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的镯子不还。而且似乎意指这鸳鸯镯丢失与我芙园脱不了干系。惜默今日前来只想问问,如果从柳翠姑娘和溪月姑娘的屋子再搜出些什么此事当如何论处呢?”韩惜默知道今日她一旦插手这个事情就代表她不会再以以往唯唯诺诺的形象示人,日后如果墨雪凝她们再想找她的麻烦这位王妃自会替她衡量好事情的轻重,她也免去了和她们打交道的时间。
“韩惜默,你什么意思?那日嬷嬷们已经查过了,你还要搜什么?”墨雪凝听了她的话最先沉不住气了。
韩惜默没有回墨雪凝的话,抬头看着王妃,“外祖母,这种事情出在王府总归是不好看的,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那么就总要查个水落石出才好,如果草草了事外人知道了会说弘亲王府徇私包庇,有碍王府声誉,您说对吗?”
王妃的目光始终都没有落到韩惜默身上,“不管事情是否发生在王府,查清始末是自然的。你这样莽撞地闯进来究竟为何?”
“惜默前来想请外祖母帮忙查清事情始末,不仅是离香,同时也还柳翠和溪月姑娘一个清白。如不查清以后几位姑娘在王府如何自处?不知外祖母可否应允,再次详查几位姑娘卧房以及主院花园?”
秦王妃品了品茶,静默片刻,“钟染,派人下去仔细看看。”
“是”王妃身侧的嬷嬷点头领命。
审讯室内各人都揣着自己的心思,屋内一时静的惊人。
韩惜默忽然笑了笑,打破沉寂,“惜默看柳翠姑娘身上的荷包绣工精湛着实漂亮,想当着祖母的面讨来看看。”
室内所有的人都诧异了,王妃探究的眼光落在韩惜默身上,这是韩惜默到审讯室后王妃第一次把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女身上,或者说这是几年来她为数不多的正眼看韩惜默。少女白衣墨发,因受着伤脸色苍白却丝毫未损她的美丽。嘴角含笑,气质出尘,虽立于堂下却未减半分气度。
“韩惜默,你这是要干什么?祖母在此,岂容得你这般放肆。”墨雪凝不干了。
“雪凝表妹怎这样性急,又不是什么大事,看个荷包也无伤大雅,妹妹连我房里的人都拿来了,怎这般小气连个荷包都不肯外借。看来还是雪颜表姐大方鸳鸯镯都可随意借人赏玩。表姐说是吗?”韩惜默突然转了话锋直指墨雪颜。
王妃看着堂下发生的一切一言不发,眼光事儿掠过韩惜默,带着审视,带着鄙夷,甚至带着一抹怀念。
“离思,去借来看看,要小心,好借好还。”
“是”
离思走到柳翠身边,“柳翠姐姐见谅,我家小姐喜欢这荷包上的绣样,想借来看看,姐姐跪着不方便,妹妹代劳解下,姐姐放心,看过后定当完璧归赵。”说着也不等柳翠反应,直接拽过荷包。荷包落在离思手中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一只玉镯从柳翠怀中掉落。
“鸳鸯镯!”溪月离着最近,不禁大喊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只玉镯上,韩惜默上前想要拾起,墨雪凝快她一步,将镯子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雪凝表妹这是何意?”
“这,这自然是,祖母在此,当然要交祖母先过目。”
“一只普通的镯子而已,像是柳翠姑娘的首饰吧,这种物件王府多了,为何要让外祖母过目啊?难道雪凝表妹一眼就看出了这镯子与众不同?还是妹妹什么时候赏给柳翠姑娘的?”韩惜默脸上带着无比明媚的笑,一个个问题砸向墨雪凝。
墨雪凝急了,谁都看出来了这就是鸳鸯镯,怎么会在柳翠身上?镯子在她手中仿佛烫着了她一般,火辣辣地热起来。
“哟,我瞅着也有些眼熟了,像是。。。”韩惜默慢慢扭过头,看着墨雪颜“倒像是雪颜表姐的丢的鸳鸯镯。”
“你胡说,这中便宜货怎么可能是鸳鸯镯?”墨雪凝辩解。
秦王妃看了一眼墨雪凝,“雪凝,把镯子放下,堂堂王府郡主怎么也没规矩了起来。”
“凝妹妹真是小孩子脾气,什么都好奇,平日里这些东西见多了,倒好奇起别人的了。”林婉晴适时出声。意指柳翠身上掉的镯子就是她自己的和墨雪凝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是不值钱的便宜货。
“外祖母和婉晴表姐说的是,这么看着不真切,可能只是相像而已。鸳鸯镯为苗疆贡品,质地温润,通体晶莹,这个镯子想必是有些瑕疵吧。雪凝表妹拿出来让大家看看就清楚了,这么个物件配不起妹妹的身份的。还是说,妹妹认得柳翠姑娘身上这个就是鸳鸯镯?”
