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修吓了一跳,不明白康熙怎么在这里,还是海珠反应快,立刻下跪给康熙请安。她轻轻拉了拉子修的袖子,子修也赶紧跪下,说了声“皇上吉祥”。
康熙脸色不善,旁边的纳兰明珠更是无奈又焦急,这下好了,指不定皇上又要重罚容若了。
康熙走到子修面前,问道:“你是来看纳兰容若的?”
“回皇上,奴才是来看他的。”子修照实说道。
“哦,那看得怎么样了?”
“奴才……看过了,正准备回去……”子修直了直身子,怀里的东西突然掉了出来,海珠暗叫一声不好,那是子修包着点心的绢帕。
那包东西咕噜噜往康熙脚边滚去,还好死不死的散开了,点心落了一地。
子修咬紧下唇,知道自己这次完蛋了。纳兰明珠更是差点捂住眼睛,不想看接下来的场景。
康熙弯下腰捡起一块糕点,道:“金糕?原来子修是给他送吃的来了,朕记得昨日说过纳兰容若三日不能进食的吧?”
他的语气不温不火,平淡的像在聊天,然而大家都知道,他这是生气的表现。
子修嗫哆道:“奴才……是奴才的错,容若并没有吃东西,皇上要罚就罚奴才吧。”他真想给自己一巴掌,什么东西不掉偏偏把糕点掉出来。
康熙将金糕扔在地上,众人都是一颤,只听他冷哼一声,道:“你以前说过什么是不是都忘了?你就跪在这里给朕好好反省一下吧,没有朕的命令,不许他起来。”他又看了海珠一眼,道:“你还不回去,想陪他一起跪?”
海珠哆嗦了一下,跪了安,急急忙忙出去了。
子修一个人跪在原地不敢动弹,康熙在他面前走了几圈,道:“跪到一边去,不要挡着路了。”
子修又往旁边跪了点,康熙看他一眼,转身往前厅走去。他怕他再留在这里会不忍心,会改变主意让子修起来。
夏日的阳光热辣辣的,晒得子修满脸都是汗水,子修跪在那里不敢动,任汗水顺着脸颊划下来。他看着被康熙扔掉的金糕,心里一阵难过。
他还记得曾经对康熙发过誓,他说:“奴才以后再也不对您说谎,奴才只一心一意对你……”可是他觉得这次不算欺骗,毕竟,他们只是出去游湖……他背着康熙给容若送吃的,那也是迫不得已。
不,他摇摇头,就算是迫不得已也是一种欺瞒,他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心里只想着怎么能帮到容若,完全没想过康熙知道了会怎么样。
可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容若受苦啊,这又不是容若一个人的错。
子修的心很乱,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他想,他真的需要跪在这仔细思考思考。
不多时,他的衣服已经完全汗湿了,汗水顺着脸颊滑落至下巴,然后滴落到地上,就连守在容若门口的小太监看了都心生不忍。子修只觉得头昏脑胀,然后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屋里空荡荡的,显得落寞而无生气。他艰难地爬起来,觉得嗓子干得要命,提起茶壶看了看,发现里面是空的。
他无奈地皱着眉,心想康熙这次是真的不理他了。若是以前,康熙一定会派人给他诊治,会派人照顾他。他苦笑一声,倒在床上继续睡觉。
半响,房门被推开了,子修听见有人问到:“子修,醒了吗?”
是师父的声音。
他爬起来,看着程礼手上端着一碗药,热乎乎的还在冒烟。他心下感动,喊了声:“师父……”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礼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脑袋,道:“赶紧把药喝了,你原本就还在发烧,现在又中了暑,唉,你这孩子,怎么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
子修感动地想哭,接过程礼手中的药碗,几口就喝光了。
程礼道:“再休息一下吧,一会儿我给你拿点吃的过来,不要想那么多,知道吗?”
