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

53第53章、好事多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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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080221 15时

    更了一半。

    这一章,双双对对,人各有命,可是进展却不大。章名再考虑考虑哦

    后半章开始,不光是宫廷斗争,江湖故事又多起来咯!

    16时 改错字

    另如大家元宵节快乐哦!!准备下班,回家吃汤圆去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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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80222 16时

    更完本章!女主要离开北京了。伴随而来的,将是什么样风起云涌的江湖故事呢?呵呵……大家表着急哦!

    给本章该名叫好事多磨,不仅是对14和女主而已,还有另外几对儿呢。怎么样?起名字真是太难了。。。

    23时 睡前改错字

    080224 15时

    加一下关于弘晖的几句话,算是铺垫,为了后文更加顺畅。  说话已经到了六月头上,天气已经热了起来。

    薛叔这几日忙着收租子,梦遥也跟着变得忙碌起来。

    说起来,梦遥在这小院里也住了有大概一个月了。这些日子,她终于明白了薛婶那日说的话。那日薛婶说,别处可比不上这儿!的确比不上。这里的日子,惬意又温暖,每个人都很真实,每句话、每个表情都真实。不仅如此,最重要的是,这样本该是波澜不惊的日子,却是日日充满了新鲜感,就像小姐说的,每一天都是一轮新的太阳。垂柳说,小姐这个人怪得很。可是在她看来,纵横是个大大的奇人,像是天生有一种魔力,能令她身边的人都快乐起来。

    梦遥想着,表情变得异常柔和,略定了定神,复又低下头,把精力集中在面前桌上的账本上,拿起一支细细的毛笔,用如她人一样娟秀的字,认认真真地记下每一笔账目。

    布日格德从外头回来,天已经不早了。他一进院子,就看见院中槐树下,一个纤细柔美的人影正坐在那张榆木桌子前,立刻觉得心里没来由的一颤。

    自己这是怎么了?这是什么感觉?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过?

    他莫名的伸手揉了揉自己胸口,脚步迈不开,只能抬头仔细端详起来。

    只见那人儿的头顶的树枝上挂着一盏竹枝绿纱四角灯。黑暗里,淡淡的光晕笼罩着那个下颌微含、玉手擎笔的人儿,更令她添了周身的孤寂味道。

    这个女人的身世令人怜悯,而这个女人本身,更是跟布日格德以前见过的女人都不一样。她总是淡淡的存在着,像一个影子,不说也不笑,眉眼间总似拢着一股淡淡的忧愁,像是有万般心事;头上则总是挽着极简单的、已婚妇人的发式,除了脑后那支一成不变的朴素银簪,不做别的装饰;而身上的衣裳,除了黑、白、青、灰,不见别的颜色。

    开始,布日格德只是发现梦遥经常就一个人痴痴的发呆,而只要自己走近,她就会主动消失,像是在可以避开自己。这让布日格德莫名的心里堵堵的。从来都是女人见了高高壮壮、很有英雄侠客气概的他,就主动接近,何曾有一个躲避的?后来他刻意注意才发现,梦遥不仅对自己如此,对所有男性都是能避则避,就算是在女人面前,她的言谈举止也很低调收敛,恪守一个寡妇应守的所有本分,决不会有半点出格。这样的一个她,总是让人看了就莫名的心疼起来,恨不得捧在手心里保护着,可是却又不敢造次没,跟布日格德平日常见的那些塞外女子、江湖女子、青楼女子怎么可能相同呢?

