嘴。那男子痛苦的皱着眉头,额上青筋暴出,冷汗直流,一双丹凤桃花眼翻白不止。
他们都惊诧了,寨主喜欢虐美男子?
刺眼的光线照入室内,薛浅芜的脸色乌青难看,众目睽睽之下,名节全被毁了。最为汗颜的是,南宫峙礼不知何时,把他的衣物褪至了腰间,赤裸着古铜性感的胸膛!他居然还扮被欺凌状,一双手掌紧紧抓着两片敞开的对襟,仿佛不堪承受羞辱,要遮挡住乍泄的春光!
跳进黄河洗不清了。薛浅芜把眼一闭,从枕头下拾起一把匕首,眼不见为净,把这妖孽灭掉再说!
南宫峙礼倒也机灵,骨碌一下滚落床去,抱住那老学鸠的胳膊摇晃起来,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妇样儿:“前辈,我不想死!出了力还被宰掉,这牛多冤枉啊!”
“这,这……”老学鸠沉吟着道:“寨主,默默耕耘不求回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饶了他吧?索性给他几两银子,打发他去不就行了?春宵一夜值千金,干嘛要杀生呢?”
“闹够了吧?”薛浅芜气得粉脸发俏,怒斥:“他又不是男倌,哪里值些银子?你们认我这个寨主,那就立刻轰他出去!”
老学鸠不敢再言,见风使舵,伙同几人,拿起扫帚铁锹,叉着腰道:“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识时务者为俊杰,年轻人啊,赶紧逃走,留条命在……休养生息,还怕没得烈火干柴重燃之时!”
薛浅芜的眸子一紧,这老学鸠,听着满嘴学问,不想肚子里装的尽是女娼男盗,老不正经的流氓。找个日子清理门户,定会让你流涕悔改。
第六章扑倒俊公子(上)
又是夜晚,南宫峙礼身负重伤,一瘸一拐地来到了薛浅芜的房间,倒地便睡。连续数日不起,到了吃饭时候他就自动醒来,馋相毕露,乞怜卖乖,骗吃骗喝不说,薛浅芜还得谨防着他的花招。
“这窝窝头难吃死了!”南宫峙礼抛个媚眼过来:“你看为夫的身子虚弱,需要大补……寨主娘子吩咐下去,做碗鱼汤好吗?”
薛浅芜消受不了,正想给他用点刑罚,他却打了个挺,跃身躺在门口要挟:“娘子若不相从,为夫这就运功喊叫,昭告所有的人,说你旧习难改,与我藕断丝连死灰复燃,整天把我窝藏这儿,夜里偷偷玩弄为夫……”
薛浅芜一阵怄心,挥挥手无奈道:“别在门口堵着,赶快爬起睡角落里去吧……我投降了,这就给你弄好吃的……”
南宫峙礼相当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舒服惬意地哼着小调。
如此不到一周,薛浅芜储备的干粮菜蔬,被变卖得所剩无几,都给南宫峙礼换了大鱼大肉。水浒丐帮的成员议论起来:“仓库怎么空了?以后又该喝西北风啦!咱们这些草包肚子,也不可能吃这么快啊……莫非寨主又养宠了?”
薛浅芜心烦意乱,急得一圈一圈乱转。这个从石缝里钻出来的南宫峙礼,没爹教没娘养的,居心叵测,邪得难以琢磨底细,该拿他怎么办呢?
无月之夜,红烛无声的燃着,芯捻儿寸寸化成灰末。薛浅芜看着地上的“死人”,非常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问道:“在冷宫里初次见面,你说你我之间有着宿仇,究竟何为宿仇?你又为何不杀我呢?”
死寂一般的静。南宫峙礼缓缓把眼半睁半闭,杀气逐渐炽烈旺盛,忽而决眦欲裂的睁大了眼,死死攫住薛浅芜的下巴,恨不得把她捏碎,冷然阴森笑道:“那是因为——事态有了某些变化!你还有些利用的价值!等到你阻挡了我的路,我就格杀勿论!”