“嗯。”子修点点头,虽然师父不说,但他知道,康熙必然是还在生气。他想,也许这次道歉都没有用了。
次日早上醒来,他觉得身体好多了,嗓子也不干了,看来昨天的药确实有效果。他不敢再去容若那里,也不敢去皇帝那里,于是又去了御膳房。
“哟,这不是林御厨吗?今天不去伺候惠嫔娘娘和皇上了?”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子修看了看,发现是与他斗菜的赫舍里.雪松。
子修知道他在挖苦自己,也不生气,说道:“惠嫔娘娘和皇上都有人伺候。”
“哦,这么说来,他们是嫌弃你不要你了?唉,你说这人啊,还真是摸不准啊,以前那么风光的林御厨,如今被人嫌弃了,呵呵,说出去都没人相信啊。”赫舍里.雪松阴阳怪气地大声嚷着,吸引了不少御厨和太监过来看。
子修觉得十分不自在,却又不好直接走开。
然后他就听见有人帮腔道:“可不是吗?听说林御厨昨日跪在太阳底下晒晕了,啧啧,不知道是真晕还是假晕啊。”
又有人说:“你们看林御厨细皮嫩肉的,肯定是真晕啊。”
子修知道他们是在调侃自己,而自己嘴又笨,肯定说不过他们,于是便想离开,他说道:“对不起,请让一下。”
“林御厨想去哪儿啊,去告状吗?皇上怕是不会见你了,你以为你还是以前受宠的林子修吗?我告诉你,你已经不是了,你只是最低等的一条狗,谁都看不上你。”雪松越说越来劲,最后甚至拿手指戳子修的脑袋。
子修脸憋得通红,他正想说什么,忽然听到一声厉喝:“都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回去做菜!一会儿耽误了晚膳你们担当得起吗?”
众人一哄而散,只留下子修呆愣愣地站在那里。程礼走到他面前,道:“你也快回去吧,病养好了就来御膳房干活,其余的不要多想了。”
“师父,”子修委屈地喊了一声,道:“我并不在意他们说的话,但是一想到皇上不理我了,我真的很难过。我不是想着要依靠皇上得到什么,我只是……觉得跟他一起聊天很开心,我觉得我们是朋友。”
程礼捂住他的嘴巴,道:“这种话岂能说出口?要是被别人听见了如何是好?朋友……以后千万别再说要和皇上做朋友,知道吗?”
子修点点头,道:“我不会再说了,是我自己想错了,我只是个普通的小御厨,以后不会再想这些了。”
“你能这么想就好,好了,快回去吧。”
子修闷闷地回到自己屋里,开始反思与康熙在一起的时间,他觉得,康熙是挺在意他的,但是他不知道康熙是否当他是朋友。他想,也许康熙只是把他当成无聊时解闷聊天的对象。
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他是那么普通,那么渺小。若不是因为小时候与康熙见过面,康熙一直记得他,他一定像其余御厨一样,也许到死都默默无闻,连见都见不到康熙一面。
康熙是大清朝的皇帝,而他只是个小御厨,他怎么敢想着跟皇帝做朋友?康熙这次没杀他估计都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毕竟,容若都被他惩罚到饿了三天。
也许,这些不堪实际的想法真的该抛诸于脑后了。
可是他还是很难过,他不知道康熙是怎么想的,反正在他心里面,是十分惦记与康熙在一起的日子的。
子修想,就算以后不再见康熙,他也不会忘掉那些与他在一起的开心日子。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苦难生涯才刚刚开始,没有康熙做靠山,他真的不值一提。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该怎么虐虐小受呢,我得好好想想罗,奸笑飘过...