    越是觉得她与众不同,就越是让布日格德下意识的注意她。越是注意她,就越让布日格德觉得她与众不同。他发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其实骨子里很有一股子执拗脾气。比如纵横让梦遥不要伺候她,可是梦遥却打定主意摆正了自己是纵横的丫鬟,任由别人怎么劝,她还是做足了丫鬟的本分,早上第一个起床、晚上最后一个休息。除此之外,因为当初纵横一句话,她就把记账、算账的活都揽下来,整理好之后才交给薛叔核对,很是勤奋。还有针线之类的活计,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她从睁眼到闭眼都在主动地给自己找活儿干。

    此刻,天越发暗下来了。梦遥觉得眼睛有些吃不消,抬头,看了看那盏竹枝绿纱四角灯,灯光摇晃,一只白蛾子正扑楞楞的拍着翅膀往上头扑。

    梦遥心里一酸,升起些怜悯,站起来,伸手挥了挥,把那蛾子赶开。可是那只蛾子转了个圈,复又回来,还是往灯光上扑。梦遥心里暗叹,抿了抿唇,忽觉背后有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高大人影站在院门处的黑影里,唬了她一跳,猛吸一口凉气,皱眉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是布日格德,忙低头垂手,礼貌地唤了一声:“鹰少爷,您回来了。”

    布日格德见她发现自己,有些尴尬,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走了过来,也只能礼貌地回道:“是啊……呃……沈姑娘还在忙?”

    梦遥道:“不忙。”又道:“天不早了,您早些歇吧。我先下去了。”说着收拾了账册等物,包在怀里,行了个礼,就要走。

    布日格德见她又要避开自己,让唤住了她:“等等!”

    梦遥转回身,问:“您还有什么事?”

    布日格德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脑子转了转,道:“你……那天我吓着了你,一直想跟你道歉,一直没有机会……”说着看着梦遥低垂的脸上表情。

    梦遥却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道:“那日我误会了鹰少爷,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不……是我不对……”布日格德除此之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往前走了一步,重申原来的话。

    梦遥却立刻后退了几步,保持着原本的距离,道:“这件事,谁对谁错,以后就请不必再提了吧……没其他事,我下去了。”说完又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布日格德看她纤细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有些失败感,叹了口气,发泄似的大跨步往自己屋里走了。这一夜脑子里都乱哄哄的,布日格德终于尝到了为女人失眠的痛苦。

    而就在同一时间,后院里,李守规正在仔细的给汗血马和怀了孕的“银铃铛”刷身子。

    这些天,天气热起来。第一次有了身孕的“银铃铛”更加显得焦虑不安起来,胃口也不好。李守规为了方便照顾,把后院一间空屋收拾了出来,搬到里头住下,还能顺便看护着后头的门户。

    李守规很有经验,日日给二马刷三次身子,这才让“银铃铛”舒服了很多,安静下来,顺便也让汗血马一起享受了他的贴心服务。

    他刷好了马,又给汗血马和“银铃铛”打扫了房间,然后又换了嫩草在食槽中,惹来二马愉快亲昵的低鸣,这才算完了事。

    李守规有种满足的愉快感觉,放好了工具,又把后院归置好,从井里打上一桶水来,想想,这么晚了,该没人到后院来了,于是省了麻烦,大方的脱去了上身的衣服,就在井边桶里突鲁着洗了把脸,然后沾湿了布巾,擦起了身。纠结的肌肉,硬邦邦的,虽然劲使得不小,比刷马轻不了多少,可是他却觉得挺爽快,丝毫不觉得疼。

    六岁那年,村里闹完蝗虫又闹瘟疫,别说他家里,就是那整条村子,几百口子,只怕也就他一个活下了命来的。

    六岁的孩子,无家可归,走到哪里,就讨饭讨到哪里。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有两年。突然有一天,一个书生模样的人问他,要是给他饭吃,让他杀人他敢不敢。两年里,没吃过一顿饱饭,连饱是个什么滋味儿都忘了的他,立刻回答,敢!于是,他被那个人带走了。

    那个人说话算话,真的给他饭吃。不仅有饭,还有肉。那段日子,虽然日日辛苦的练武,大伤小伤不断,可是,只要有饭吃,他就过得满足了,身子练得结实如铁塔一样,再加上他对练武又的确是有兴趣的,所以渐渐的,一起学功夫的那些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十八岁那年,他才知道,自己呆了十年,连门都没出过的地方,叫得失楼;而当年收养了自己的人是得失楼的当家人楼先生。