薛浅芜暗叹口气,孤竹王朝的故老将军,与这南宫峙礼结下了怎样的梁子?莫非是老俗套的“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但也不可能啊,南宫峙礼八成是个野种,因为长期的缺乏天伦之爱,而酿造的变态狠戾,怎么会有父亲?至于夺妻之恨,南宫峙礼的年龄足可以给薛大将军当孙子,爷死孙子尚没出生,何况人都死了,还有什么消不去的?……
等薛浅芜摆脱思绪,南宫峙礼已经没了人影。
他就这样撂下几句毫无温度的话,走了。并且根据薛浅芜的直觉,这些日子他不可能再出现了。虽说不想让他白吃混喝下去,但他一时这样走了,让薛浅芜非常不是滋味。
我就算养一只狗,离家的时候它也会不舍吧。男人若是靠得住,母猪都会上树。薛浅芜愤愤骂着,辗转反侧到了三更时分。
想起寨里的粮已尽,薛浅芜更睡不着。不知自己哪根筋搭错了桥,才被弄得血本无归、赔了清誉又折银子。
耗着也不是办法。鬼使神差,薛浅芜决定重操旧业,开始夜猫子的生活,顺便带些值钱的东西回来。
跳进一个院落,破窗而入,床上一位妇人正在熟睡。薛浅芜在黑暗中的视物能力较强,看到床前的桌子上,摆着一些玉质莹滑的果盘。蹑手蹑脚近前,刚探出手,还没取到,冷不防一把剪刀朝她脸面飞来,又疾又凌厉。
薛浅芜暗自一惊,慌忙矮下身子,那把剪刀没入墙里寸许!堪堪避过一击,只见那位妇人欠起身子,从床底下端起一盆屎尿,连盆带货的向薛浅芜扣来,并且咄咄骂道:“不要脸的小贼!我梅妍朵在这儿恭候你多时了!我已报官多日,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把你们这伙蟊贼,连窝端了!”
薛浅芜闻气而逃,但还是被一些恶臭脏物粘到了衣角!这个梅什么朵的婆娘,真是损得恶毒,也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天的粪物,全部厚积薄发,等待一举而浇,把所谓的贼们熏死!更可怜的是自己,首次入室作案,就被当了惯偷,净沾一身晦气。
刚到墙根,正要翻出,那梅妍朵手举烛台,慵散地走了出来,髻乱钗松的性感样子。眼光犀利而又风情,瞥了一眼劲装裹身的薛浅芜。似要掂量出这劲装下,是怎样的一副身架。
“你是走不掉的,还是不要做无用功了……”媚得入骨的吴侬软语,直让薛浅芜的腿打颤。不由自主回头一看,好家伙啊,梅妍朵似打开了一道暗门,从乌漆麻黑的长隧道里,闪出无数双幽亮发绿的野兽眼睛!“汪汪”的狂吠此起彼伏,原是一群训练有素的狼狗!
“只要你从墙上跳到外面,我就立刻打开大门,看看你的‘轻功’厉害,还是我的这群‘飞毛旋风’厉害……我敢保证不出半刻,你就葬身狗腹了。”梅妍朵扭着丰满的臀,向薛浅芜走来。
与此同时,两条威猛的狗呜呜吼着,扑啸而来,一窜半墙来高。
薛浅芜信了,这个美艳婆娘的恐吓,确实非虚。骑虎难下,去留为难,于是粗着腔问:“你想怎样?”
“听你的声音,很有味道,也很低沉迷人,是我喜欢的类型……”梅妍朵望着骑墙的人,理顺理顺鬓旁的几缕头发,媚眼如丝,勾魂摄魄地道:“你既来此,也算缘分,但我这儿,素来有些不成文的规矩。如果是貌美的男贼,就留下来与我共修;如果是丑陋的男贼,就被这些疯狗撕咬啖食;如果是漂亮的女贼,就绑你去‘怡园’接客;如果是丑陋的女贼,就鞭笞三百打得皮开肉绽,再由疯狗拉着囚车游城示众。”
薛浅芜道:“那以大婶你的经验,我属那一类呢?”
梅妍朵的胸脯剧烈起伏,显然是为“大婶”的称呼气得不轻。强压怨气好久,香唇才吐出了一口释然,掺着脂粉浓重的诱惑,吃吃笑道:“这要在灯光下,脱了衣服才看的清。”
薛浅芜的心咯噔跳,瞧梅妍朵的花痴样儿,八成当自己是美男了。还真需要下番功夫。
瞪着一双无辜的眼,恳求着道:“美女姐姐稍安勿躁!小弟刚及弱冠,虽然貌赛潘安才比宋玉,但因家教甚严,尚是璧玉无暇,不解男女情事,更不懂得共修是怎样的内涵。”
梅妍朵“扑哧”一声,笑得直不起腰,双颊娇红、眼波横醉地道:“我说小兄弟啊,世界这么乱,装纯给谁看?及时享乐才是最重要的。你若是正经人,又怎知道共修是指男女间的事呢?”