“也没有,就是想着很多点心你都吃过了,所以就做了这个。”子修自己也拿起一块,他尝了一口,觉得自己做的还不错。
容若道:“子修做的东西就是好吃,来,咱们喝酒。”他端起酒杯,朝子修一敬,然后一饮而尽。子修也端起酒杯,有了上次的教训,他这次不敢多喝。
尝了一口后,他发现酒的度数并不高,于是稍微放了点心。
“我还做了两盘小菜,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子修不好意思说着,然后又从食盒里拿出两道菜,一道是香辣黄瓜,一道是什香菜,都是很简单的菜肴。
“子修做的我都喜欢。”容若夸赞道。说着夹起一块黄瓜品尝,果然又香又脆。“子修,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么久在家里都是怎么过的。”
子修想起上次容若被康熙责罚,然后一直就没再见到他,不由担心他是否受了什么委屈。谁知容若道:“吃了你做的菜后,我再回府吃东西,总觉得不合胃口。结果府里换了一批厨子又一批,唉……阿玛都受不了了。”
“你是不是太挑剔了?”子修哭笑不得,吃饭而已,哪里就有容若说的那么严重。
容若一脸严肃:“绝对不是,所以我这次就央求阿玛带我来这里,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按理说被人夸赞子修应该高兴才是,可他此刻就是高兴不起来,他想,容若以后要是都吃不习惯自己府里的饭该怎么办?
在这里他可以偷偷给容若做菜吃,可是一回宫就不行了啊,他伤脑筋极了。
容若道:“子修,我们以后每天晚上都在游湖好不好?这样我就能吃到你做的菜了。”
“好是好,可是我怕皇上让我过去伺候他用晚点,到时候就不能跟你游湖了。”今天是康熙体谅他累着了,所以没让他过去,谁知明天会不会让他过去呢?
容若叹息,有些郁闷起来。他闷闷地吃着莲花卷,惆怅地看着满湖莲花,夜幕已经悄悄来临,不知为何,他觉得莲花看起来特别落寞,一如他自己。
“子修,喜欢莲花吗?”他忽然问道。
“喜欢,很漂亮。”子修也看着莲花,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我给你摘一朵吧,万一以后都没时间再来玩了,你也能够记得今天。”容若放下手里莲花卷,拿起竹篙又朝莲花丛划了一段距离。
子修想劝他不用了,莲花摘下来也放不了多久,但看容若似乎挺难过,觉得还是依他比较好。
容若放下竹篙,伸长胳膊去摘莲花,他看中的那朵莲花开的正艳,莲瓣一层叠一层,妖娆而美丽。容若身子前倾,看起来有些吃力,子修正想说声“小心”,眼看容若已经够到莲花了,谁知一阵风吹来,将莲花吹开了几分。
容若赶忙又往前探了探,谁知一个不稳,竟落进了湖里。子修大惊,他分明看到容若手里还拿着那朵莲花。
“容若,容若……”子修急地大叫,容若沉下湖里就不见了,此时天色又黑,根本看不见人影。
忽然,不远处冒出一个脑袋来,子修一喜,赶紧趴在船弦上去拉容若,容若咳出一口水,轻轻摇头示意没事。他拉住子修的手,将莲花递了过去。
子修哪里还管的了莲花,一把拿过来扔在了船里,道:“赶紧把手给我。”
容若抹了一把脸,道:“不用担心。”然后拉住了子修,子修用力拉他,谁知用力过猛,他的身子又趴在船舷上,结果一下子栽进了水里。
莲花也落入湖中,晃悠着飘向了远方。
水下,容若紧紧搂住子修的腰,子修呛了几口水,眼泪都出来了,他八爪鱼似地抱住容若的脖子,差点把容若掐死。容若揽着他浮出水面,憋的脸都红了。
“咳……子修,快松手……”
子修被呛得不行,抱住容若脖子的手松了松,然后咳嗽起来。容若帮他擦脸,又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好半响,子修才缓过气来。