    那一年,他接到了第一次任务,也第一次明白自己的身份是杀手,更明白了杀手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可是,这第一次的任务却并不顺利。他们的目标是京城的一个官家,可是他们一伙人杀人不成,却反被官兵追杀,四散奔逃。他受了伤,被同伴丢下,躲在一个树洞里等死。他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是……却她来了。十年前的她,只有五、六岁,胖乎乎的、粉白粉白,如瓷娃娃一样。她见自己受伤,伤心得哭了,还偷了她爹的银子给他。他用那银子买了吃的和药,这才活了下来,回到了得失楼。

    楼先生说,养了他十年,教了他十年,他就得在得失楼呆十年,给得失楼赚十年的银子!

    十年里,他早记不得自己杀了多少人,男女老少,在他眼里跟会喘气的猪狗没什么区别,心早就麻木了。一次次的任务,他虽也受过伤,但再也没有失过手,因为他倍加小心,想在十年后去见她。他常常想起她,猜想她会变成什么样子,可是为了她的安全,又不敢去见她。那份牵挂,除了她,这辈子,他想不会有第二个女人可以带给他了。

    终于,他凭借左手力大势沉却灵活巧妙的开山斧和右手神出鬼没的蛇形镖,成了得失楼的杀手魁首,人称“无影煞神”,让江湖中人一谈起他,就人人自危。

    今年,他二十八了,终于能够离开了得失楼,做回了李守规。

    他来找那个她。发现她长大了,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可是,她还会记得自己么?

    可巧,那小院里正请园丁,他终于进去了,跟她住在同一个院落里。可是……她却像是不记得自己了,而他更不敢告诉她一切……告诉她,自己是多年前那个被她救过的青年,是一个……杀手……

    垂柳手里拿着一个白麻布小包,犹犹豫豫地往后头走。好容易,到了后院,一抬头就见李守规赤着上身站在井边,黑黝黝的皮肤,健硕分明的肌理,一下子闯进她的眼睛里,惊得她“呀”地轻呼一声,忙转过身去,脸“腾”一下就红了。

    李守规听见声响回过头来,看见垂柳背着身低着头,低垂的脖颈子都红了,忙丢下布巾,顾不得身上还湿,随手抄起一件衣裳,手忙脚乱的套上,全没有半点武林高手的威风样子,只像一个庄稼汉,尴尴尬尬地道:“垂柳姑娘,这么晚了,您……过来……有事儿?”

    垂柳仍不敢回过头,咬咬下唇,道:“啊……我给我爹做了双鞋,大了点儿。我娘说……或许你能穿,让拿来给你试试,省得浪费了……”说着将那个白麻布的小包向后递过来。

    李守规看着她背身递过来的东西,心里跳得厉害,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在衣裳上蹭了蹭手,却还是不敢去接,道:“这……给我怕是糟踏了……我……不敢受啊……”

    垂柳一听,急了,猛然回身,瞪眼嗔道:“你!到底要不要!”

    李守规一个激灵,见她生气,虽然心里可惜,却更不敢说要,只能道:“不……不敢要……”

    垂柳更加气恼,心想此人不识好歹,自己特特做的鞋,竟然不要。于是,恼了,将那布包掷到他身上,道:“不要也得要!”说完转身跑走了。

    李守规看她走了,愣住了,半晌,才弯腰把那布包捡起来,小心翼翼的打开,果然见一双崭新的布鞋躺在里头,底儿厚厚的,针脚密密的。

    他心里一喜,抬起自己一只脚,比了比,大小正好,更加高兴了,却连试都舍不得试一下,小心的捧着拿回屋里,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正屋外间,小喜子坐在门槛外的台阶儿上直打瞌睡。

    纵横盘腿儿坐在凉塌上,那只名叫“帽子”的白猫懒洋洋的躺在她身边,被她摸得舒服的只打哈欠。

    胤祯在旁边凳子上看得郁闷,伸手将它拨开,道:“懒猫!院子里玩儿去!”

