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姑娘既然不在,咱们不如……先回去……等明儿……再来?”小喜子看着坐在厅上的十四阿哥,小心道。
我的爷,姑娘走了,您的心思也跟着走了。这一进了京城,您这心也就飞了。好容易熬到辞了万岁爷,见了德主子,出了宫门,府里还没有回,就马不停蹄的奔到了此处。这一坐都坐了两个半时辰了,从红日当空,一直等到了天色渐晚,月出东方。面前的一杯茶,已经换过第四次了,可是到现在……奴才看……也已经没了颜色了。唉……姑娘您再不回来,我的爷阿,就快等傻咯!
十四阿哥胤祯眼神瞅着门口,自桌上端起茶杯,掀开盖子,凑上嘴唇,手腕子一抬,动作一顿,垂下眼一瞧,这才发现原来茶水已经喝净了,暗叹了一口气,复又将杯子放回了桌子上。
小喜子看在眼里,冲一边儿的垂柳眨眨眼,丢了个眼色。
喂!倒水啊!
垂柳斜眼看着他,略皱皱眉头,咬咬下唇,也丢了个眼色。
还倒水?要不再换一杯?你就不能再劝劝?明儿再来不成么?
小喜子挑眉,手往自己脖梗子上摸了摸,觉得凉飕飕的,眼睛一瞪,吓了垂柳一跳。
我怎么劝?我倒是有胆啊……万一爷生气了……我可就……完了!
纵横进了门就见正厅上点了灯,比平日亮堂了许多,想是把其他屋子里的灯也一并移了过来。
这房子,她搬进来了日子尚短,而且在京城本没有什么朋友、亲戚,所以这几日并不曾有什么客人来。
于是她不免想:这时候是谁来了?
胤祯看见一个月白色的纤长身影一步步走进来,心里一喜,慢慢的漾开,却又忽然发现那欢喜中的心头又隐隐的疼起来……
原来……我是这么的想念你啊……想得心都疼了……
纵横举步上了台阶,进了屋,先就瞧见垂柳和小喜子在使眼色,又看了看客座上身穿朝服的十四阿哥胤祯。
有些黑了……也有些瘦了……却,更有男人味儿了。十四,不再是一个孩子了阿……
她打量的眸正对上他的双眼,如触到了电流,脑子里只觉得一下子空白了似的,下意识地垂下眼避开了,道:“十四,你怎么来了?”
十四阿哥感觉到她眼神的闪躲,又听见她的话,心里一痛:“怎么?不欢迎我来?”
纵横在主位上坐下,故作轻松状,调侃道:“哪儿能阿!爷是盼都盼不来的贵客呢!”又道:“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刚说出口,顿了顿,又道:“瞧我……准是八阿哥……”她咬咬下嘴唇儿,眼皮慢慢抬起来,眼神缓缓移上胤祯的脸,之后才轻声开了口:“嗯……谢谢……”
“谢什么?”胤祯看着她的眸子,一瞬间只觉得那眸子里的似乎有着千言万语,再看却又像是冷谈无情,恍惚间,分辨不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纵横复又垂眸,看着自己膝上交握的手,喃喃道:“谢很多……很多的……”
胤祯也顺着她的眼去看她的手,一双小手交叠地放在月白色缎子做的百褶裙面儿上,纹理细致得一般模样,看在眼中简直是浑然一体;每个手指甲上都映着烛火的光,显出透透亮亮的粉色,可爱得很;由肩上垂下的一缕发丝,因为她垂下了头,落在白皙的手背上。胤祯有些陶陶然地道:“你……永远不必对我说这个字的……”
纵横听着他的那句话,像是走进了山林里浓雾中,白茫茫,化都化不开了,怎么走也找不到出路,只能呆呆的看着胤祯,发觉胤祯也在看着她,眼光也似雾,浓得化不开的雾一样……
小喜子看看胤祯,又看看纵横。
嘿!这事儿……能成!准能成!嘿嘿……
想着他捂着嘴笑起来。
垂柳扬眉,瞅着小喜子,瞪眼,小幅度的摆摆手,暗示着。
你笑什么阿?别笑!快别笑!不许笑了!