“你胡说,这种赝品怎么可能是鸳鸯镯?这是,这是。。”墨雪凝拿着晶莹剔透的鸳鸯镯不知如何是好,这种玉中极品,刚刚落地都没有造成任何划痕,如何造的了假?忽地想起刚刚韩惜默说的‘瑕疵’,她又冷静了下来。看向韩惜默,充满挑衅。
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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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惜默噙着一抹微笑,似乎在等着墨雪凝有所动作。秦王妃眉心忽然一拧,看向林婉晴。林婉晴领会了,正要开口说话。只听‘啪’的一声,墨雪凝手中的玉镯摔在柱子上,应声而碎。
“这种赝品,瑕疵诸多,我不过是好奇才顺手拿来看看,什么鸳鸯镯,惜默表姐见识少,但不要随便乱说会丢了弘亲王府的脸面的。”墨雪凝摔了鸳鸯镯,如释重负,口气都轻快起来了。
韩惜默的嘴角阴险地勾起,面上却笑的那么温和,离思看着自己小姐这阴阳结合的脸,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忒阴险了。鸳鸯镯摔碎了,墨雪凝当着墨雪颜的面摔碎的,而且是小姐一手主导的,她心里不一定怎么痛快呢。一来给墨雪颜个教训,小姐就有个小姐样,不要没事就搅合在这些事情里,要量力而为,赔了夫人又折兵;二来呢,给墨雪凝和林婉晴提个醒,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还是小姐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类型的;三来,大概就是间接的告诉王府内包括秦王妃在内的所有人,以后不要以为她好欺负没事就来挑衅。亏她笑的这么温和柔媚,还总是一身白裙仙女似的装扮,为了安全一定不要得罪小姐,兵不血刃啊!
韩惜默看了一眼泫然欲泣的墨雪颜,其实她就如这鸳鸯镯一样不过是这场闹剧的牺牲品。听说大舅舅有意将她许给翰林院编修曹安琏,这曹安琏,学富五车满腹经纶,但有一个毛病,就是好色,家里正妻没有小妾一窝啊。她还真怕墨雪颜嫁过去被生吞活剥了。不过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与她无关了,希望这件事能给她个教训。当成出嫁前送的贺礼了。
“外祖母,您看这镯子也碎了如果真是鸳鸯镯倒是可惜了!”
“韩惜默,你什么意思,都说了这不过是个普通的玉镯你还想诬赖不成?”墨雪凝一听就急了。
“雪凝,不要急,惜默表妹就是随口一说,开玩笑的话当不得真,再说这离香姑娘嫌疑还未洗清大概妹妹是急不择言了。”林婉晴又恰到好处地开口了。
“好了,都不要说了,吵吵闹闹成何体统!”王妃发话自然没有人再敢开口。“去看看所查的人回来没有,结果如何了?”
“是”
韩惜默看出来了,秦王妃是想就这样了结了此事,因为她知道这次不会像以往那般收场了。哼,她岂会让她们就这样如愿!
“回王妃的话,人回来了”
“进来回话。”
“禀王妃,奴婢在三位姑娘的卧房里仔细搜查过,并未发现鸳鸯镯,也未发现有任何异状。不过在通往王爷书房的小花园里拾到了一枚镯子,请王妃过目。”钟染如实回禀。钟染是宫中老嬷嬷了,曾经侍奉过墨城母妃,后来墨城将她接回府中颐养天年。王妃陪嫁苏嬷嬷两年前病逝,每每去寺中进香她都会随侍王妃左右,为人耿直豁达。可以说整个王府除了王爷随侍未英她是弘亲王最信任的下人了。韩惜默就是知道今天她会在这里才会要求重新搜查的,否则一切就没办法进行下去了。
“呈上来”
“是。奴婢想可能是不小心落在那的,正巧被花丛挡住了,不知是否是鸳鸯镯。”
秦王妃端看着手上的玉镯,环视了一下在场的几位小姐,目光落在墨雪颜身上,“雪颜,鸳鸯镯是你之物,你过来看看,可是你丢的?”