    “帽子”喵呜叫了一声,身子一转,却还是不肯离开,爬到纵横腿上,找了个舒服位置,又趴下了,眼睛还挑衅的扫了胤祯一眼。

    胤祯更加气不过,把“帽子”抓起来,放在地上,道:“院子里,快去!有鱼,鱼啊!你不是很喜欢的么?”

    “帽子”的确对院中青花瓷缸里那对摇头晃脑的胖胖鱼儿很感兴趣。总是喜欢跳在桌子上威胁地看着它们,可是,猫儿又天生怕水,所以看则看了,吃却吃不到,可是却还是忍不住要看。此刻,胤祯用它最感兴趣的东西引诱它,“帽子”终于听话的蹿了出去。

    它跳过门槛、冲出门的时候,吓了小喜子一跳,一下子就醒透了,回头,见胤祯和纵横还在原处坐着,忙又回过头,不敢多看。

    爷,您老说奴才不解风情,奴才在努力改进啦……

    胤祯见吸引了纵横注意力的“帽子”走了,这才高兴起来,拿出一物,殷勤道:“纵横,看,这东西怎么样?是九哥花大价钱找来的呢。”

    纵横扭头扫了一眼。

    原来是一匹金马,沉甸甸的,全部是纯金所铸。马上用翡翠精雕做着马鞍、笼头等马具。一对儿眼睛,则是用一对儿上乘的红宝石做的,闪闪发亮。

    纵横对九阿哥没什么好感,见了此物,更觉得他惯于摆阔,实在讨厌,于是道:“我看不咋地!俗气得很!倒是这对儿红宝石,这么大,白糟践了!”

    胤祯瞧了瞧,觉得经纵横这么一说,还真有些俗气似的,忙道:“要不,我把这红宝石挖下来,留着以后给你镶东西使?要不……就镶上次你说的,那个什么……‘结婚戒指’?”说着脸红红的,凑了过来。

    纵横白了他一眼,道:“谁要跟你结婚了?美得你!”说着脸也红热起来,站起来自顾自倒茶喝去。

    胤祯见她害羞,心里痒痒的,又见她红唇抵着白瓷杯子喝茶,更加不耐,走上来,拉住她的手,见她错愕的样子,一手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放回桌上,眼看着她的红唇,脸越凑越近,喃喃道:“纵横,我……我想……我想……”

    纵横毕竟是现代人,倒也不躲,只是害羞地轻轻闭了双目,等待他的唇降下。

    可是,就在这时,只听小喜子道:“沈姑娘、垂柳……”

    二人一慌,忙各退一步,分开,果然见小喜子站在门口,梦遥和垂柳一前一后的往屋里来,脚步都挺急。

    纵横定了定神,道:“十四,天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胤祯见好事难成,心里虽不平,可是毕竟时辰不早了,也就答应了,带着小喜子往外头走。

    纵横将二人送至门口,关了院门,往回走,忽然有一种感觉,像是黑暗中有人在看着自己。

    她猛然回头,像四周望了望,低喝一声:“谁?”

    黑暗中,声息全无,人影不见,纵横找不出半点异样,只能压下心里感觉,回头继续往里头走。

    这时候,又听身后有声响,已经离自己后背很近了,她一惊,再回头,正对上一张脸。

    “师傅?你怎么来了?”纵横看清来人道。

    童柏年笑嘻嘻道:“好徒弟,我想你了!”

    纵横道:“你这是从哪里来?阿离好么?”