小喜子却假装没看见她,嘴巴咧得好大,露出牙齿,比自己娶媳妇儿乐得还开心。
“十儿……”沉沉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阿离……”纵横扭脸站了起来,迎上去道。
莫离越过纵横的肩头,看着眼神失落的十四阿哥,开口:“有客人来了……”
纵横睇了胤祯一眼,笑道:“才不是客……不请自来的傻小子而已!”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胤祯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莫离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却仍然开了口,说道:“那你们聊,我……呆会儿等你吃晚饭……”
纵横拉住他的手,道:“我也饿了……咱们吃饭去。”转头又对胤祯道,“咱们这儿不敢让你乱吃东西,要是有什么不妥,咱可担待不起呢。十四……你还是快快回府里去用晚饭吧。”
胤祯已经面如包公了,咬咬牙,只说出了一个字:“你……”看着她的脸,却再也难发一言,最后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小喜子忙追了出去,临走看了纵横一眼,多少有些怨气。
唉……这事儿啊,看来,不是那么容易的。正所谓好事多磨阿!唉!
莫离道:“你……怎么轰他走了?”
纵横勾勾唇角,淡淡地笑了,却不再开口。
“咔啦……”沉沉的细微之声从屋顶传来。
纵横星眸一瞪,抬头喝道:“什么人?”说话间,将莫离往屋里推了一把,人已经窜了出去,一个白影子夺门而出。
屋顶上,纵横看见一个高大的黑衣人,团身上前,随即就动起了手来。
闪电间,二十招已过。
纵横开始因对方的手段而吃惊,后来一来二往,却慢慢的放心下来。
一炷香的时间后,一黑一白两个身影一分,各自跳出战局,纵横先开口笑道:“鹰师兄!”
布日格德道:“你怎么又猜到是我了?”
纵横揉揉鼻子,道:“我呀……能认出你身上的味儿!”
布日格德纳闷道:“什么味儿?”
“嘿嘿……胭脂水粉之香气!”
布日格德更纳闷了,抬起自己的袖子,凑上鼻子闻了闻,问:“我身上怎么会有胭脂水粉的香味儿?”
纵横道:“还不是一般的胭脂水粉味儿,是好几种胭脂,外加好几种水粉的味儿,都汇到一块儿了!除了你啊,没别人!”
“十儿,快别拿鹰师兄说笑……”莫离眼看着布日格德就要发火,快步走过来,将纵横一把扯过来,搂在怀里,不经意间已经动了真气,只觉得丹田内一股热浪瞬间袭遍全身。
“阿离……”纵横意识到他脸色不对,忙问,“你怎么了?”
“没事儿!”莫离掩饰下心中上升的不安,微笑着安慰她道。
片刻后,三人在正厅坐下,垂柳被纵横支了下去,先开了口:“鹰师兄,你怎么一个人先来了,上次捎信儿来,不是说,你跟大师傅和三师傅一路来么?”
布日格德正色道:“我跟了一个人进京,先走了一步。”
“什么人?”纵横追问。
布日格德道,“一个高手!又善乔装。我跟了一路,追了一路,没见过真脸。不过……她是我们要找的人之一。”
纵横和莫离看着他,他又接着说道:“这几日,我与两位师傅追查之下,总算有些成果。说起来,话就长了。据说当年元朝被灭,顺帝妥欢帖睦尔在朱元璋的追赶下逃回了草原,但是他心有不甘,欲图再起。可是他当时已然病入膏肓,眼看心愿难偿。他死之前,给自己身边尚存的家臣猛将留下了最后一道皇命,与他们歃血发誓:只要再露天机,蒙古人就要再次逐鹿华夏,入主中原。这些歃血为盟之人自称为‘狼’。一旦‘狼’死了,就将自己的信物传给自己的儿子,也把自己的誓言传给自己的儿子,于是他的儿子就成了‘狼’,到儿子死了再一样传给孙子。所以‘狼’的人数,不会减少,且遍布草原各族各处,只登有朝一日可一呼百应。‘狼’的身份很隐秘,自己家中的妻子儿女、兄弟姐妹也不得知,就连‘狼’与‘狼’之间也不可泄露。他们只听他们的主子的命令,称为‘狼主’。‘狼主’也是代代相传,更是神出鬼没得很,男女老少都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应该自有一套传递消息的方法,不过……究竟是什么方法,我们还没有查到呢!”
“狼?”纵横眼睛一转,“想必……你追的那个女子,就是‘狼’了?”声音一顿,又问,“你怎么知道她是‘狼’的?”
布日格德小麦色的脸泛出可疑的红晕,眼神一闪,粗声粗气道:“这你别管了!”