“是”,墨雪颜迟疑了下,接过镯子,只需一眼她便知道这不是鸳鸯镯,这无疑是仿制品,但能仿制到这种程度的无疑亦是极品了。
“怎么样?”王妃看着墨雪颜,眼神温柔,仿佛让她仔细看清楚并不急着等她回答一般。
不过墨雪颜依旧读懂了祖母温柔的眼光背后的含义,“回祖母,正是鸳鸯镯!”韩惜默忽然觉得墨雪颜并不愚笨,胆小懦弱是她的本性也是她在这个家族里最好的护身符,否则以她的容貌定会成为众矢之的,也许自己曾经经历过的都会发生在她身上,所以她才活的那么卑微怯懦。
秦王妃似乎很赞许,“那可仔细收好了,别再不见了。”
墨雪颜听了却脊背发凉,她清楚,王妃之所以出面询问关于鸳鸯镯的事情除了韩惜默的原因外,还有堂堂弘亲王府决不允许这种摆在明面上的偷盗事件的,再者这镯子虽然是祖父赏了她的,但毕竟曾是苗疆的贡品,岂能这样不明不白就不见了。这次可以有幸‘找到’,那么下次呢,下下次呢?她拿着‘鸳鸯镯’仿佛一个烫手山芋。
“这东西能‘找到’真是一件喜事,恭喜雪颜表妹了。”林婉晴悠悠笑着,似乎有意继续追查。她不是没看懂王妃的暗示,只不过很不甘心,鸳鸯镯碎了,墨雪凝和柳翠受到牵连,她也在外祖母面前丢了人,而离香仅仅受了皮肉伤,这在林婉晴的眼中根本不能算是损失,让她怎能咽下这口气!
“婉晴表姐说的对极了,‘鸳鸯镯’能找到真是一件喜事。依妹妹看,这好事还可以成双啊?”韩惜默眼角瞥着林婉晴,笑笑说道。
秦王妃微微蹙了蹙眉,倒是没说话。
“惜默没记错的话,雪凝表妹的生辰要到了吧,细说来这次的事情也是因为妹妹太喜欢鸳鸯镯,我看不如我替她向雪颜表姐开个口,讨了这镯子如何?当是生辰礼物了!”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墨雪颜就一反常态迫不及待地说道,“惜默表妹说的是,姐妹这么久,我也不曾送过妹妹什么像样的礼物,既然妹妹偏爱,这鸳鸯镯就赠与妹妹权当生辰贺礼。”说着就将镯子塞到了墨雪颜手中。估计墨雪颜这么多年从未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过这么些话,可见她的急切,估计也如韩惜默期待的一样,总算是学乖巧了,又乖又巧!
墨雪凝当下就不干了,这是诚心拿这镯子恶心她吗?伸手就要塞给墨雪颜,谁知墨雪颜缩回了手,后退一步,低着头,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墨雪凝抬手就要摔,秦王妃忽然开口,“雪凝,你姐姐的心意就收着吧,好好收好!”
墨雪凝不得已收回手,把镯子紧紧地拽在手中。王妃起身,环视众人“以后都把自己的东西收好了。这是弘亲王府,凡事都要讲规矩,更要有凭有据。”说着离开暗室。她这简单两句话,两边各打一巴掌,并且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仿佛就是一个长辈看着下面不懂事的小辈演了出戏。这就是弘亲王府的后院管家!