薛浅芜笨嘴拙舌,萌萌地道:“我是男人,你是女人,咱俩相处的所有故事,不都是男女间的事吗?男女之间的事,除了风花雪月的情事,还剩什么?书上戏里都是这么写的……至于共修,应该是情爱的含蓄说法吧?”
梅妍朵饶有兴趣笑道:“听你的理解,果然仅仅限于表层。看来真是个不经事的,那么……”嫩腴的纤手一勾,招呼薛浅芜道:“快下来呀,你让我感觉到了新奇。让我亲自来调教你,小兄弟却说如何?”
“不不!”薛浅芜连连摆手,羞涩地道:“男女有别,应该蓄礼自持。不如这样,你给我一些书本,让我自学……呵呵,那个那个……天才是被难不倒的。”
“哈哈,是么?我低估小兄弟了。像你这样的一表人才,无师自通也不是难事啊。”梅妍朵的水眸含春,甩着水袖款款上前,承欢逢迎。
薛浅芜憨笑道:“过奖过奖。”
蹲坐在墙头上,早就累得腰酸背痛,下面有美妇接应,怎么也得表示一下亲狎。薛浅芜很配合的往她怀里栽去,被梅妍朵紧紧抱住。
两人滚着甩出老远,梅妍朵却舍不得撒手。不仅与薛浅芜贴得严丝合缝,还有意用满身的肉挤压着她。
梅妍朵的以身相救之举,可谓一箭双雕,既为测探薛浅芜的真身是男是女,并且若为男子的话,还可借机揩美男的豆腐。
但薛浅芜不怕露馅,她的胸围……说好听点,是不那么傲然;说难听点,是不怎么显然。何况为了行走的利落,她还用条绷带缠紧了胸——其实此举纯属画蛇添足,于她而言,缠与不缠,并没什么两样。
若把原因寻根究底,则是为了一点可怜的虚荣心。电视上的美貌侠女,扮成男装行走江湖,总要把象征女性的柔软标志,千方百计的隐藏起来……偶然的一个失误,被心爱男子抖落头巾,或者伤到胸部,总能给人艳羡的惊喜。
她薛浅芜虽没那样诱人的资本,却也潜藏着臭美的萌芽。有事没事设想一下,陶醉一回,稍微得瑟片刻,无伤大雅。纵使梦醒来时,一切还是平平如旧。
薛浅芜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道:“姐姐的怀抱,软得像团棉花似的,一沉进去,还真不愿起来……只是天已快亮,姐姐整夜无眠,害了黑眼圈会变丑的,回房休息如何?”
梅妍朵见眼前的郎儿清俊体贴,心里欢喜满溢,带着几分嗔意,娇道:“我要搂着你睡,这样才能踏实。”
薛浅芜费力想着计策,该如何消这块牛皮糖的黏劲呢?床是万万近不得的,不然还没演好戏呢,底细已经曝光,哪还有啥意思?梅妍朵绝非省油的灯,所有的轻怜蜜意风情万种,只因自己是个“美男”!失去这一屏障,焉有完卵存活?
“来呀……”梅妍朵扯起如意情人,迫不及待地往床上压。薛浅芜从没见过如此奔放的女人,头脑化成浆糊一般的稠。
当被梅妍朵扯开里衣,露出一圈一圈的裹胸布时,薛浅芜傻愣当场,头如斗大。惟一的反应就是羞耻,这下完了,幅度大了,尺寸的秘密保不住了。
第七章扑倒俊公子(中)
梅妍朵看着“情郎”束胸的带子,久久收不回那怪异的目光。薛浅芜羞愤之余,毛骨悚然。这个女人不会因为欲求不满,而要置己于死地吧?女人为此生怨乃至生恨的例子,不胜枚举,水浒里的潘金莲,阎婆惜……那个不是前车之鉴?
