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静静地走在路上，引得街上的行人忍不住停下脚步打量起她，可是她却丝毫不觉。现在的她在外人眼里怎么看都是个倾国倾城的大家闺秀，全然不像平时的她了。只因纵横心里波澜起伏，脑中乱七八糟的，才会如此。

    近日里，纵横隐隐的感觉莫离最自己的感情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而且越来越是明显。当年二人见面的时候，纵横已经有二十岁的心智了，对着一个如粉娃娃般的漂亮又聪明伶俐的小男孩，是一种很自然的喜欢。但是算身体的年龄，莫离却比纵横大了近两岁，而且从小没有父母，少年老成的很，总是喜欢照顾纵横。而纵横却相反，她虽然神智上年纪不小，但是因为从小就是孤儿，对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享受的很，而且又可以偷懒何乐不为阿？两向作用下造成纵横越来越依赖莫离。在感情上，纵横是一种完全的信赖和信任，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莫离却变成了男女间的爱慕。纵横不得不怀疑是因为自己处理的不好，才会造成这样的问题，偏偏自己两世都没有谈恋爱的经验，所以更加觉得无能为力了。一想到会失去这个自己最最亲密的朋友，她的感觉就像要将自己一分为二那么痛苦。可是如果要接受他的感情，纵横自问是做不到的。不是因为她不喜欢他，而是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喜欢别人，更加不愿去尝试爱上别人。虽然是个孤儿，可是她从小特别的乐观，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会被她哄得服服贴贴的，人缘极好，没有人知道她也会有心结。当她渐渐长大，却发现自己骨子里对于感情是不信任的。因为有人连这世界上最珍贵的骨肉亲情都可以割舍，那么还有什么样的感情是可以长久不变的呢？这也是造成她为什么两世都没有谈过恋爱的原因。因为她一直在逃避。可是，这个问题，终于还是出现在了她面前，让纵横头痛不已。

    她一边想着，一边终于到了仙客来门前。

    仙客来二楼雅间内

    “八哥，她会不会是骗我们啊？”十阿哥在楼上张头张脑的问。

    八阿哥不说话，九阿哥却动了。“你坐下好不好！”九阿哥拉着一直坐不住的十阿哥。

    雅间房门传来几声轻叩，闪进来一个绿影。不是纵横是谁？现在她身上穿的是江南款式的衣裙，收腰窄袖，袖口露出一截手腕子，水波绿的软缎配着银粉色的滚边儿，斜斜的衣襟上更有一支栩栩如生的桃花从左侧腰边绽放到左肩头上，穿在纵横身上显得艳而不俗；头发仍是披散着，只是前面的部分用一个翠玉如意回环扣松松的束在脑后。

    十三阿哥双手一按桌子站了起来，一脸欣喜。却因起的急了把凳子带倒，发出“咚”的一声吓了所有人一跳。胤祥发现自己失态，面上羞赧，自己扶起凳子复又坐下了，只是眼睛却管不住地看着纵横。十四阿哥却挡在他前面，抢先说：“你终于来了，过来坐啊！”

    纵横被他拉着在桌边坐下，众人也都各归各位。刚刚坐下，又有人叩门进来，门一开就听见那人说道：“呦~~~~我的妹子，你今儿怎么又来了！”

    众人看清进来的是个美艳少妇，瘦高身材，穿着一身耀眼的桃红衣裙，袖子却高高的挽起来，露出一双手臂，脸上描眉画眼打着胭脂，长得颇有些姿色。

    纵横恢复了平日的样子，说道：“怎么？燕姐是不乐意见我？”

    那少妇扑嗤一笑，抿着嘴说：“那怎么会呢！纵横妹妹是奴家请也请不来的贵客。”理理自己鬓边的碎发，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妹妹哪次来德州不到我们这小店填些热闹？以前的不说，昨日这一闹，我仙客来可是一个晚上没做生意。我们这一家老小加上店里上上下下的伙计，几家人、多少口，可都是靠这店吃饭，多少地方都要使钱呢。妹妹是个雅人，自是不计较这些个银子钱的，也免得惹这一身铜臭气！可奴家命苦啊，哪天不是勒紧了裤腰带？哪怕是不小心丢了一个铜板，都得让我们家那口子念叨我半日的。今儿个妹妹又想玩儿什么，倒不如换个地方？”