纵横看了一笑,又与莫离交换了一个眼色,道:“你知道她现在何处?”
布日格德挠挠头:“北城水仙庵。”
“庵堂里?”纵横疑惑,“她是个女的?”
布日格德脸色更红了,道:“本来就是女的,我又没说过她是个男的……”
“难怪呢!”纵横语调一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笑得贼贼的,又开了口,“不过……也不应该啊……”
“什么不应该?”布日格德脖子一伸,脸一探。
“不应该……轮到你会脸红啊!”纵横笑了。
“你、你、你……”布日格德又一次在她的面前结巴了。
莫离看着他们俩,似乎回到了小的时候:每次他们俩吵架,他就听着。虽然鹰师兄总是声大如雷,怒气冲冲,可是纵横却丝毫不怕他,反而常三言两语就把他堵得面红耳赤的。而他,直等到鹰师兄大发雷霆,快忍不住要动手的时候,才会站出来帮着纵横。
往事幕幕,让人难忘,也不想忘。可是……刚才自己丹田里的炙热感,却是那样的猛烈真实,现在想来,似乎还有隐隐的感觉,想要忘掉,也是不能忘啊。
七月初七,七夕节
纵横从来没真正过过这个节日。在现代七夕被称为中国的情人节,可是不论中西,纵横都没有情人,也就没有好好的过;到了古代,叫做乞巧节,奈何纵横既动不得针又拿不了线,这个“巧”乞了也是白乞,所以也没有好好的过。
不过今日这个节……康熙帝却传了她进宫去过呢,想来是必然超豪华版的了,可惜……纵横却并不觉得多高兴呢。
“十儿,你可来了阿!”温恪寸子鞋,微提起粉红色的旗装下摆跨过门槛,迎了出来,笑道,“早晨皇阿玛就差李公公来跟我说了,说今儿你要上我这儿来。我巴巴地等了小半日了你怎么才来啊,急死人了!”
纵横任她拉着自己进了房里,笑道:“等我,你也至于急成这样?又不是等情郎!”说话间进了屋,不见别的什么人,可是椅子旁边的桌上却放了三个茶杯。
纵横伸手一摸。
咦……还是烫的……
“这是……还有谁要来啊?”纵横问。
温恪狡黠一笑,道:“你就看着吧!我这茶不白泡!”
纵横脑袋一歪,看着温恪一脸得意地样子,眨眨眼,还没开口,就听温恪道:“我就说我这茶不白泡,这不……人来了么!”
纵横一回头,就见十三阿哥胤祥提袍子迈着大步走过来。他也看见了自己,步伐一顿。
胤祥看着她慢慢地转过身,面对着自己,像是展开了一幅画儿。
她身上所穿的衣裙是西鲁克氏专门让出名的匠人给她做的,正风行的内外两套款式,外面是橘色,里面配的是杏黄色,衣料轻软,闪着琉璃般的光泽。外面一件的衣领半翘半翻如莲花,正托着她圆润小巧的下巴颏儿的;颈下是杏黄织着半开莲花暗纹的如意襟,到了胸下,左右两幅垂到膝下拼在一起却并没有纽扣约束,走动起来偶尔略分开,让人看见里面衬着的杏黄锦衣,映着袖口的半幅杏黄,让人看着眼前一亮一亮的;下面也是橘色的裙子,正好与衣裳连在一起,形成一块画布。上衣上精细构图绣的是一片荷塘月色,层层叠叠的荷叶青翠欲滴,荷花有的对月吐蕊,有的含羞半开,有的只是花蕾,还有可爱的莲蓬点缀其间,衬着圆月的皎皎光明,一方水波盈盈如玉,仿佛还有清风吹送,让人几乎要闻到那荷花的清香了;而裙子上绣着几位金红色锦鲤,还有白白胖胖莲藕,走动起来就如在水中摇头摆尾越过莲藕去一样,跟衣上的图案连在一起看,就显然是荷塘中的精致,真是构思巧妙至极了。头上左右梳着俏皮的双髻,用橘色的丝带围了,又各歪插了一支芙蓉金钗,剩余的一半头发披在肩后,再没别的首饰,却显得靓丽无比,贵气逼人。
“十三哥哥……”
“阿哥……”
温恪和纵横都唤了胤祥一声,他才回过神来,低头掩饰下自己的失态,寒暄着进了房门。
温恪看看胤祥,又瞅瞅纵横,道:“十儿……不对,我可是该叫你好嫂子?”说完已经捂着嘴笑了。
“温恪……”胤祥立马开了口,却偷眼看了看纵横的脸色。
温恪忍住笑,道:“在我面前,你们还避讳什么?别当我不知道,皇阿玛早漏过那意思的,还不是早晚的事儿?不过我十三哥哥上次是病了,迷了心思,才会拒绝的。好嫂子,你要是还生气,就罚他!怎么罚都成!这回我可不帮着他的。我跟你是一头儿的!”