但这不是我的错啊,我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呀。薛浅芜悲叹着,祈祷了千万次,若有来世,愿做男人,再也不负美人销魂恩。
梅妍朵的眼里,失望与痛楚渐渐深浓,悲怨与仇恨慢慢迸溅。薛浅芜不敢与她对视,为了缓解气氛,逗得美妇一笑,于是扯着脸皮僵笑道:“不气……呵呵,姐姐不要生气,婶婶不要气坏身子……我走三步,给你作首诗词,为你消遣解闷,好么?”
梅妍朵依旧死盯着她,碎尸剥皮抽筋饮血,这些词汇,化成光芒在梅妍朵的眼中闪烁。
薛浅芜倒退三步,偏又想不出来什么搞笑歪诗,只得言出必唱,涨紫了脸吟道:“女儿愁,绣房里窜出个大马猴;女儿悲,嫁了个男人是乌龟……”
越唱越觉不合适,薛浅芜转了个身,拔腿就跑。一切都是浮云,逃出粉红魔窟才是关键。
脚刚跨出门槛,一张巨网兜头而下,随着梅妇手指关节的用力抓紧,薛浅芜几乎成了粽子。这还不够,梅妍朵将薛浅芜塞到一个木箱子里,封好盖子,拔下发间插的金玉簪,打了几孔通风的洞,咬牙说道:“我要把你卖到怡园!你虽没胸没臀,不赚什么银子,但也不至于赔本!”
“我就那么不值钱吗?”薛浅芜不服气的哼道。
梅妍朵不理会她,向西厢房叫道:“来人!”
薛浅芜顺着小洞往外望,只见两个贼眉鼠眼的小厮,屁颠屁颠地跑来,齐声谄媚地问:“夫人有何吩咐?”
梅妍朵看向其中一个小厮,笑道:“栓子,你去怡园告诉柳老鹁,就说又有猎物上门来了,请她提前接应,免得到手的肥肉跑了。”
小厮领旨而去。薛浅芜喜欢逞嘴上的劲儿,不留情面地道:“我的体格纤瘦窈窕,哪像你的,浑身是膘,你才堪称上好的肥肉呢,卖你才划得来……”
“想给老娘叫板,你还嫩了点儿!”梅妍朵冷笑道:“柱子,你记好了,她再胡乱说话,就用臭袜子封住她嘴。扛起箱子,咱们也往怡园走吧。”
一路颠簸如同坐轿,薛浅芜在逼仄狭小的空间里,呼吸不畅,五脏六腑七上八下的晃荡。
喧闹的市井杂声,充斥于耳。眯眼一瞧,前方右侧大约五百米处,真的有座四合院楼,雕梁画栋,华奢雅致,拱门上面鎏金隐隐镌着“怡园”二字。
远远迎来一个中年男子,大约是暗线之类,对梅妍朵低语道:“柳妈妈已经等候多时……今天前厅有客,梅夫人请往后院。”
刚进后院的门,几十个黑红壮汉,人高马大,执刀持戟,形成了一个包围的圈。柳老鹁妖妖趋趋的扭腰移来,笑得眼纹深陷,厚厚的脂粉直往下掉:“带到三楼密室,看紧她了,直到把她劝到洗心洗脑,愿意服从安排为止……在这之前,闲杂人等谁也不准上楼!连一只瘦苍蝇,都不能放飞了进去!”
接着对梅妍朵道:“这怡园的生意能够长盛不衰,全依仗着您的幕后操持!无论如何,我柳老鹁拍着良心承诺,赚的银子将来咱们平分,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有了姐姐这话,我可就放心了。”梅妍朵拍拍柳老鹁的手背,秘声说道:“人就由你调教吧……我不适合抛头露面,先自回了。”
几双有力的手将薛浅芜揪出,然后按在地上。她倔拗着,把脸从尘土里抬起,狠狠看着梅柳两位珠光宝气的俗艳妇人,暗暗思忖:“她们虽然狼狈为j,但是一人在明一人在暗,默契却又各存猜忌与嫌隙,似乎有些什么隐情。”
柳老鹁与薛浅芜的眼光碰撞,觉得心口一闷。这个妮子,有些意思……尽管雌性特征不很明显,但是她的眼睛,透亮纯真之中不含任何杂质,忽而却又让人产生慧黠刁钻的错觉。阅人无数的柳老鹁,悄问梅氏:“她是什么来历?”
梅妍朵面露鄙夷,笑道:“一个女贼,性格迷糊,身手平凡,能有什么背景?难道姐姐看她生有贵相不成?”