王妃走后,墨雪凝狠狠瞪了墨雪颜一眼,朝着韩惜默一声冷哼,拂袖而去。墨雪颜可不敢和墨雪颜一起走,不过现在她更不敢与林婉晴和韩惜默待在一起。匆匆带人从旁边的小路回去了。大厅里只剩下韩惜默、离香、离思;林婉晴和侍女如姝、如画。
“惜默妹妹受了伤,快请大夫看看吧,还有离香姑娘。在暗房呆久了,别受了凉就不好了。”
“多谢表姐关心,惜默知道了。”韩惜默乖巧应是,仿佛又回到了过去一般,但眼神不见丝毫波动对于林婉晴的话就如机械回答一样。
林婉晴看了她一眼,姨母去世后这么多年里,有多少人被她这副怯懦的外表所蒙蔽?而她最不能忍受的是自己竟也是今天才发现这一点。
“那妹妹多保重,有空到尚书府来玩儿。”
“是,表姐也多保重。”
芙园。
“离思,离香虽无生命之忧但却伤的不轻,你仔细顾着。”
“小姐放心,咱们有最好的药,离香用过后外伤很快会痊愈的。”
“嗯”
“小姐,你别只惦记离香,你背上也伤着呢!”
“我心里有数,不用担心。离香在暗房里待得太久了当心伤口感染。”
“知道了!”
离思刚刚下去,韩惜默正准备服药就听到脚步声,“小姐,大舅爷来了。”离思来禀。
韩惜默眉心一拧,他来干什么?“我这就出去!”
“是。”
韩惜默来到大厅,厅内坐着一位男子,身量挺拔,剑眉挺鼻,目光温和,这是韩惜默的大舅舅墨子瀚,萧侧妃的儿子-弘亲王长子,同时也是墨熙皓、墨熙泽和墨雪颜三兄妹的父亲。
“惜默见过大舅舅,未曾远迎请舅舅见谅。”韩惜默见礼。
“快起来坐吧!”墨子瀚扶起韩惜默。
“不知今天舅舅怎么有空到芙园来坐坐?”
“白天的事情我听说了,雪颜自己东西没看好,连累你了。”
“原来是为这个,舅舅多虑了。惜默不曾对表姐有任何芥蒂。”韩惜默乖巧应答,原来是为了道歉,这倒是新鲜了,这弘亲王府虽然如漩涡般让人沉浮,但有一条定律遵守的特别好,仿佛是一种默契,那便是,女人间的事情男人从不过问。
墨子瀚也暗暗观察这位外侄女,虽有父王宠爱着,但她这些年的日子他多少是有所耳闻的,据说这位外侄女生性怯懦,胆小怕事。今日看来竟与传言如此相悖。眼前的女孩儿,外貌明丽,落落大方,目光明亮有神,虽微低着头,却能感到眼中透出的精明沉稳。带着一般少女少有的淡定从容。他见过不少世家小姐,能有这种气度的只有墨寒蔷的女儿林婉晴了,但林婉晴却比韩惜默少了一份空灵,一份从容和一份睿智。
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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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雪颜处事是欠考虑了,我已经让默林宣御医了。等下好好看看。”
“既然如此,多谢舅舅好意。”
“都是自家人,无需见外。朝廷平时事情多,舅舅也很少关心你,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和你大舅母说。”
“是,惜默记下了。”
“那就不耽搁你休息了,我先回去了。”
“舅舅慢走,离思,送大舅爷。”
“不用送了,留在屋子里侍候你吧。”
“那惜默就失礼了。”
墨子瀚走后,“小姐,这大舅爷怎么忽然就来了?他知道芙园的门朝哪开吗?”离思疑惑出声。
“来关心外侄女啊!”韩惜默呢喃出声,眼神迷离。墨子瀚怎么就这么突兀地对她示好了呢?难道说之前自己被欺负的时候墨雪颜只是个看客而这次变成了帮凶,考虑到外祖父的关系所以聊表关心吗?这大舅舅平时看起来温和怯懦,难道是怕外公回来她去告状?
“离思,照顾妥离香后去打探一下,外公大概什么时间会回府。而后,叫小语来一下。”
“是”
“算了,把无言叫来吧,打探八卦他最喜欢了。”
离思掩唇而笑,“小姐还是你了解他!”
韩惜默冷哼,颇有不想说的意思,“稍晚些去吧,等送走御医后。”
“知道了。”
不多时就有人通报,说是御医到了。
“有请!”