纵横知道温恪误会了什么,浅笑道:“傻温恪,随便逮个人就喊嫂子啊?敢情!就数你哥哥多,嫂子啊……更多!”
温恪从小毕竟是在宫廷这样一个复杂的地方长大的,听出她话里的弯绕,又见胤祥脸上复杂的眼色,不敢再说什么,绕开了话题,道:“十三哥哥,快尝尝这茶。是开春皇阿玛赏下的龙井茶叶,嫩得很呢!这水是前年冬天,妹妹亲手在梅花蕊上收的新雪。来,尝尝看!”说着将桌上的茶杯递到胤祥手上。
天也热,胤祥又跑过来赶得急,这会儿接过来,咕噜就喝了一大口,茶杯立刻空了一半。
纵横想起红楼梦里妙玉的话,忍不住“噗嗤”乐了。
胤祥抬头,看着她的笑脸,话却是对温恪说的:“十三妹妹,劳烦你先出去,我有话跟纵横单独说。”
纵横抬头,发现温恪看了自己一眼,一脸的微笑,然后就转身走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胤祥和纵横两人,变得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纵横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胤祥,发现他只是看着自己,似乎没有开口的打算,于是忍不住问:“阿哥,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胤祥站起来,几步就到了她的面前。坐着的纵横不得不抬起头,仰着脸,看着他,他则低头看着纵横,有一种她依偎在他的怀里一样的错觉,道:“纵横,你心里真的没有我,对么?”
纵横听着他话语里的落寞,有些为难,不知怎么开口,不觉皱了眉头。
胤祥却抬手轻轻摸着她的眉心,反而淡淡笑了起来:“没关系!纵横,没关系的!以前……我没想明白,觉得你心里没有我,是天大的事儿。因为我整个儿心里都是你,我觉得委屈,觉得不平,觉得生气。可是,现在我想通了。此刻你心里没有我,不打紧,咱们俩有缘,只要有缘,日子就还长呢!总有一天,我……能让你心里有了我的……”
“你……”纵横听着一惊,就要开口。
可是胤祥却不容她说话,继续说道:“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我去求皇阿玛,好好的求!跟他要了你,咱们好好过日子,日子越过越有滋味儿,也越有情意……”
“阿哥!”纵横越听越心惊,打断他的话,道,“阿哥……在我心里,你是朋友,只是朋友。我跟温恪这么好,你是他的亲哥哥,我也能当你是我亲哥哥的。”
胤祥脸色一变,咬牙,维持着冷静的语调,道:“你不愿意?可……我顾不得你现在不愿意了,我已经求了四哥。四哥会帮我,帮我求皇阿玛……”
“四阿哥?”纵横问,“你求了他什么?他又答应了你什么呢?不可能……我已经答应了他……”
胤祥脸色再变,恍如死灰,追问:“你答应了四哥?答应了他什么?”
纵横一字一顿道:“我答应了他,绝不招惹你。”
胤祥猛然间后退了几大步,一脸震惊之色,摇着脑袋:“不……不可能……这不可能……四哥知道我的……不可能的!”
“阿哥……”纵横担忧地往前走了几步,唤道。
胤祥却转身拉开门,夺门而出,落荒而逃。
温恪正好牵着一个穿着孔雀蓝旗装的女孩子走了进来,看着十三阿哥有些狼狈的背影,进了屋,问纵横:“十三哥哥这是怎么了?”
纵横不开口,只摇摇头,皱了眉头,心里有些忐忑。
温恪抬手理了理那女孩子鬓边的细碎头发,对纵横道:“这是我妹妹,十五公主敦恪。”
纵横看向敦恪。她的五官跟温恪很相似,只是年纪小一些,个头儿矮一些,脸更白一些,也稍微圆一些,笑起来有一对儿小酒窝,看着比较文静害羞。
她对敦恪笑了笑,点了点头。
敦恪声音清亮亮的开口:“你就是纵横姐姐?难怪……皇阿玛那么喜欢你,说你歌儿唱得好,舞也跳得好,你教教我吧!”
