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图所标注的航道错综复杂,犹如巨型迷宫,可在这迷宫尽头,不是大家所想象的宝藏,那竟是一片空白,且没有关神之眼的只言片语。
邵君想不通,莫非这张图是不完整的?
杰克纵横七海数十年,也未见过如此离奇的航海图,不由得百思不得其解。
邵君猜测,“会不会还有隐藏的文字?”
杰克说:“理论上应该有,但如果真的有,那么也该和图画一块儿浮现的。”
邵君说:“再试试?”
杰克摸着胡子尖儿,来回踱步,他在回想他的海盗生涯中所遇到过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冒险。他想起在他还是小孩儿时迪克给他讲述的穷凶极恶的海贼们藏宝的故事,然后,他灵光一闪,从中得到了启发。
杰克点燃了炭火,把航海图拿近了烘烤,待整张图纸的温度高得几近融化时,他方把火灭了。而后,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到航海图的背面。那血竟是不浸染的,它们像一颗一颗晶莹剔透的珍珠一般在羊皮纸上滚动,那血珠淘气地高高跳起,溅了杰克一鼻尖的血,让他的鼻头红红的,成了一个小丑的妆容。杰克胡乱擦了下鼻子,强硬地把血珠排列成一个五芒星的阵型,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儿,血渗透了纸张,在光洁的羊皮纸上晕染成了一个个字母。
邵君定睛一看,那些字母合起来是一句话,“海洋是生命的起源。”
短短几秒后,字母凭空消散。
杰克吮吸伤口,确保不再流血后撕扯了一块破布草草包上。
杰克兴致缺缺地说:“一句废话。”
邵君问:“这是怎么办到的?”他觉得这实在是不可思议。
杰克说:“旧时的海盗的小把戏,失传很久了,反正就是咒语与血之类的。”
邵君不再深问,比起杰克的小花招,他更关心那句话代表了什么。
“海洋是生命的起源,这是什么意思?”邵君蹙眉,“总不该是在给我们普及常识吧。”
杰克耸耸肩,倒是不太在意,他说:“我们总会明白的,现下,我们首先要做的是确定我们的航程。”
吉伯斯留在甲板上掌舵,黑珍珠上的其余四人则都聚集到了船长室。
杰克端出船长的架子,用一根树枝充当指挥棒,对着航海图给众人讲解了一番他们目前的处境。
杰克说:“我们在英格兰没来得及补给,上次在龟岛的补给也即将消耗殆尽,我们急需靠岸采办物资,并且,我们还要招募一只船队。”他把一颗大头钉钉在图上的某一片海域,“这是我们的位置。”他在不远处又钉了几颗偏小的大头钉,“这是追兵的位置。我们的形式并不好,我们一旦停船,就给了对方追击的时间。”他把树枝凌空旋转一圈后接住。“当然,我的黑珍珠是七海最快的船,我们全速前进,到达龟岛后预计能比他们快一天的海程。”
邵君说:“可是难保他们不会率先在龟岛埋伏,我不认为我们几个人能对付那么多股势力。”
杰克嘿嘿一笑,“嘿,我的大副,你何时变成胆小鬼了?无论龟岛有没有埋伏,我们都得去。从航海图上来看,除开龟岛外,我们将会经过的岛屿都基本上是无人烟的,我们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补给点了。好吧,就算我们刀枪不入,我们能忍受饥饿,可我们不能忍受口渴,在海洋上没有淡水等于直接要了水手的命。”
邵君仍是踌躇,他倒不是怕,可此次船队里,他们还带着一个无自保能力的塔昂,这般娇弱的人儿,他哪儿敢把他往龟岛那种龙潭虎穴带。
塔昂何等通透,自是明了邵君的顾虑,他说:“我最爱的邵,不要因为我就止步不前,你是海上最勇敢的战士。”末了,他故作亲昵的和邵君贴了贴脸,向杰克投去挑衅的一瞥。
杰克气得吹胡子瞪眼,可也莫可奈何,只得酸溜溜地望天……天花板,假装自己很大肚。
黑珍珠全速前进,在傍晚抵达了龟岛。
邵君有些恍惚,他还记得上一次他和杰克在龟岛闹出的大动静,他也记得就在那一天,也是一个傍晚,他的船长抱住他,对他说无论什么他都会替他顶着,那一刻,他对他的船长怦然心动。
杰克在分配任务,他和邵君负责采购食物和淡水,吉伯斯负责招人,白琉蒂亚和塔昂则留在船上。
白琉蒂亚很不开心,他不喜欢塔昂,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夺走了他的大副,让他和船长备受冷落。他也想上龟岛,他听邵君说过,这里是海盗的天堂,他想去见识见识。但是杰克的态度坚决且不容置疑,他难得强势,白琉蒂亚撒娇耍赖也不顶用,只得闷闷不乐地留下。
邵君安慰白琉蒂亚,说:“小白,我们这次的赌注太大,危险程度不是以往可比,你乖乖呆在船上我才放心。”
白琉蒂亚素来最服邵君,也就不情不愿地应了。
杰克则是略带讥讽地问塔昂,“嘿,本世纪最强大的占卜师先生,你能预测下我和邵会平安归来吗?”