柳老鹁蹲下身子,手帕捂着鼻子,皱着又细又长的眉毛,轻轻地道:“以后你叫邪暗香,记着了吗?……还有,你要取消逃跑的念头!否则被逮一次,便要多接十个客人!”
邪暗香?我在这个世界的艺名?啊呸,难听死了……这个引男入胜的破名字,简直比“小翠”“小红”更歹毒,还不如叫夜来香呢!约定俗成的名号,虽然让人一听就知你的职业,但最起码算是光明正大,不用教人联想翩翩!
酸得龇牙咧嘴,薛浅芜问:“能不能更恶俗一些?”
“邪暗香这个名字,已够便宜你了。如若不是招徕客人所需,你以为你配得上么?这三个字,我看你只勉强配上一字,那就是邪!”柳老鹁的三寸金莲,踢向薛浅芜的膝盖,同时扭过脂粉残缺的脸,命令周围的汉子:“带她上楼!”
曲曲折折的陡梯,仅容一人通过。薛浅芜夹在中间,前有恶汉引领,后有虎躯挡道,插翅难逃。心里不由犯起嘀咕,莫非真要栽了?
绕过莺声燕语的二楼,最后到达顶层。他们以“一四一四”的节奏,敲了拐角处的生锈铁门。反锁的门从里打开,薛浅芜的头部忽受袭击,“咕咚”一声倒地。
待她醒来,发现置身于一间宽敞幽暗的密室。地面潮湿,散落着女人的钗环衣物。再看破旧的屏风后面,躺着一位遍体鳞伤、气息微弱的姑娘!那姑娘的头发凌乱,衣衫被撕烂成了缕状,嘴角滴着血污,目光涣散无神,泛白的嘴唇却在一翕一合,发出嘤细的字符:“贾哥……贾哥……”
薛浅芜的心一疼,急忙跳上前去,小心翼翼扶她坐起,搂着她问:“怎么弄成了这样?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辨认了许久,似在怀疑薛浅芜的身份,究竟是托儿,还是同病相怜的姐妹。过了半晌,才绝望地摇头道:“你是新进来的……我叫苏喜儿……”
“他们严刑逼你卖身?你家在哪,你是怎么来的?快告诉我,我要救你出去!”薛浅芜急得满头是汗。
“不济事的……”苏喜儿如同溺水待毙的羔羊,虚脱地道:“你连自己都救不了,又怎救我……他们好多的人,凶神恶煞一般,都在门外看守,越界一步,就往死里折磨……”
薛浅芜恨铁不成钢道:“傻儿,都成这模样了,还顾什么名节?何不假意屈从他们?身子比生命还重要吗?若是留得性命在,一日侥幸逃出,就把他们的老窝端掉,也可免得再有清白姑娘陷于此啊。”
“不可能的!”苏喜儿像看怪物一样,果断凛然地道:“名节重于生命!”
人各有志,薛浅芜不再言语。苏喜儿数天没人可以交流,此时的心仿若被打开了豁口,一发不可收拾,娓娓倒着自己的凄苦:“我本蜀中人士,父亲是一乡野财主。半年之前,媒人依着父母的意思,把我指给了县令的儿子,我却爱上了贫寒孤苦的贾哥。眼看婚期将近,我匆匆携了些银两,跟着贾哥私奔京城,想要陪他一起赶考。哪想来到这烟岚城,生活已经窘迫得难以为继,沿街乞讨的时候,被一队人马冲开,我和贾哥便失散了……从此再也没有他的音讯。后来我也莫名其妙,被人捉进了青楼,但我心里全是贾哥,怎么能自污呢?”
“原来如此!”薛浅芜恍然道:“原来是为心上人的缘故啊……”
苏喜儿苍白的脸浮上一层红晕,静了片刻,伤心几欲断肠,泣道:“也不知道他怎样了,吃得饱穿得暖吗?他们对我的培训已到期限,我有预感,不管我从不从,都没选择的余地了。”
薛浅芜为她的痴情动容,良久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苏喜儿的眸光灰黯,痛苦地道:“我想以死抗拒……可是我不想死……”她抱着薛浅芜这唯一的依靠,哭得嗓音沙哑。
薛浅芜道:“你所承受的苦难,也是我将面临的。所幸的是,我并没有刻骨铭心的爱人,所以无需太过悲伤。”
苏喜儿听完这句,忽然跪了下来:“请你为我争取一些时间,好吗?”