纵横笑起来,道:“我会的那点儿玩意儿都是上不了台面的!”
敦恪瘪嘴,有些委屈的模样:“可是我都不会……”
纵横看着她可爱的样子,心疼她生在帝王之家,却少了父爱,怜惜地笑了,道:“这又什么呢!你会的,我也都不会啊。碰上针织绣花,我就成了没眼儿的棒槌一个!”
她的话一出,温恪和敦恪一起笑起来。温恪道:“今日是乞巧节,你呀,就拜拜织女,让她保佑你啊!”又道:“走吧!咱们到园子里玩儿去!”说着,几个宫女跟着,三人拉拉扯扯地走了。
“八哥,这才散了朝,老十三着急忙荒的,是上哪儿啊!”十阿哥胤俄微红的脸膛上满是大汗,忙举起朝服袖子管,随便擦了擦。
“你没事儿老跟老十三较着劲干什么啊!”九阿哥胤禟有些不屑道。
“怎么!”十阿哥瞪目道,“我就是看不惯他!就是跟他较劲!怎么着啊!”
八阿哥胤禩皱眉,道:“好了!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这还是在宫里!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不知道么!”
十阿哥垂了脑袋,喃喃自语:“还不是因为老九招的我!”
九阿哥却不搭理他,只是伸手自袖中取出一条帕子,轻轻拭去额上的汗水,一付事不关己的样子。
八阿哥斜眼看了看他手中的帕子,发现帕子一角绣着翠竹,皱了眉又开了口:“女人,就算是宠,你心里也要有些分寸才是!”
九阿哥一震,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他自己也知道,对于玉竹这个女人,他宠得有些过了份了,搞得府里面不安宁不说,外头也传得很不好听,为此八阿哥已经提醒了他好几次,只是这回是当着十阿哥的面,让他有些下不来台了。于是,他脸上冷冷的不再开口。
于是三个人一路走着,都是不发一言。
行了一阵,走到了御花园内,一阵歌声从湖面上开满的芙蓉花中传出来,荡荡悠悠的顺着水音远远的传来,几不可闻,曲调、歌词都听不真切,一下子歌声停了,又传来几个女子嘻嘻哈哈的笑声,听得让人心驰。
三人循声寻去,却没有找见什么女子,可是却意外地看到不远处的岸边还有几人。
阳光下明黄的衣裳泛着光,一看就知道是谁。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三人忙快步走过去,齐行礼道:“儿臣参见皇阿玛,皇阿玛吉祥!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吉祥!”
“免了!嗯……你们也在此处。刚才可听见有笑声?”康熙爷问道。
八阿哥道:“回禀皇阿玛,儿臣听见了。”
康熙爷道:“叫她来!”
“是!”八阿哥应下了,刚转过身,刚要与九阿哥、十阿哥上前寻找。
那细细的歌声竟又传了过来,片刻间,声音越来越近了,再往湖面上看,一只小船如那歌声一样,荡荡悠悠的从粉色芙蓉花与绿色的圆叶中穿行着,被花和叶遮挡了视线,只看见船上有几个穿得花花绿绿的女子。
又过了一会儿,船自花叶中行了出来。
众人这才看清了,船上坐着四个女子,一个穿粉,一个穿孔雀蓝,另两个是做宫女的装扮。此外,船头上还立着一人,橘色的衣裙,修长的身量儿,手中持着篙,正在撑船。那篙在她手里,不太听话,那船东一下,西一下的乱撞,却不肯往前行,忽而还左右晃悠,惹得船上众女一阵的惊呼。那撑船的女子弯下腰,对坐船的那几个女子不知说了几句什么,那坐船的女子们又都开怀大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又传了过来。再加上纵横身上的衣裳,配着一池花叶风景极美,让人觉得似到了仙界,没了人世的烦恼。
八阿哥领了皇命,由专门撑船的太监掌了另一只快船,追上她们,将船上的女子带到了岸边。
“皇帝叔叔……皇帝叔叔……”纵横下了船,老远就看见康熙爷,伸着胳膊招呼着,提起裙子,光着一双小脚丫,小跑着到了他面前。
康熙爷宠溺地笑了,道:“呵呵……纵横进宫了……”又叹道:“可惜……裕亲王他……朕身边儿,没人了……”
纵横的小脸也黯淡了下来,忽然又抬起头来,咧嘴笑了,努力笑得灿烂,道:“没关系!就算王爷爹爹不在,咱们心里想着他也是一样的!咱们若是一味的伤心难过,王爷爹爹在天上看见了,也不会高兴的。”
康熙爷看着她凑过来的脸,诚恳而真实,又看了看远远落在纵横身后、自己亲生的女儿——温恪和敦恪,正略低着头,眼中有些畏惧的看着自己,一步步端端正正的走过来的样子,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既感慨又心酸,不愿再说什么,转身由李德全扶着走了。太子眼神古怪的看了她一眼,也跟着走了。
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看在眼里,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转身奔另一个方向走了。
这时温恪和敦恪才到了纵横身边。敦恪眼圈有些红红的,憋着小嘴,道:“皇阿玛怎么就走了?怎么都走了?”