    童柏年只能回答第一个问题,自动回避了第二个问题:“我刚去过川湘一带,然后去了洞庭。我有个惊天大秘密哦!你一定不知道!哈哈……原来水霞庄的柳三公子柳行慎,不是柳三公子,是柳三小姐!哈哈……惊奇吧?有没有被吓到?她成了女子,长得很漂亮呢!天山派的玉小子还向他家求亲了呢!哈哈……”

    “你是说玉靖东和柳行慎?”纵横惊喜问道。

    看来行慎的追夫行动,收效颇丰阿!

    童柏年哪里知道纵横的吃惊原因?只以为终于有一件事是他知道、纵横不知道的了,于是大乐道:“是啊!是啊!我走的时候,他们已经定了婚了!”

    纵横淡淡一笑,心里欣慰。

    童柏年洋洋得意,又道:“还有一件有趣儿的事儿呢!柳阳春那老小子的庄主不想干了。正召集英雄大会,让柳行正、柳行远两人比武争庄主呢!”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红请帖递到纵横面前。

    纵横接过来一看,只见上头三个烫金的大字:英、雄、贴!

    第二日,纵横很早就起来了。

    昨晚师傅来了。可是那老头儿,咋咋呼呼说了半天不相干的事,竟把莫离的事情给绕过去了。师傅这老爷子总是如此,说得高兴,就会像个孩子似的,东拉一句西扯一句的,她本来没觉得不对,可是,回到了自己房里,一静下来,却突然有些异样的感觉。

    那个黑暗中看着自己的目光,怎么都觉得不像是师傅的,而是另有其人……

    于是,一整个晚上,纵横都睡得不踏实,心里总像有件什么事儿牵着似的。

    所有今天她很早就醒来了,往东跨院里、昨晚安排童柏年休息的屋里去。走到门口,她抬手轻轻拍了两下,唤道:“师傅,是我。”

    可是屋里却没有半点声响,纵横微皱眉,心里已经怀疑起来。

    童柏年是个极贪玩儿的,常常半夜三更还在闹个不停,于是也成了个极贪睡的,常常日上三竿还在床上打呼噜。说起来,纵横晚睡晚起的习惯,也是因为跟着他才会养成的。可是,尽管如此,他的功力何等深厚?更何况,踏云步如此高深的轻功又是他自己创出来的。自己走过来,敲了门,还说了话,怎么可能还不醒?

    纵横一把推开了房门。不出所料,房门果然没有拴住,一推就推开了。纵横心里一冷,走进去看了看。屋里哪里还有人呢?床上被子像是动都没有动过,想来,童柏年进了屋,压根没有睡觉,就离开了。

    虽然他的神出鬼没不稀奇,但是,纵横一下子就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阿离他……一定出了什么事。而且这件事,还必须瞒着自己。

    会是什么事呢?得失楼不肯放手?还是……拔出凤凰火进行得并不顺利?抑或者……凤凰火拔出了,却留下了一些……可怕的后遗症?

    纵横心里“突突”的发抖,已经觉得似三九天喝了一桶冰水,腔子里瞬间冷成了一片,不敢再想,下意识快速退了几步,出了房门。

    她一回头,却忽然又感觉到了那束目光。

    “谁?是你么?”纵横轻唤。

    “是我……”

    一声回答,纵横听了,心里一跳,却见李守规从廊下闪了出来。

    发觉并不是她心里想的那个人,纵横似有些失望,却又似有些庆幸。

    若是他真的出了什么事……纵横不知该如何面对阿!

    她定了定神,道:“李大哥,你找我?”

    李守规皱着眉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是却说不出口,最后为难的低了头。

    纵横见他如此,道:“李大哥,若是有话,你不妨直说。若是你还不想说,可以留着,等想说了再告诉我也不迟。”

    李守规走过来,轻声道:“这些话,我一直想说,可是……我虽然已经不是得失楼的人了,心里却还有得失楼的规矩……更何况,这些话,知道了,就是个麻烦。说不说,都是麻烦。”

    纵横暗揣:得失楼……得失楼……阿离啊阿离……难道……

    她看着李守规默不作声,心提得老高,呼吸发紧。

    李守规已知道躲开她的视线,艰难开口道:“要杀莫离的人,我知道是谁。”

    纵横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幸好……他不是说得失楼已经得了手。

    可是她却又升起另一层的伤痛来,开口道:“是位了不得的权贵。”

    李守规一愣,问:“你知道?”