离思引着一位男子走进厅内,韩惜默抬眸,不知是外面的阳光太过明亮还是来人太过耀眼,韩惜默只觉得仿佛所有的光都打在了这位身穿白衣的男子身上,璀璨,却也刺眼。
韩惜默虽不敢称见多识广,但也绝不是孤陋寡闻的闺阁之女,不得不说眼前的男子的确令她大大的惊艳了一把,不同于无言的俊逸,他是一种美,也许用美来形容一名男子并不是很恰当,但韩惜默确实找不到更为合适的词汇。他皮肤白皙,五官深邃,眉毛浓密,鼻子挺直,唇形美好唇色很淡,眼睛很大,眼中却一片淡漠,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不达眼底。
在韩惜默打量苏越白的同时,苏越白也在打量着她。眼前的少女身着一身淡绿色的长裙,乌黑的长发只以一支玉簪固定,除此之外身上再无一件配饰,这朴素的装扮不仅未损她半分气韵反而显得分外雅致脱俗,脸上有着大家小姐温婉得体的笑容,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空灵妩媚。他甚至有种冲动,想伸手摘下她的玉簪看那头青丝自然垂下。
韩惜默和苏越白都是第一次不由自主地这么认真的打量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俩人不由得同时腹诽,果然,美色误人!
韩惜默轻轻福了福身子见礼,“有劳太医专程跑一趟了,请坐。离思,看茶!”
“是”离思领命下去,厅内只剩下两人。
“小姐见外了,职责所在。”苏越白其实是有些许的诧异的,因为作为弘亲王府的小姐,皇亲国戚,身份何等尊贵,是不需要向一名太医施礼的。莫非她知道他的身份?她向他行的也不是宫中的礼仪,是普通人家女子见到男子的见礼。思及此,苏越白一贯淡漠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看来这次弘亲王府没有白来。
不多时,离思来上茶。
“太医请用茶!”
“多谢小姐!在下还是先为小姐诊脉吧!”韩惜默挑眉,这位‘太医’来王府看病,不着官服,看病不称请脉倒说诊脉,不自称臣反倒说是在下,如在民间医馆里瞧病一般。如此不懂规矩的‘太医’,是谁?
韩惜默一笑,伸出右手,苏越白毫不避讳地直接将手指搭在了韩惜默的手腕上。离思诧异,韩惜默淡然,苏越白浑然不觉。
“我说进门望着小姐面色有些苍白,原来是风寒未愈。在下冒昧,小姐近日可是受过外伤?”
离思一听急了,“对,我们小姐身上有鞭伤。”这太医看起来如此轻浮随性想不到医术却不错。
韩惜默好笑地看了一眼母鸡护小鸡一般的离思,也无意隐瞒。“小女身上是有外伤。想来默总管请您过府的时候大概没有细说。”
苏越白也不觉意外,“小姐身体底子不是很好,平时要注意调理。”
“有劳太医费心了。”
“应该的。不过这次前来我倒是对小姐产生了几分敬佩之情。”
韩惜默挑眉,这句她可是真没听懂了。
似乎看出她的诧异,“其实在下并不知小姐受了外伤,只不过脉象显示小姐风寒未清,内热渐起,再加上。。”苏越白撤回了自己的手指,“小姐身上的高热,推断出来的而已。”
韩惜默了然,原来如此。
“小姐高烧未退,还有外伤在身,已有轻微感染的症状。能如此淡然地和在下对话。毅力惊人,实在令人感佩!”苏越白戏谑地笑了笑。
“太医谬赞了,小女本是粗生粗长之人,身子自然没有那么娇贵。还有劳大夫开了方子交给离思。”韩惜默暗忖这人好锐利,但也好生不着调。
苏越白这次也没废话,提笔开方。韩惜默瞥了一眼药方,字迹苍劲有力,行云流水一般。她的字画一般,但却是鉴赏高手。苏越白写好后将方子交给离思,离思看了一眼韩惜默,拿着方子去抓药。
又是只有两个人在,苏越白将一个白瓷瓶子放到桌上。“初次见面,这就当是给小姐的见面礼。每日涂抹,月余之后身上疤痕可消。”
韩惜默看了苏越白一眼,可是从他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依旧是那样淡淡地笑着。“多谢太医赠药。”
“小姐既然收下了,那么‘来而不往非礼也’,在下可否也像小姐讨要一样东西?”
韩惜默眼角一抽,她最近是眼神不好吗?怎么没看出他有这种企图?这人讨要东西也未免太光明正大了一点。这是设好了圈套等着她钻吗?
“不知小女这陋室之中,太医瞧上了何物?”
“即使是陋室,有小姐这般的佳人作为主人,陋室不陋!”