薛浅芜直视着她,明知故问:“你的意思,我不太懂。”
苏喜儿无助抱着薛浅芜的腿,哀哀恳求:“如果他们过来逼我,你就先代替我……这样他们一定会同意的,好吗?”
薛浅芜一时无言,心里并不好受。按照她的性格,她定会帮苏喜儿暂避一劫。但是苏喜儿的私心未免太过甚了,根本就只考虑自己,丝毫不替别人着想,同样是女孩子,谁不在乎清白之身?
罢了罢了,萍水相逢,苏喜儿也算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就别计较了吧。
苏喜儿看薛浅芜紧抿着唇,认为没指望了,一时眼泪如雨,肩膀抽噎得一耸一耸,断断续续地道:“你若不肯帮我……还请帮我收尸……”
薛浅芜岔开话题,劝道:“先歇歇吧。峰回路转,没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不要轻言放弃。”
苏喜儿止住泪水,怨恨地道:“你不用假慈悲!帮我于你有什么亏损?我就死了,早晚也会轮到你的!”
薛浅芜怔住,搞不明白。我有说过不帮她吗?这事是能帮忙的吗?就算我不帮她,我有错吗?
苏喜儿使劲一推,远远避开了薛浅芜。
薛浅芜也不言语,站起身来,反反复复满屋走着,想要看看可有通道之类。苦恼的是,除了那扇把守严密的沉重铁门,连个窗子都没!
薛浅芜思前想后,总觉有些遗漏,忍不住问:“你来得早,对这怡园的楼层布置可熟悉么?”
苏喜儿红肿着眼,别过脸道:“底层是座茶馆,古朴大气,中规中矩,招待的都是尊贵正经的客人;二楼则是特殊服务,怡园最核心的风情所在;咱们居住的这层,对外宣称是堆放杂物的储藏室,实际上是驯化贞烈女子的地方……若从前院的正门进入,阶梯通到二楼就终止了。你是从后院暗梯进来的吧,所以才能到达顶层的囚室……”
话到这里,门外传来一声叫嚷:“带苏喜儿,到二楼东头的‘奴娇房’,接受贵人的开/苞/破身!”
一位仆妇的惶恐声音响起:“老奴调教不力……她还,不很听话……怕会冲撞贵客……”
“这个你且放心!那位尊客的口味重,给了大堆银子,要求既是chu女,还不能是主动自愿的投怀送抱!反抗越是激烈,人家就越喜欢!”
“这敢情好,简直是太好了……不识抬举的苏喜儿,还真是为他特意准备的菜!”老妇的忧惧一扫而光。
苏喜儿的面色惨白,涕泪呜呼,两股战战撑不稳,一时绵软在地。
第八章扑倒俊公子(下)
义勇赴火坑,还是明哲先保身?薛浅芜的行动,总比思想快了一步。她挺身而出,护在苏喜儿的前面:“她这一身伤疤,流血结痂,实在不堪入目,只会触了客人的霉头……不如让我去吧,保证暴烈一些,不丢咱们怡园的声誉,努力虐得那位贵客舒坦受用!”
苏喜儿傻了,前来扯人的老妇呆了。
门旁的壮汉笑了,赞道:“好有魄力的妞儿!”上下打量薛浅芜很久,却问一句:“你不会是男扮女装吧?人家可不是基!”
薛浅芜愤然道:“事实胜于雄辩,不想多费口舌。不过我得告诉你们,本姑娘此刻的心境,如同初上战场的士兵,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等你们啰嗦到我反悔时,可就再找不到比我更蛮的了!”
“那是,那是!”几位壮汉赶紧附和。
薛浅芜每下一个台阶,心里便增一分怯意,头上如同上了紧箍咒,一圈一圈的痛袭来。区区几十步路,似乎隔着一失身成千古恨的漫长距离。
终是踏上了二楼的地板。薛浅芜左顾右盼,想要钻个空子,挽救不可逆转的局势。可是人人都在沉浸红粉乡,谁会有暇顾及她呢?
英雄不救美,美人自救。薛浅芜忽然定住,弱弱问道:“小女子邪暗香,有个难以启齿的隐情,但又迫在眉睫……说了你们会打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