    纵横冷笑一下,又接着道:“是位皇子阿哥。”

    李守规惊异道:“姑娘是怎么知道这事儿跟九阿哥有关?”

    纵横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说起来,当初纵横留下来查是何人要对莫离下手,其实只是莫离一句话罢了。哪里就真是能查出影儿的?可是,纵横这人,偏偏就不甘心。她最初的想法,是从得失楼的当家人、也就是从楼先生下手来调查此事。毕竟,下面的杀手只管杀人,出银子的主顾只怕只有上头的人才会知道。于是,她与布日格德日日夜夜留心着得失楼一次次出任务的那些杀手,终于牵牵连连的找到了楼先生的踪迹。可是楼先生不好对付,又不肯透露。纵横手里好容易理清楚的线,又断了。若是别人只怕会就此撒手。可是纵横对莫离的事,是十二分的上心。莫离答应她的事,从来没有办不到的。而纵横却实在没有为莫离做过什么,而此刻,莫离不在她身边,她反而更想把这件事办下了。上头人、下头人都使不上劲儿,她又想出新方向。能请得动得失楼办事的能有几个人?那钱可不是一般二般的人物花得起的。得失楼又不是卖布卖米卖古董首饰的,可不是每个月都有生意的,换句话说,一桩生意收的钱就够一门子的人几年花销的了。这么大的进项、出项……纵横脑筋一转,就转到了这些钱上头。要找得失楼办事儿,有定金、有尾款,只要盯紧了钱来钱往这一层,不难找出端倪来。

    这些日子,不出纵横所料,几经抽丝剥茧,的确抓到了一些方向。加上诸多细节,纵横也猜到了,这件事是位阿哥下得手。可是,她东猜西猜,甚至怀疑过太子,却没有料到是九阿哥……

    “是他?”纵横惊道,“怎么会是他?”

    莫离到底碍到了他什么,竟到了欲除之而后快的地步了?

    是九阿哥一个人的意思,还是连十四都有……

    不……那时候,莫离中了凤凰火,十四答应自己要救他的,他知道莫离对自己意味着什么……他不会这么做,自己不该怀疑他的……

    快到傍晚的时候,胤祯才来了。

    因天气热,纵横把凉榻凉枕搬到正屋前的屋廊子底下安置了,又沿着廊沿儿挂了一面潇湘竹子的细帘子,正给那榻上挡了一片阴。

    她本是躺在上头想事情,可是她昨天晚上睡得不好,想着想着,倒是睡过去了。

    梦遥和垂柳本是坐在槐树下。前者小心的记账;后者面向放了一个朱漆的木盘子,放着些大小不一的银块儿,正拿了个专秤银子的戥子,在帮着秤银子、点数儿。

    天热,院门没插死,只是虚虚掩着,见胤祯带着小喜子推门直接进了院子,垂柳忙站起来道:“爷怎么今儿这会儿了才来?小姐今天起早了,正在廊底下歇着呢。我这就给您叫去!”说着刚要往后头走,却被胤祯拦住了。

    胤祯道:“不用!我自己去看看。”又对小喜子道:“你不用跟着了。”

    小喜子忙答应了,又掩上门,跟垂柳在槐树下坐下,也帮着点银子。

    这头,胤祯急匆匆地往后头走,打眼一看,就瞧见廊下一个人躺在那里。他立刻脚底下放轻,慢慢走了过去,用手中扇子一挑那面竹帘,探头一看,就见纵横闭着眼像是睡着了,身上穿着一件银白小衫,下头是大红的裤子,乌发用一块大红扎巾包住,放在腰胯上的那只手里还拿着一把竹条儿编的大蒲扇。

    胤祯看了脸上就是一笑。

    这丫头……别的女人都用个好看的团扇或是檀香扇什么的,她却用那老头儿、老太太用的大蒲扇……

    转念又一想:“嗨!这回,我就不信了!我会还亲不着?”