    众人听这女人一番话，虽是客气，但是句句不离银子，说到最后竟是要赶人了。

    皇上皇子哪里受过这个气，可是人家说恳切，又不知道如何反驳。

    众人正踌躇，只听纵横说道：“燕姐这么说真真伤妹妹我的心了。想我们认识了这许多年，你倒说说，妹妹哪次来闹过之后，仙客来的生意不是更好一些么？再说，谁说今天我要闹事了？今天可是专门来让燕姐赚钱的。这几位都是我的贵客，有什么好酒好菜的，你紧着上吧，到时候我一并给银子就是了。”

    听说银子，那女人眼睛一亮，笑呵呵的说道：“我早就说纵横妹妹是最善解人意，体谅人心的，偏我家那口子非让我来说。我本来也不肯来，可是女人嘛！怎么也要讲三从四德不是？既然妹妹这里要宴客，奴家就不在这儿耽误事了。奴家这就下去让我们当家的给各位弄几个好菜，阿？”说着就转身出去了。

    大家看她一会儿一套说辞，嘴皮儿利落、话锋转的也快，都是啼笑皆非。

    纵横看大家表情，笑着解释说：“你们不知道，这个燕姐和他嘴里那位当家的在江湖上可是大有来头的。几年前的黄河水患，她可是又出钱又出力的，捐了上千两银子。不过……平时她就是这样，一文钱到她手里，也要想法子掰开两半儿使。”

    康熙爷听了点点头，道：“山野江湖中也有这样悲天悯人之人，是百姓之福啊！”

    “那是当然！不是真侠客，我女侠纵横怎么会结交呢？”纵横得意道。众人看她得意的样子，哈哈一笑，酒菜也陆续上了桌。

    “对了！你到底是不是叫十儿阿？怎么刚才你自称纵横？”九阿哥问。十阿哥也疑惑的看着她。

    “我是叫纵横啊，也可以叫我十儿。呵呵……一纵一横不就是十么？”纵横边给各人斟酒，说：“这是燕姐酿的逍遥醉，可是难得好酒呢，你们快尝尝。”说着自己已经等不及的饮了一杯。

    众人也都吃喝起来，一时间觥筹交错，筷子碗儿一阵响。

    康熙爷道：“老十三，今儿是你生辰，来咱们一起喝一杯！”说着所有人举杯共饮。康熙爷放下酒杯，又道：“老十三，说说你想要什么赏啊？”

    “呃……”十三阿哥不语，却看了看纵横。

    十二阿哥看着他的目光，低下头，将自己的表情隐藏起来。

    太子也看到了他的目光，了然道：“十三弟也大了，父亲不如就赏他一桩好亲事。”

    可是十阿哥却是不明就里，嚷着说：“对对对……给他娶个国色天香的，免得他火气大，没处撒……”

    “老十！”八阿哥低声喝住，又忙圆场道，“呵呵……咱们兄弟感情好，随便开开玩笑本没什么，可是这不是家里，外人听了万一有什么误会就不好了。”

    十三阿哥刚被十阿哥的话气得脸发青，此时见八阿哥圆场，又感觉四阿哥拉了拉他的袖子，只能忍住，说：“儿子不敢要求什么，只求父亲身体康健。”

    康熙爷也觉得在外面赏了东西，倘若遇见识货人，难免引起对自己身份的怀疑，于是顺水推舟道：“好了好了！送礼的事咱们回家再说，非得在此显摆么？”

    纵横看着十三阿哥道：“阿哥，今儿真的是你生日？”

    十三阿哥点头，说道：“我父亲都说了，难道还会有假么？”

    “那你不早说，我可没有什么贺礼可以送给你的。”纵横皱眉尴尬道，人家父子兄弟的回家才送礼，可是自己既知道了，也就不能不表示了，何况人家还大方的把那马送给了自己。

    十三阿哥只想再见到她，说道：“那你改日再送也成啊！”