被水浸湿的衣服贴在子修身上,慌乱中他领子处的扣子都蹭掉了,此刻显露出性感的脖子和锁骨,引人无限遐想。
容若不自在地移开眼睛,道:“我们赶快上去吧。”
子修打了个喷嚏,道:“可是我不会游泳。”
“没关系,我会带着你。”说着揽住子修腰部的手又紧了紧,二人紧紧贴在一起,都能感受到对方呼吸出来的热气。
容若有些心猿意马,他的脸触碰到子修的脸,只觉得一片冰凉。不敢在水里多呆,他揽住子修奋力朝小船划去。
好不容易爬上船,二人都累得够呛,坐在船舱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然后双双打起了喷嚏。夜风一吹,只觉得手脚都是冰凉的。
“我们快回去吧,不然真会感冒。”子修道,然后爬起来撑起竹篙。
容若见他使不上力,于是与他一起划船。到了岸边,二人只觉得头晕目眩,连上岸的力气都没有了。此时恰好湖边有一队侍卫巡逻,他们才避免了晕死在小船上的结局。
二人被侍卫送了回去,谁知子修在半夜竟发起烧来,直到早上开始准备早膳时,程礼才发现他还没过来。程礼又急又气,安排好御厨后,自己去了子修的屋子。
子修发着高烧,嘴唇都干裂了,程礼看着他这个样子也训不起来,只得请来医官给他诊治。容若那边比他好了一点,没有发烧,只不过身体有些虚弱。
本以为此事就此揭过,谁知道康熙竟然知晓了这件事情。康熙不好直接过来看子修,只得把倒霉的容若叫了过去。
“你们真是好兴致啊,半夜还去游湖,游湖也就算了,还跌进水里,若不是巡逻的侍卫发现你们,你们岂不是要病死在船上?”康熙的语气并不重,但容若就是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感觉。
他想说“我们不是半夜去游湖,也不会严重到病死在船上”,但思索一番,觉得还是不说为妙。
他小心翼翼道:“草民知错,请皇上责罚。”
康熙越看他越觉得不顺眼,这小子撺掇子修游湖不说,还害得子修生病,简直就是个灾星。他得想个办法整治他一番,以免他不长教训。
“朕念在你是初犯,又是纳兰爱卿的长子,就罚你三日不许进食,以后若是再犯,必然严惩不贷。”
“草民遵旨。”容若心下委屈,却又不敢抗命。他看了纳兰明珠一眼,发现自己阿玛满脸焦急,想向皇帝求情又不敢。他眨了眨眼睛,示意不要担心。
“好了,退下吧。”康熙心满意足地挥退众人,然后又叫来梁九功。“子……林御厨如何了?病好了没有?”
梁九功道:“回万岁爷的话,林御厨还病着呢,怕是要过几天才能好。”
康熙道:“不就是发烧吗?让御医用点好药,赶紧把他给治好。”
梁九功擦了擦汗,心想再小的病也不是那么快就能好的啊,嘴上却说道:“奴才遵旨,皇上,那今晚的点心……”
康熙:“让程礼做就好了。”
梁九功:“喳。”
子修的身体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弱,第二天就能下床了,不过这也跟用药有关系。有了皇帝的命令,御医给他用的都是好药,再加上有宫女照顾,一觉醒来他已经觉得好得差不多了。
他在院里走了走,活动了一下筋骨,就准备去御膳房报道。
程礼见他来了,道:“怎么不在屋里好好休息?”
子修微笑道:“我已经没事了,整天躺在床上很无聊,还不如过来看看。”
程礼脸一沉,道:“你的病还没好,不能来御膳房,这要是把病气过给了皇上娘娘可怎么好?如果你真没事的话就去看看明珠大人的公子吧,就是跟你游湖的那个。”
子修一听他说道容若,忙问道:“容若怎么了?”
程礼拉着他到外面,小声道:“皇上罚他三日不许进食,说是对他的惩罚,他把你弄病了,皇上正不高兴呢。”
“三日?”子修惊讶,那岂不是要饿出病来?容若那身子骨怎么受得了啊?