韩惜默暗忖,她这是被人调戏了吗?“太医哪里的话,论品貌,‘佳人’一词在太医面前实在愧不敢当。太医之貌可谓倾城倾国,太医之品,大胆豪放不拘小节。”
苏越白淡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容颜乃父母所赠,能得小姐欣赏,虽实至名归却也深感荣幸!”
此人的脸皮真够厚的,韩惜默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高修行了。两人面对面地微笑,都是淡定从容的主,笑容连一丝破绽都没有。离思进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诡异的画面。
“小姐?”离思试着叫了一声。
“连小姐身边的侍女都如此脱俗,真是不枉在下此次弘亲王府之行。”离思听了苏越白的话莫名其妙,她不在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越白停止了和韩惜默‘含情脉脉’的注视,转头对离思笑着说道,“小火熬制,每日三次。”
“是。”
“希望小姐早日康复,在下就告辞了!”
“太医请留步,太医还未说想要何物?”
“我说了小姐可以割爱吗?”
“那要看太医偏爱何物了?”
苏越白忽然贴到韩惜默身旁,灼热的气息都扑在韩惜默耳侧“在下想知道小姐闺名何称?”
韩惜默诧异了一下,他送了这么贵重的药,只想知道她的名字?她悠然一笑,也贴着苏越白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可是我不想告诉你!”而后轻轻退开些许。“太医这药是否依然相赠?”
苏越白未料到她是这般回答,嘴角上扬,一抹微笑跃然脸上。不同于刚进门时的淡然也不同于之前的戏谑,是真真正正的一个微笑。韩惜默一怔,果然美人一笑倾人城,祸水啊!
“送出手的东西岂有收回的道理,那小姐送我出门总不为过吧?”
“那是自然,太医辛苦了,请!”韩惜默大方地引路,这尊佛总算是要走了。她现在不得不怀疑,难道大舅舅是觉得女儿的鸳鸯镯因她而碎,所以派了这么个美丽不可方物的轻浮痞子来折磨她的?
两人一路无语,到了芙园门口,韩惜默真正算是松了一口气,正要转身回屋。忽然苏越白一扭头,正巧看见韩惜默如释重负的表情,不由得心里一乐,这女子真是有趣。“多谢小姐相送。”
韩惜默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又要说些什么。不过怎么听着他称‘小姐’两字戏谑的味道这么浓呢!
“是我该多谢太医才是!您慢走!”这么明显的送客口吻总该听出来了吧,她今儿很累,身子也不舒爽,实在是不想应付这么个笑面虎。
苏越白岂会听不出来,韩惜默身子确实很孱弱应该多休息,但他就是忍不住想看她的表情和她多说两句话。所以在韩惜默第二次以为他终于要离开的时候,苏越白忽地又转过了头,韩惜默觉得不仅是脸皮,自己的定力也该修炼。她打起精神准备应对苏越白所要说的话,没想到他只是在她耳边轻轻低语了一声,再未停留,出了芙园。
韩惜默去看了离香,离香人已经醒了,毕竟身体还是很有本钱的,只不过人虚弱一些。离思煎了药,韩惜默身子不舒爽,头重脚轻,药她也懒得喝,直接躺在床上休息。结果半夜发起高烧浑身滚烫,离思吓坏了,慌忙去热了药,韩惜默趁热喝下,药效很快,她发了一身的汗,后半夜高烧终于退下了。
韩惜默人也变得有些混沌,昏昏沉沉地想睡,背后的伤上了药,已经不疼了开始阵阵灼热现在也变得有些清凉了。韩惜默想这太医的医术还是比他的人拿得出手的,想着他临走前的那句话,韩惜默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说,“我叫苏越白!”
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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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惜默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才悠悠转醒。这期间芙园很安静,整个王府亦很安静。无言是头天晚上过来的,离思要照看韩惜默又要顾着离香,分身乏术根本没时间通知无言过来。再说以韩惜默昨夜的状态即使无言来了估计听的也是韩惜默的梦话了。
无言过来其实是个巧合,他是来探八卦的,前一天晚上他将溪月收着的鸳鸯镯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到了柳翠身上,又将墨雪凝之前命人制作的玉镯藏到了花园的花丛下面。他就是想知道小姐又让他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儿是要陷害谁,到了晚上迫不及待的过来想要听八卦的。结果发现芙园一屋子伤兵!
