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没看见您，先生。”奥菲几乎一瞬间就警惕了起来，他装作忐忑地看向校长，似乎对于被其他人看到自己矫情的样子有些难为情，但剧烈的心跳已经让他分不清这忐忑究竟是伪装还是真实流露出的情绪了。

    在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地方随意发泄情绪着实不是个谨慎的举动，他有太多秘密不想让他人了解，但谁能想到少有的一次宣泄竟然就如此巧合地被那位德高望重的老校长看到。

    “先生……”在邓布利多教授极具洞察力的目光下，奥菲勉强挤出一个词，试图为自己解释些什么，但一片混乱的大脑让他无法再多说些得体的言语。房间顿时陷入一阵令人尴尬的寂静。

    他必须说点什么。

    “我只是走错教室了，先生。”慌乱之中，奥菲近乎口不择言地选择了一个让自己追悔莫及，相当差劲的理由。

    他绝望地意识到，除非老校长已经年迈到老眼，昏花神志不清，才会相信他的解释。

    “霍格沃茨的楼梯总是令人头昏目眩。”短暂的沉默后，邓布利多教授包容地说道，似乎对奥菲拙劣的借口毫不在意，“但相信用不了多久，它会变得很好琢磨。”

    奥菲勉强地笑了笑，尽管庆幸于邓布利多教授的迁就，但校长那仿佛已经洞察一切的目光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的傻瓜一样被人看穿得明明白白。强烈的羞耻感袭上心头，奥菲感到自己的脸庞涌上了一股热气，他发誓不管会在邓布利多教授心中留下怎样的印象，自己也要赶紧离开这个房间。

    “奥菲……”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还和别人有约。”匆忙地说出请示性的话语，奥菲没有等待校长回答，便急匆匆地向门口走去，看上去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在路过镜子的一瞬间，镜面反射出的一抹微弱的光亮，让他不自觉地用余光向身侧扫了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令奥菲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了镜子，似乎忘记了刚才那个为了离开房间不顾一切的愿望，脚像是生了根一般无论如何也无法移动分毫。

    时间仿佛停止在了那一刹那。奥菲近乎贪婪地看着镜子里的东西，刚才被狠狠压抑回去的眼泪在一瞬间就要决堤涌出。那些曾经日日夜夜触不可及的身影，那些曾在黑夜光临，幸福而又痛心的梦境，如今正明明白白，如同真实一般摆在他面前，让他饮鸩止渴般奋不顾身地拥抱冰冷的虚幻。

    他听见邓布利多教授怜悯的叹息。

    “我很抱歉无意中让你看到它，奥菲。”老校长带着歉意的声音此刻在奥菲耳中仿佛从天边传来一般缥缈，一只温暖的手安抚性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这面镜子使我们看到内心最追切、最强烈的渴望，但遗憾的是它不能带来任何真实的东西。”

    “这不会变为真实的。”奥菲颤抖着声音说，“我知道，我知道……但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看清他们的样子……”

    奥菲哽咽了一下，仿佛有什么被压抑了很久东西正要脱口而出，却被他残忍地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看起来在尽力平复心绪，艰难地开口：“我的父母。”

    肩上的那只手僵硬地顿了一下，过了许久，老校长的声音才从身后传来，“明天镜子会搬去其他地方。”

    奥菲感觉到邓布利多教授的手离开了他的肩膀。

    他听见邓布利多缓缓向外走的脚步声。

    “沉迷于它带给你的虚幻是毫无意义的，奥菲。”

    “咔嚓。”

    门关上了。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奥菲一个人。

    时间静静流逝着。

    奥菲在镜子前不知道站了多久，眼神思念而又哀伤，却始终不肯移开视线。

    在这间屋子里，时间仿佛早已失去了意义。镜子里呈现的景象是那样真实而具有诱惑力。从未想过能够再次见到的场景，就这样一幕一幕毫不留情地展现在眼前。尽管理智上明白这一切不过是幻象，尽管奥菲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该沉溺，赶快离开，赶快离开，但他仍旧舍不得移开视线，心底仿佛有一丝极为细小的声音在轻声低吟着，再多看一会儿，就再多看一会儿……渐渐地，他仿佛已经融入到了那副假象里，已然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咔嚓。”

    门开了。

    “奥菲？”噪音扰乱了只属于奥菲的宁静，不管谁在叫他，他此刻只想不顾一切地把那个人扔出房间。

    “奥菲！”一双手扳住了奥菲的双肩，将他硬生生地转过身来。

    “你怎么了？”金色的发丝映入了奥菲的眼帘，他像是还未从镜子中的景象走出来般，眼神迷茫地看着对方那双蓝色的眼睛。

    “海莉……”