“唉,不过话说回来,皇上对你是真的很不错,不仅没有责罚你,还让御医给你诊治,你要不去给皇上认个错,兴许他就放了容若了。”
子修一听觉得有道理,这事错不在容若一人,若是要罚,他也逃不了,于是说道:“我先去看看容若,然后就去向皇上认错。”
“去吧,可不要再惹皇上生气了,皇上能把他捧上天,也能把你打下地狱,可千万不能恃宠而骄。”程礼看着自己这个笨徒弟,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一下。
子修道:“师父,我记下了。”说完就朝院外走去,走到一半他又折了回来,用干净的绢帕包了几块点心才又出去。
一路上,他问了好几个宫女太监才来到容若的住所,只可惜门口有侍卫把守,他进不去。就在他不知所措时,一个宫女从里面走了出啦,子修一喜,认出了那是海珠。
海珠显然也看到了他,说道:“子修哥,你怎么在这里?”
子修道:“我是来看容若的,但是他们不让我进去。”
海珠看了看门口的侍卫,道:“我带你进去的,我也是奉了娘娘的命来看纳兰公子的。”
子修道:“容若他没事吧?”
海珠:“唉,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二人来到后院,海珠朝守在门口的小太监打了个招呼,小太监道:“海珠姑娘,奴才可以放你们进去,但是你们不能呆久了,一会儿老爷该回来了。”
海珠:“我们知道,谢谢公公。”她塞了锭银子给那小太监,小太监欢喜地放他们进去了。
进去之后,子修才发现这是一间暗室,暗室里只有一张桌子一个凳子,容若正坐在凳子上,不知在想什么。他的脸色看起来很憔悴,看来是许久不曾进食造成的。
“容若。”子修走过去叫了他一声。
容若抬起头来,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是谁,容若欣喜道:“子修,你怎么来了?你的病好了吗?”
“我已经好了,你怎么这个样子……饿坏了吧?”他掏出怀里包着点心的绢帕,道:“吃点东西吧。”
容若摇头,道:“我不能吃,要是被皇上发现就不好了。”
“这里只有我们,没人会知道,还有两天时间,你不吃东西怎么挨得过去呢?”子修焦急,看容若的样子,只怕是连水都没沾一点。
容若还是摇头,他轻轻推开子修的手,微笑道:“没关系,我能忍,子修,你快回去吧,一会儿阿玛就回来了。”
“可是……”
“子修哥,公子说得对,我们明天再来吧。”海珠劝道,她也心生不忍,她也劝过容若吃东西,但是都没用。
皇上的命令他们谁都不敢违抗,他们继续留在这里,只会害了容若。
“那我明天再来看你,容若,你一定要坚持下去知道吗?”子修握住他的手,说道。容若的手很漂亮,指节修长,干燥温暖,握起来很舒服。
容若点头,道:“放心吧,我没事。”
子修又看了他一眼,毅然转身离去,他要去求皇上,求皇上放了容若。三天不吃不喝,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只不过他没想到,他刚走出这个门,就看到康熙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小霸王们,没看到作者我一脸血瞪着你们咩=。=
☆、第十八道菜
子修吓了一跳,不明白康熙怎么在这里,还是海珠反应快,立刻下跪给康熙请安。她轻轻拉了拉子修的袖子,子修也赶紧跪下,说了声“皇上吉祥”。
康熙脸色不善,旁边的纳兰明珠更是无奈又焦急,这下好了,指不定皇上又要重罚容若了。
康熙走到子修面前,问道:“你是来看纳兰容若的?”
“回皇上,奴才是来看他的。”子修照实说道。
“哦,那看得怎么样了?”
“奴才……看过了,正准备回去……”子修直了直身子,怀里的东西突然掉了出来,海珠暗叫一声不好,那是子修包着点心的绢帕。
那包东西咕噜噜往康熙脚边滚去,还好死不死的散开了,点心落了一地。
子修咬紧下唇,知道自己这次完蛋了。纳兰明珠更是差点捂住眼睛,不想看接下来的场景。
康熙弯下腰捡起一块糕点,道:“金糕?原来子修是给他送吃的来了,朕记得昨日说过纳兰容若三日不能进食的吧?”