    “那可不成！送礼哪有迟到的？”纵横忽然眼睛一亮，道，“这样吧！我帮你打通任督二脉，以后你只要勤加练习，内功必有大长进的！”说着就去拉十三阿哥。

    十四阿哥以为她要去解十三阿哥的衣裳，心里一急，道：“别！我……我十三哥……不爱练武的！”

    “啊？”纵横意识到自己冒失，看他们父子个个贵气十足，想必不是官就是商，怎么会喜欢江湖中人这一套，脸上也尴尬起来。

    十三阿哥冷冷道：“对啊！爱练武的只有十四弟阿！”又看着尴尬的纵横安慰道：“我记得你歌儿唱得很好。不如你唱个歌来充当贺礼也好！”

    “好啊好啊！”纵横已经喝了不少，脸色红扑扑的，眼睛水蒙蒙的，一步三晃的走到窗前，拉开窗子就蹿了出去。

    众人没有料到，都是一阵吃惊，忙追到窗口去看。

    只见她已经摇摇晃晃地站在窗子正对的楼顶上。天上只有一弯月牙，黑夜蒙蒙，飘着薄薄的雾气，零星的可以看到几颗闪亮亮的星星，黑暗中却比不上纵横一双漾着醉意的眼睛。她身上水波绿的裙子更是被风吹得乱舞，迎着窗内的烛火灯光，泛出妖媚的颜色。那粉颊红唇、那黑发素手，那柳腰削肩，娇笑着的纵横简直如同临凡的妖孽，蛊惑人心，颠倒众生。

    只听她说：“今日只有新月，纵横预祝阿哥可以早日觅的佳偶，人月两圆。”

    轻启檀口，边舞边唱道：

    “绿纱裙 白羽扇

    珍珠帘开明月满

    长驱赤火入珠帘

    无穷大漠似雾非雾似烟非烟

    静夜思驱不散

    风声细碎烛影乱

    相思浓时心转淡

    一天青辉浮光照入水晶链

    意绵绵心有相思弦

    指纤纤衷曲复牵连

    从来良宵短只恨青丝长

    青丝长 多牵伴坐看月中天”

    她的声音空灵清冷，字字句句在夜色中弥漫；她的动作随心而发随意而动，举手投足自然天成，并无平时舞娘那种刻意的讨好之态，可是眼波流转却更撩动人心。对于男人来说，这种若即若离、难以捉摸、神秘莫测的女子也更让人欲罢不能。

    一舞完毕，她心神一松，酒劲儿就上来，竟然站立不稳，晃了几下从屋顶上直直掉了下来。

    众人都忍不住惊呼出声，一身冷汗。

    只见从另一边屋顶飞起一人，顺势将纵横稳稳接到了怀中，在空中一个转身，飞进了雅间的窗口。

    众人仔细一瞧，正是刚才跟纵横比武的莫离。他身上仍穿着比武时穿的碧色长袍，跟怀里着水波绿色的纵横，看起来就像是一对金童玉女，着实般配。他怀中的人微微蹭蹭脑袋，似乎感到了温暖和安全，嘴角微扬，眼睛也不睁，喃喃到：“阿离……”不是询问却使肯定。

    莫离一脸温柔，应道：“嗯！是我。累了就睡吧。”怀里的纵横听了满足地放心睡去了，嘴角还带着娇憨的微笑。

    莫离抬头看着众人，见视线落在纵横脸上，下意识的把纵横的脸转向自己怀里，然后礼貌的说道：“各位，真不好意思，我的师妹酒量不高，却爱逞强，让各位见笑了。在下现在就带她回去了。各位尽管吃喝，不够可以再点。”又转头对发现情况跑进来的老板娘道：“燕姐，明日让伙计把帐单拿来给我吧！”说完，对众人礼貌的点头，转身欲走。

    可是，就在莫离转身之时，手臂却一下子被人拉住了。

    本章音乐：殷馨梓《月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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