塔昂的半边脸笼罩在兜帽的阴影下,另外半边脸却是沐浴在落日的余辉中,光与暗在他绝世无双的美貌下巧妙结合,带给他一种神圣的神秘感。
塔昂说:“小杰克,你是最幸运的人儿,因为海洋之神的眷顾,你总能化险为夷。至于我的勇士,邵……”他的神情中是他人不懂的眷念,“你总该会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邵君的心脏“噗通”一下,那有力的震动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杰克说:“我家大副该去的地方就是黑珍珠,就是我的身边,他自然是会回来的。邵,走了。”
杰克牵住邵君,毫无顾忌的与他的大副十指相扣,明目张胆地对诸人宣告他对这个男人的主权所有。
邵君心里乱糟糟的,前世今生两个世界的生活在他大脑里循环交替。他本是年轻有为的海军少校,他走过的道路都铺着芬芳的鲜花,他前程似锦,不可限量,他踌躇满志地要在军中干出一番大事业,他要用自己的一生去捍卫他的祖国和他热爱的人民。可那些日子却如梦似幻,他从云端掉到了一艘破旧的大船上,从此,他成了一名职业的海盗,他跟着他的船长去过很多地方,经历过很多次的生死攸关的关头,这不可思议的生活仿佛才是属于他的真实。
起初,邵君是想过回去的,回到他的年代,回到的他的世界,回到他的战友和亲人的中间,可渐渐的,他习惯了当海盗,他习惯了进行各种各样的冒险,他习惯了和一个叫做杰克斯派洛的人相伴,于是,他再也不曾想过回去,他甚至逐渐忘记他并非这个奇妙世界的一份子。塔昂的话犹如平地里的一道雷,震得邵君双耳轰鸣,他想,他或许是真的总有一天要回去的,毕竟,游子离家再远也总是会回归故乡的。那么,要是他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他的船长,会想念他吗?若干年后,杰克这个没心没肺的混蛋还会记得他有过一个来自东方的大副吗?
邵君惆怅了,他觉着他和龟岛十分的八字不合,每一次到这个岛上总会有意外。
邵君忽然迫切地想知道,要是他不在了,他的船长会如何。
邵君不走了,他不动如山,杰克也就走不动了。
杰克不言不语,他深棕色的瞳孔极像丛林中的野兽,他装疯卖傻,却洞悉万物。他与邵君那般熟悉,他们了解对方不亚于了解自己,邵君的不平凡,他早有察觉。
杰克率先开口了,他说:“嘿,邵,别怏怏不乐。瞧,我在这儿,我是你的船长,你是我的大副,你理所应当地应该与我比肩而立,你还想回去哪儿呢?你的归宿难道不是黑珍珠,不是我吗?”他颇自恋地吹起了口哨,“我是最伟大的海盗船长,我无所不能,这世上除我之外,还有值得你留恋的吗?留在我身边是你最好的选择。”
杰克的大言不惭让邵君哭笑不得,那压抑的心情也稍微得到了纾解,可是,另一种焦虑在膨胀。
他脱口而出,“那么,我无所不能的船长,你有没有可能,回应我的爱情呢?”
邵君说得那样直白,那样煽情,在这个乱哄哄的龟岛,嘈杂的菜市场,粗鲁的人群中,他突兀地表白了。他自己都难以置信,可这些话在的舌尖缠绕了那么久,他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契机向某个狡猾的男人表明他的心迹,他是快刀斩乱麻的军人,他要一个最赤|裸的结果——也许这并不会是一个好的结局,但是,邵君不可能会陪着杰克耗一辈子。
邵君说:“杰克,我耗不起了,我的耐心告罄,我不想不明不白地守着你。是的,你是个风一样的男人,谁也抓不住你的轨迹,吉伯斯说你曾对一个女人动过情,可你的选择是逃离,你害怕一切会束缚你的感情,你的恋人是大海,你的爱情是自由。但是,我不是别人,我是你的大副,我能陪着你冒险,陪着你走遍天涯海角,陪着你去追逐你的梦想。”他的眼眶湿润,闪着晶莹的光彩,“正如塔昂所言,或许有一天,我会离开,我从来就不属于这儿。在我的世界里,有我的兄弟,我的亲人,我的追求,可在这里,我有什么呢?我孤身一人,我唯一的渴求就是你,如果你要我留下,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他在赌,他在用自己的去留作为谈判的砝码,尽管这样的手段卑鄙得无耻,但邵君不在意了,他要一个答案。
当他问出了一个问题,他就必定会寻求答案,无论那个答案是否会令他满意。
作者有话要说:俯首认罪……才开学就忙得不可开交……
但是今天蓦然发现上强推榜了……两周要4字
俺会尝试下日更的,要老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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