他的语气不温不火,平淡的像在聊天,然而大家都知道,他这是生气的表现。
子修嗫哆道:“奴才……是奴才的错,容若并没有吃东西,皇上要罚就罚奴才吧。”他真想给自己一巴掌,什么东西不掉偏偏把糕点掉出来。
康熙将金糕扔在地上,众人都是一颤,只听他冷哼一声,道:“你以前说过什么是不是都忘了?你就跪在这里给朕好好反省一下吧,没有朕的命令,不许他起来。”他又看了海珠一眼,道:“你还不回去,想陪他一起跪?”
海珠哆嗦了一下,跪了安,急急忙忙出去了。
子修一个人跪在原地不敢动弹,康熙在他面前走了几圈,道:“跪到一边去,不要挡着路了。”
子修又往旁边跪了点,康熙看他一眼,转身往前厅走去。他怕他再留在这里会不忍心,会改变主意让子修起来。
夏日的阳光热辣辣的,晒得子修满脸都是汗水,子修跪在那里不敢动,任汗水顺着脸颊划下来。他看着被康熙扔掉的金糕,心里一阵难过。
他还记得曾经对康熙发过誓,他说:“奴才以后再也不对您说谎,奴才只一心一意对你……”可是他觉得这次不算欺骗,毕竟,他们只是出去游湖……他背着康熙给容若送吃的,那也是迫不得已。
不,他摇摇头,就算是迫不得已也是一种欺瞒,他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心里只想着怎么能帮到容若,完全没想过康熙知道了会怎么样。
可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容若受苦啊,这又不是容若一个人的错。
子修的心很乱,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他想,他真的需要跪在这仔细思考思考。
不多时,他的衣服已经完全汗湿了,汗水顺着脸颊滑落至下巴,然后滴落到地上,就连守在容若门口的小太监看了都心生不忍。子修只觉得头昏脑胀,然后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屋里空荡荡的,显得落寞而无生气。他艰难地爬起来,觉得嗓子干得要命,提起茶壶看了看,发现里面是空的。
他无奈地皱着眉,心想康熙这次是真的不理他了。若是以前,康熙一定会派人给他诊治,会派人照顾他。他苦笑一声,倒在床上继续睡觉。
半响,房门被推开了,子修听见有人问到:“子修,醒了吗?”
是师父的声音。
他爬起来,看着程礼手上端着一碗药,热乎乎的还在冒烟。他心下感动,喊了声:“师父……”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礼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脑袋,道:“赶紧把药喝了,你原本就还在发烧,现在又中了暑,唉,你这孩子,怎么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
子修感动地想哭,接过程礼手中的药碗,几口就喝光了。
程礼道:“再休息一下吧,一会儿我给你拿点吃的过来,不要想那么多,知道吗?”
“嗯。”子修点点头,虽然师父不说,但他知道,康熙必然是还在生气。他想,也许这次道歉都没有用了。
次日早上醒来,他觉得身体好多了,嗓子也不干了,看来昨天的药确实有效果。他不敢再去容若那里,也不敢去皇帝那里,于是又去了御膳房。
“哟,这不是林御厨吗?今天不去伺候惠嫔娘娘和皇上了?”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子修看了看,发现是与他斗菜的赫舍里.雪松。
子修知道他在挖苦自己,也不生气,说道:“惠嫔娘娘和皇上都有人伺候。”
“哦,这么说来,他们是嫌弃你不要你了?唉,你说这人啊,还真是摸不准啊,以前那么风光的林御厨,如今被人嫌弃了,呵呵,说出去都没人相信啊。”赫舍里.雪松阴阳怪气地大声嚷着,吸引了不少御厨和太监过来看。
子修觉得十分不自在,却又不好直接走开。
然后他就听见有人帮腔道:“可不是吗?听说林御厨昨日跪在太阳底下晒晕了,啧啧,不知道是真晕还是假晕啊。”
又有人说:“你们看林御厨细皮嫩肉的,肯定是真晕啊。”
子修知道他们是在调侃自己,而自己嘴又笨,肯定说不过他们,于是便想离开,他说道:“对不起,请让一下。”
“林御厨想去哪儿啊,去告状吗?皇上怕是不会见你了,你以为你还是以前受宠的林子修吗?我告诉你,你已经不是了,你只是最低等的一条狗,谁都看不上你。”雪松越说越来劲,最后甚至拿手指戳子修的脑袋。
子修脸憋得通红,他正想说什么,忽然听到一声厉喝:“都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回去做菜!一会儿耽误了晚膳你们担当得起吗?”