    想着,低下身去,笑嘻嘻地把嘴向纵横唇上送去。

    其实纵横睡得不沉,他一走近,早就醒了,只是不动,想看他做些什么。此刻他气息越来越近,纵横猛然动了。

    胤祯的脸“砰”的一声,撞上了什么东西。他缩脖子一瞧,原来正是纵横手里那把竹编大蒲扇,再瞧瞧,纵横一对儿乌溜溜的眼珠子正瞪着自己。

    他嘿嘿一笑,道:“都快吃饭了,怎么还在睡?只怕晚上又要难成眠了。”说着伸手去拉她的手。

    纵横避开,坐起来,不去搭理他,心里盘算着怎么着把自己的决定跟他说了。

    胤祯又道:“我刚跟八哥、九哥、十哥他们说些事儿,所以才晚了。都是朝廷里的正经事,你可别恼。”

    其实,他去八阿哥处之前,还先去了一趟四阿哥家。只因这日一早晨传消息来,弘晖那孩子病了。在情在理,他怎么也该去看看。幸而瞧过的太医说只是一般的寒症。纵横跟弘晖极是投缘,此刻,既然已不打紧,他也就不愿意纵横听了徒增担心,二则……上次纵横去四阿哥府里的事,他还记忆犹新,实在不愿意纵横为了四阿哥家里的事分了本该放在自己身上的那颗心。所以也就没有提起。

    而纵横听了他的话,皱了眉头,更觉得心烦。

    她本是拿定了主意,不去管胤祯官场上那些事的。他是皇子,有他的理想、准则。那是他与生俱来的东西,自己不该干涉的,更没有权力让他为了自己舍弃,因为若是没有了这一部分,就不是完整的胤祯了。就算自己知道历史上的结局又如何?保绶和菡月的事,不也是历史上白纸黑字写着的么?人定胜天!历史不过是历史!谁知道是真的,还是一句粉饰的涂抹?她不指望胤祯的事也能够这样圆满。可是就算他还是失败,可是,起码自己知道,他不会因此丢掉性命!这就已经足够了。

    只不过,尽管她早就抱定了决心,此刻,还是难免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胤祯拉着她进屋,道:“你前两日不是嚷着要学下棋么?我今天带了上好棋子儿来了。”

    片刻,胤祯在屋里把棋局摆开,细细的解说,纵横却有些心不在焉,自顾自想着心事,总是敷衍的点头。

    “这光说,是说不清的,要下起来才能明白。来!我跟你对一局。”胤祯最后道。

    纵横又敷衍地点了点头,随手抓起棋子,逮哪里就往哪里搁,也不管胤祯说这里不行那里不可的。

    胤祯说得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只能叹道:“你啊,这般没章法,哪里是下棋?倒是白耍我玩儿罢了!”

    纵横撇撇嘴,道:“我这叫乱拳打死老师傅,你懂不懂啊?”

    胤祯道:“好、好、好!就你有道理!”说完宠溺地瞅着她,笑了起来。

    纵横见他此刻心情挺好,咬了咬唇,道:“十四,我……得离开京城一趟。”

    胤祯一愣,“唰”的一下子站起来,道:“你不是说,不离开京城,跟我在一起的么?”说着语气颤了起来,又道:“你……难怪你不嫁我……你后悔了?是不是?是不是?”

    纵横忙道:“你别又乱想。昨天我师傅来过了……我得回一趟雪山派。”

    胤祯稍定下来,轻声问:“那……你去多久?”