看到韩惜默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无言的脸瞬间就阴沉了,宛如阎罗,此时大概再不会有人怀疑这是江湖第一杀手,杀气毕露,毫不掩饰。虽然无言总是喜欢挑衅韩惜默,嬉皮笑脸,没个正经。其实是因为他喜欢看到韩惜默面无表情地将他的话一句句顶回来,犀利大胆,那时的韩惜默虽然面无表情但却很真实,很有生气。就像他也喜欢用话刺激小语,小语一个眼神都不赏给他,拔剑就刺,那种情景也分外可爱。在他眼中,韩惜默和无语一样都是妹妹,他敬她,也怜她。更不要说他和小语的命是墨云蔷救下的,所以可想而知,无言见到韩惜默受伤昏眩的时候是何等愤怒。
这种情况他是不会走的,怎么也要等到第二日白天。第二天韩惜默醒来的时候还不是十分清明,好一会才知道自己在哪。头还是有些发烫但已不像昨日那般吓人,浑身酸痛,背上也火燎燎地疼,早知道还不如继续昏迷呢。
离思见韩惜默醒了把煎好的药端来,韩惜默看着黑乎乎的药汁有些嫌弃,皱了皱鼻子。离思瞧着觉着好笑,打趣到,“小姐,昨儿晚上您可是连眉头都没皱就喝下了,今儿怎么清醒了反倒是喝不下了?”
“正因为昨儿不清醒才喝了。”韩惜默嘀咕道。想起苏越白那张美的人神共愤的脸就有些纠结。
“这太医的药还是不错的,昨儿小姐喝下了到了后半夜热度就退下了。”
韩惜默接过药,皱着眉头喝了下去。
“小姐,无言来了,昨儿晚上就过来了。”
“你应该没时间通知他吧?”
“小姐明智,我还没来得及去,他就过来的。”
“哼,奔着八卦来的!”
“小姐,我冤啊!”无言幽怨的声音从窗外飘来,翻身而入。离思掩唇而笑,这两天总算是有点好心情。
“不是奔着八卦来的?”韩惜默疑似诧异地问道。
“嗯,嗯”无言忙不迭地点头。
“哦,那昨儿的事儿过去就过去了,我倒是也不想再提。”韩惜默淡定地接口。
无言的眼睛瞪的大大的,忽然一笑,“嘿嘿,我说小姐啊,思儿妹妹昨晚可是和我独处一室一晚哦。可是什么都告诉我了哦。”
离思诧异,干她什么事儿?刚要说话,韩惜默冷冷清清的声音就飘来,“独处一室?你当你家小姐我是死的吗?你现在这是和鬼通灵呢?”
离思嘿嘿一笑,端着药碗出去,她要给离香换药了。有无言在小姐定不会寂寞,心情也会好许多。虐无言,看他吃瘪一向是小姐的损德。偏偏无言就是受虐体质!
“我的小姐啊,您这样的阎王也不敢收啊!真下去了还不谋朝篡位啊!”
“哼”韩惜默冷哼一声。“来了一晚上了,弘亲王府睡的舒服吗?”
“不舒服!”无言义正词严,力证自己睡的不好。韩惜默挑眉,无言,“孤魂野鬼太多,半夜太吵。”
韩惜默噗嗤一声笑了,这种话很少在无言嘴里听到的,他要是信鬼神,估计要先解决掉自己了。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信己不信天,更何况鬼神了!是昨儿气到了吧?韩惜默觉得心里暖暖的,其实她有很多家人啊!
见韩惜默笑了,无言压下了刚刚忽有想起的昨夜见到韩惜默时的愤怒。人变的很灿烂无耻,很狗腿地坐在韩惜默的床边,“小姐,思儿说您这要上药的,我来吧,我来吧。能者多劳,处理外伤我最拿手了!”