众人一哄而散,只留下子修呆愣愣地站在那里。程礼走到他面前,道:“你也快回去吧,病养好了就来御膳房干活,其余的不要多想了。”
“师父,”子修委屈地喊了一声,道:“我并不在意他们说的话,但是一想到皇上不理我了,我真的很难过。我不是想着要依靠皇上得到什么,我只是……觉得跟他一起聊天很开心,我觉得我们是朋友。”
程礼捂住他的嘴巴,道:“这种话岂能说出口?要是被别人听见了如何是好?朋友……以后千万别再说要和皇上做朋友,知道吗?”
子修点点头,道:“我不会再说了,是我自己想错了,我只是个普通的小御厨,以后不会再想这些了。”
“你能这么想就好,好了,快回去吧。”
子修闷闷地回到自己屋里,开始反思与康熙在一起的时间,他觉得,康熙是挺在意他的,但是他不知道康熙是否当他是朋友。他想,也许康熙只是把他当成无聊时解闷聊天的对象。
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他是那么普通,那么渺小。若不是因为小时候与康熙见过面,康熙一直记得他,他一定像其余御厨一样,也许到死都默默无闻,连见都见不到康熙一面。
康熙是大清朝的皇帝,而他只是个小御厨,他怎么敢想着跟皇帝做朋友?康熙这次没杀他估计都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毕竟,容若都被他惩罚到饿了三天。
也许,这些不堪实际的想法真的该抛诸于脑后了。
可是他还是很难过,他不知道康熙是怎么想的,反正在他心里面,是十分惦记与康熙在一起的日子的。
子修想,就算以后不再见康熙,他也不会忘掉那些与他在一起的开心日子。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苦难生涯才刚刚开始,没有康熙做靠山,他真的不值一提。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该怎么虐虐小受呢,我得好好想想罗,奸笑飘过...
☆、第十九道菜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想念已久的声音。
“住手!”康熙冷声喝道。
众人吓了一跳,然后齐刷刷跪了下去,小圆子手里的刀也掉落到地上。子修脱力地跪在石头边上看着康熙,额头上早已出了一层薄汗。
“臣妾参见皇上。”雪珊声音有些颤抖,根本不敢抬眼看康熙。
“皇后,朕好像打扰到你了是吗?不知皇后为了何事,竟然动怒到要砍了一个御厨的双手?”康熙看了眼子修,眼里一片淡漠,似乎他根本就是个陌生人。
“回皇上,臣妾只是想教训教训他,这个狗奴才他想要迫害臣妾,给臣妾做的膳食不是太咸就是太涩,根本没法食用。”雪珊抱怨道,还不满地瞪着子修。
康熙说道:“朕怎么不知道皇后的膳食何时变成他来做了?而且,送膳食这种事也是各宫太监该做的,怎么让御厨来送?”
雪珊支吾了半响,道:“膳食是表哥做的,但是表哥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膳食,今日送膳食的小太监告了假,所以才让他送来的……”说道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的话有太多破绽,她知道康熙一定不会相信的。
果然,康熙冷哼一声,道:“皇后是想欺君吗?”