    纵横想了想,说道:“这……我还说不准呢。”

    胤祯听了,一下子又急了,上来拉住她,焦急中手一下子带倒了棋罐子,棋子一下子“稀里哗啦”的掉了满地,却也顾不得,只是追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纵横见他急得青筋直跳,有些心疼,抬手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他额上的汗,微笑道:“看你,急什么?筋都暴起来了……我去是有事办,自然事情了了才算完,这会儿哪里说得准?”

    胤祯皱眉道:“那也得有个期限,让我等一辈子不成?”

    纵横道:“呃……那我答应你。就算年尾回不来,你过生日时候,我必赶回来的。”

    胤祯不满道:“这么久?还有半年呢……”

    想想这么长日子见不到她,他就觉得自己肠子肚子都快打结了。日子可怎么过啊?

    纵横拿一个手指头点着他脑门,道:“你还不足?从京城到雪山,就算是快马,少说来回也得两个月。我的事还办不办了?”

    胤祯只能咬牙道:“那可说好了。你不许诓我!若是到了日子不回来,我就亲自找上雪山去。”见纵横点头,双手把她圈在怀里,又幽幽地开口说道:“纵横……要不……”说着语气顿了顿,脸色红了红,又鼓起勇气道:“要不……咱们成了亲、圆了房……你再去哪里,我也知道你会回来,心里也不至于这么没着没落的……你就算让我独守着,等你一辈子,我也等得啊……”

    纵横脸一红,推了推他,可是胤祯不肯撒手,只能笑道:“谁让你独守着,等我了一辈子了?”说着心思一沉,脸色也暗下来,严肃地又说道:“十四,若让你独守着我,你……你能……”

    胤祯听她断断续续说不出口,心里已经明白了,道:“纵横,我知道,你还不能信我,因为此刻我没有让府里那些女人走。我这是为了额娘,也是为了你……你也该知道,八哥他……被人家传得多难听。那些都不算什么,还有你不知道的呢!皇阿玛他……曾经打算赐死八嫂!我计较的不是自己的名声,而是你的命!我怕,是真的怕……你放心,只要你与我有了名分,到时候就算专宠也不为大过,我总能想法子保住你。到时候,我……必再不要任何女人,只守着你一个人!”

    纵横知道他说得不假,低了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胤祯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道:“你说过,你要公平、要唯一,你说我做不到……纵横,今天我告诉你,就算不做这个阿哥,做个白丁,跟你一起浪迹天下,吃糠咽菜,吃千苦过万难,我也一定会做给你看。这是我,爱新觉罗·胤祯的诺言。你可以不用急着相信我,我也不会指天划地的发誓。只要你这双眼留给我,慢慢的看着,看着我来做到,等我做到了,你再信我,再嫁我。”

    纵横抬头对上他的眼,见他眼神通透,嘴角浅浅的笑着,一身霸气中带着志在必得的意味,忽然觉得他不是十六岁的那个被自己捉弄的大男孩,而是真正可以顶天立地的男人了。

    她正发愣,胤祯的唇已经降了下来,狠狠的吻上她的唇,像是把那个诺言中的坚定也逼入自己的灵魂。纵横浑身酥麻,然后开始热情地回应他。这更打动了胤祯,这是他第一次在亲吻里感受到心灵的默契。

    到最后唇齿间辗转研磨,早已分不清,谁更主动,谁更热情,谁更迫切。

    只是一个吻,却燃烧着一对相爱的男女一直以来对彼此的渴望,又恨不得把未来半年不能见面的牵挂、相思都宣泄出来。

    这一刻,作证的只有天和地。而天地都会知道,那个诺言,不再是爱新觉罗·胤祯一个人的,而是他与纵横一起拥有的。

    这是一个名叫爱新觉罗·胤祯的男人和一个从三百年后来的、名叫宋灵儿的灵魂之间的约定。

    对!不是诺言而已,是一个约定啊。

    只是,注定有人为了这个约定要付出巨大代价,又注定有人为了这个约定抛弃原本生命的轨迹,还有人注定为了这个约定而体会到了绝望得撕心裂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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