温恪虽没说什么,可是眉头早已经皱了起来,眼睛里也有些湿润起来。
纵横看着她们两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伸出左右手,分别拉住了她们两人的手。
夜幕降临,乞巧的仪式正式开始了。
温恪住处的西边的花园里月光皎洁,正正当当地放着一张桌案,上头放着茶、酒,一个大花瓶,里头插着几支红花,左边盘中是几样水果,右边盘中是桂园、红枣、榛子、花生、瓜子,也就是俗称的“五子”,花瓶前摆了个青铜小香炉,炉内三炷香,青烟袅袅。
温恪、敦恪两人先行了跪拜之礼。纵横见她二人都是一脸恭敬,先是口中念道“乞巧星,智慧星。谁望见,会聪明”,然后闭目好长一段时间,口中还念念有词。等她二人起了身,笑问道:“织女娘娘有没有告诉你们,你们的如意郎君是谁阿?”
温恪和敦恪都是脸红一片。
温恪嗔道:“今儿乞巧节,在织女娘娘面前,你还敢乱说话!看你不烂了嘴!”
纵横摇头晃脑,道:“我说的是实话,织女娘娘又怎么会罚我!要罚也是罚你这个说假话的小妮子!”
“你、你……”温恪面红耳赤,道,“你快拜吧……倒问问,你的如意郎君在哪儿!”
“如意郎君?”纵横笑了。
这个问题,她上辈子想过。诚实稳重,有学历,在上海有稳定的工作,不论大小最好有间房子,没有也没关系,两个人一起贷款咯,共同努力嘛!
不过经历了一场意外的身份转变,这辈子,她倒真没有好好考虑过这个问题呢。毕竟她的身体还是未成年阿,早恋很不好哦!老师会批评,就没有奖学金了呢,自己上学就有问题了。
“快拜吧!别误了时辰。”敦恪提醒她。
纵横顺应她们的要求,端正地跪下磕了个头,然后学着温恪和敦恪的样子,闭起双目,双手合十,心里却只觉得有些搞笑。
如意郎君……呵呵……所谓如意郎君,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呢?
片刻她站了起来,温恪和敦恪却不打算饶了她,上前一左一右挽住她的胳膊,调侃道:“快说!你求了什么样的如意郎君阿?”
“啊?”纵横闪躲着,没开口。
温恪和敦恪以为她不肯说,伸手在她腰间搔了几把,惹得纵横发起痒,“咯咯”的笑了起来,扭动身躯躲避,推着自己腰上作怪的四只手,边笑边退,开口道:“我说,我说……我……我求的……如意郎君……是……”话才说了一半,背上却撞到一面软墙。
温恪和敦恪抬头见了那人,同时停了手,恢复端庄的姿态。
纵横勉强止住了笑,站直,回头,诧异地开口:“十四?你怎么在这儿?”
胤祯看着她笑得红红的小脸儿,背着手,问:“你刚才叽里咕噜的说什么?”
“我……我说……”这个“如意郎君”的话题怎么跟他说?纵横第一次亲身体会了什么叫“哑口无言”,脸上更觉得热烫起来,眼神避开胤祯的注视,却看见旁边的温恪和敦恪一脸的坏笑。
她心里微恼,伸手拉着温恪和敦恪两人,不说一句话,便撒腿跑走了。
被她留在原地的胤祯看着她的背影,摸摸自己的脑门儿,觉得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呢,心里盘算。
嗯……下次碰见她,再仔细问她吧。
可是,下次,以及再下次碰见,纵横都不肯告诉他,这是后话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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