    “那是谁？”对面的人显然十分疑惑，他把住奥菲的双肩轻轻晃了两下，试图让他清醒过来，“我是莱尔。”

    莱尔……意料之外的名字让奥菲猛地缓过神来。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戒备而又冰冷，仿佛莱尔是个私自闯入他领地的入侵者。

    “你怎么找过来的？”奥菲低声怒吼道。

    “邓布利多教授告诉我你在这里。”莱尔显然被奥菲的状态吓到了。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奥菲，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从我刚进来的时候，你就很不对劲。”

    “你现在很奇怪。你在看什么？”莱尔担忧地走到奥菲面前，探过头，想要看清镜子里的东西。

    “让开！”奥菲近乎粗暴地推开莱尔，却在触碰到莱尔的身体后，一瞬间僵住了手臂，仿佛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

    “你怎么了？”莱尔像被激怒了般大声喊着，语气中藏着说不清的委屈，“该死的，我只是担心你为什么像被夺魂咒击中的死尸一样站在那面奇怪的镜子前！”

    他大声喘着气，胸口愤怒地起起伏伏，眼中尽是担忧与不解。

    奥菲站在镜子前，正用一种莱尔永远无法理解的奇怪眼神看着他。

    “该死的，你到底怎么了？”莱尔怒吼着，像是企图用这种方式将奥菲带回现实。

    “你是被当成布莱克被隆巴顿夫妇收养的？”奥菲的声音古怪极了。

    “是。”一提到收养的问题，莱尔的怒火便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记得你的亲生父母吗？”莱尔的表情顿时变得和奥菲刚才一样古怪。他突然看了一眼窗外，“不记得。”

    静默了一会儿，莱尔疑惑地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奥菲盯了他几秒，转过头，继续看着镜子，他必须再看一眼。

    “没什么”

    “伙计，”莱尔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奥菲身旁，揽住他的肩膀，“你到底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秘密。”奥菲不耐烦地回答莱尔。在发现两个人站在镜子前并不能呈现他想看到的东西后，他拍开了莱尔的手臂，指向旁边的椅子，示意莱尔坐在那里，“让开。”

    “我不。”莱尔顺势抱臂站在奥菲身侧，坚决不肯离开位置，“我必须看看这是什么东西。不然我不会走。”

    奥菲恶狠狠地瞪了莱尔一眼，意识到莱尔不满足要求之前绝对不会离开镜子后，妥协似的坐在刚才自己指的那把椅子上，让莱尔看个够。

    而终于能够如愿以偿的莱尔倍加谨慎，小心翼翼地靠近镜子，在看到其中的景象后霎时变得目瞪口呆。

    “据说这面镜子能让你看到内心中最渴望的东西。”奥菲一边欣赏莱尔惊讶的表情，一边慢吞吞，得意洋洋地开口，有些坏心思地准备欣赏莱尔在自身渴望面前的丑态。

    但遗憾的是，莱尔没有给他任何回应。与奥菲的猜想相反，莱尔的脸色突然变得异常沉重，盯着镜子的那副神情甚至让奥菲联想到刚才的自己——没有任何的兴奋与惊喜，整个人被无尽的哀思笼罩。

    “你还好吗？”奥菲走到镜子旁，和莱尔并肩站在一起，镜子里的景象立刻消失得一干二净，只余下两个少年的身影。

    “我很好。”莱尔的目光仍旧盯着镜子不放，面色恢复平静，语气却失去了之前的活力与欢快。

    “你看到了什么？”奥菲下意识地开口，却又立刻意识到自己不该打探别人的隐私。

    “我父母。”莱尔的声音甚至听不出一点情绪。

    “和我一样。”奥菲顿了一会儿，说道。

    “我们离开这里吧，去逛逛校园？”莱尔耸了耸肩，看向奥菲，好像已经从刚才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他向旁边斜挎了一步，离开镜前，“我可没信心能一下子找到上课的教室。”

    “走吧。”奥菲犹豫了一下，有些艰难地转过身，走向门口。

    他最后扫了一眼镜面。

    镜子里，温馨的小屋旁，面相和善的圆脸男人正打理着园子里的花草，豆大的汗水从他额头滑下。金发的小姑娘蹲在一旁，轻轻地用手帕拭去男人脸上的汗渍。她最爱的蓬蓬裙搭落在地上，但肮脏的泥土不能沾染它分毫。他们相视一笑，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那样温暖而幸福。

    奥菲回过头，率先打开了房门。

    在他身后，莱尔正面色沉重地看着镜子，眼神像是终于摆脱枷锁般，可以毫无顾忌地流露出痛苦和哀伤，却在奥菲回过头的刹那，所有情绪全部消失不见，只用一贯的阳光掩饰了一切。

    “咔嚓。”门又关上了。&/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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