“哦,也好!不过这太医的药我不是太敢用,你先帮我试试吧!”韩惜默昧着良心,权当自己没用过这药,说的理直气壮。
“好,没问题。”无言很愉快地撩起衣袖要擦在自己胳膊上试药。还想着小姐真是爽快啊,可怎么心理这么哆嗦呢。
“你撩袖子干什么啊?要擦在身上,你这胳膊上皮糙肉厚的,起了什么反应都看不出来。”
“那小姐想在我身上哪试啊?”他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哦,你先把衣服都脱了,挑着身上最脆弱的地儿先倒半瓶下去看看吧!”韩惜默很淡定。而后就靠着床沿等着看无言脱光光。
无言一听,手一抖,差点摔了药瓶。“脱光”“脆弱”“半瓶”几个词无限地在脑海中放大。一副小姐依着栏杆戏谑地看着他把一件件衣服像良家妇女被强一样地脱下来的画面呈现在脑子里,无言顿时凌乱了。他不服气啊,他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说到这种话题比一个姑娘还扭捏呢?看小姐这个淡定啊,就等着看他脱光光呢!
主要是他还真心不敢脱啊,他如果真敢脱一件,小姐就敢找人把他真的扒光,不是脱光给她看,而是拉到城门口光给全城的人看啊!
“小姐,我还是觉得您睡着的时候比较可爱招人疼。”
韩惜默以一种很诡异的目光将无言从上打量到下,看的无言浑身汗毛直竖。心中无限感概,小姐,您在生病啊,生病,眼神不要这样有杀伤力好不好?
无言咳了两声,“小姐,我知道您病着不方便,您有什么事情,无言愿意代劳,您吩咐!”
韩惜默收回了在无言身上的目光,“外公什么时候回来?”
“不出意外的话,明日可到。”无言看了一眼韩惜默苍白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小姐,朝廷似乎有异动!”
韩惜默眼眸一眯,“林之禄?”
“小姐真神,就是他!”
“皇上刚重病就按捺不住了?勾搭了谁?”
“嘿嘿,赵王!”
“哦?这倒是奇了!圣祖爷的时候赵旷轩曾经任过户部侍郎,赵王为人生性多疑,五子夺嫡他面上答应三皇子背地里却倒向了先皇墨昭,将军队的布防都弄出来了。这三皇子恐怕到死才知道自己被人卖了。林之禄一路货色怎么会和他合作?”转而戏谑轻笑,“都不怕自己死在对方手里吗?”
“臭味相投!小姐是觉得林之禄会选韩王?”
“确实,如果是我就会选择韩王。一来,韩忌乃沙场将军,带兵多年,至今朝中仍有许多将军曾是他的手下;二来,韩忌曾受外公和先皇大恩,是最忠实的支持者,甚有威望,说话也有分量;三来嘛,韩王为人耿直,一旦做了决定,定不会反复。可以成为最坚实的力量。不过想要策反他可不易,再说外公人还健在呢。”
韩惜默冷静地分析,忽然看着无言,“他选了赵王?这是不仅仅是篡位了,连江山姓什么都要改吗?”
“其实,我觉得还没到那步,现在还不知道林之禄要做什么。他毕竟是墨家的女婿,这些事还都说不准!再说这朝廷上的事儿,寒蔷郡主似乎并不全然知晓啊。”
“说的也是,江山姓什么,不妨碍到我就好!”
“小姐,还有件事情,溪月和柳翠被逐出王府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小姐觉得是墨家两位表小姐的主意?”
“不会,应该是王妃,或者两位舅母。墨雪凝和墨雪颜暂时还做不到这步。弘亲王府果然不留无用之人。让人盯着点,看看在哪落脚。”
“是。”无言话锋一转,“小姐,昨儿让离思找我是不是还有事情让我去查?”
“嗯,昨天让离思寻你来主要是为这个,我要你帮我查个人。”
“谁?”
“苏越白!昨儿的太医就是他!”
无言眼角一抽,怔怔地看着韩惜默,“小姐,您不知道这苏越白是谁吗?”
韩惜默疑惑,她为什么要知道,“我要什么都知道就成仙了,还用在这儿病歪歪的吗?再说,我要是什么都知道,你就喝西北风了!”
无言心想:小姐,您要不要嘴巴这么恶毒啊!他忽然觉得小姐还是昏迷的时候好,美丽乖巧!无言也邪恶了,“小姐,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一点,您得称呼他为表舅?”
“什么?”韩惜默真的惊悚了!
无言觉得自己赚到了,他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从韩惜默脸上看到类似于‘吃惊’的表情!“这苏越白是现任太医院的首座,为人很低调,不过他有个不低调的背景。他是靖安侯苏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