雪珊一抖,赶紧叩头求饶,说自己只是忍受不了子修与雪松斗菜斗成平局才对他不满的。她巧妙的隐藏了自己真实的想法,不想让皇帝知道她其实是在妒忌一个小御厨。
康熙皱了皱眉,道:“你身为皇后,心胸竟然如此狭隘,怎能统率后宫?怎能母仪天下?”
“臣妾知错了,求皇上开恩,饶过臣妾这一次吧。”雪珊不停地叩头,地上慢慢有些血迹。康熙心生不忍,道:“你起来吧,给朕闭门思过一个月,这期间你要好好思考自己的过错,切不可再犯。”
“谢皇上,臣妾一定好好反省。”雪珊自认倒霉,想不到惩罚厨子不成功反而惹来一身祸事,她咬紧下唇,心想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子修,你跟朕过来。”处理完皇后,康熙说道。
“喳。”子修站起身,尾随康熙离开了,他不敢看皇后的表情,他知道皇后一定更讨厌他了。
他自认挺无辜的,但是他想,一个人讨厌他讨厌到这种程度必定是有原因的,只是他还不知道而已。胡思乱想着,他已经进了康熙的寝宫。
他规矩地跪下行礼,也没听见康熙让他起来,于是只能继续跪着。半响,一个小太监捧着套衣服走过来,是套御厨装,子修想,这可能是给他的。
果然,只听康熙说道:“先去把衣服换了吧。”
子修接过谢恩,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身上脏死了,闻着一股油腥味。跟着小太监去后面换了衣服,他才觉得好一点。
回来后,他继续规矩地跪着,康熙只是坐在一旁喝茶,也不理他。跪得久了,子修觉得膝盖生疼,但是他不敢动,他现在摸不清康熙的心思,不知道这人会不会突然又生气。
似乎过了半个时辰那么久,子修才听见康熙说道:“你还想跪到什么时候?”
子修郁闷,想说你不是没让我起来吗?但他不敢这么说,于是道:“谢皇上。”然后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的双腿已经麻了,完全使不上力。
“没事就回去吧,今后还是由你负责惠嫔的膳食,其余事情不用管,有人要让你做什么事,你让他先来问朕。”
子修心一暖,道:“奴才遵旨。”想了想,他又道:“皇上,谢谢。”
康熙随意“嗯”了声,也不看他,子修知道他听见了,于是躬身退了出去。前几天那种郁闷感完全消失了,他知道,康熙还是在乎他的。
子修走后,康熙长长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太顾及面子了,结果什么都得不到。他明明很关心那人的,一听到他被皇后为难就赶了过去,看到他差点被剁去双手心都提了起来,恨不得将那几个小太监砍头。
但是一触及到子修的眼神,他的心又迅速凉了下来,他不知道子修是怎么看待他的,他想单独与子修谈谈,所以将子修叫到了自己宫里。然而,看着子修直愣愣地跪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他突然觉得他们之间陌生了起来。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皇帝的尊严不允许他向别人道歉,更不允许他向别人低头,所以,他只能等待。他很怀念和子修聊天的日子,很怀念子修做的糕点,很怀念子修对他的不卑不亢。可是现在,这一切都没了。
他疑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子修不知道康熙的这些想法,他只是觉得,康熙确实挺不错的。他这个人不爱记仇,别人对他一分好,他就要双倍报答回去,别人对他一分坏,他能忍就忍,不能忍就先记在那里,以后有机会再还回去。
对他来说,康熙对他的恩绝对大于仇,所以他是感激康熙的。至于皇后嘛,他是能躲就躲,因为他根本惹不起。
今天康熙虽然没有多说别的,但是他知道康熙已经不生气了,想到这里,他走起路来都轻快不少。
日子又恢复到以前的样子,唯一不同的是,康熙没有再让他晚上送糕点过去。子修也不气馁,他做好了自己该做的,偶尔也与程礼讨论讨论新菜,学到了不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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