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司空修业忍了忍泪水,见面前男子无动于衷,他这才信了。原来都是自己困了自己,是自己自作多情,误会鬼眼恨了方喻海十多年。
他现在也突然想开了,连鬼眼都未曾在意,自己又何必牵挂多年。
将虚怀若谷放一放,自私一些,便也就能活的轻松了。修道之人,便是注重这责任二字,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司空烈缓和了情绪,更是把刚才自己撕裂的心补了补,效仿鬼眼般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就当刚才他什么都没提。
这才道:“灵雨……他进鬼域都你就没有认出来吗?难道非得那孩子哭着跑到你身边让你抱他,你才能想起?”
鬼眼眼睛敏感一转,提到他的名字鬼眼整个肩膀也松了许多。
他手无意识的一握,空空的。这才拿起面前的水杯放在唇边喝了一口。顿了顿,像平常语气道:“有些熟悉。”
司空修业带着那和蔼的笑,又道:“那孩子从小就和你亲,十年前在鬼域都那段时间,他几乎天天是黏在你身上。这些年我就带着他生活在这,若是生活过的实在是有些紧,我便下山替户主驱邪捉怪,就这样凑乎过了十年。”
鬼眼抬眼环看了几眼周围,脑中想的便是百翊顽皮把司空裂气的火冒三丈的样子,这也并无根据,因为在鬼域都百翊便是这样的。
司空裂一骂他,百翊就哭着找鬼眼,只要鬼眼一抱他,他就不哭了。司空裂也曾暗叹过这缘分,两家世代交好,到现在就算互相不认识,也还是有着某种联系。
当时的鬼眼还小,十三四,根本不会哄六岁的百翊,就只能抱着。百翊也可能知道,也没让他麻烦,被鬼眼抱起来就不哭了。然后就伸出两只小手捧着鬼眼的脸傻乎乎笑,盯着他那一双血瞳看。
有的时候看的喜欢了,小百翊就伸手去抠,那可是眼睛,鬼眼一下子就把百翊扔在了地上。倒也没生气,就是不抱他了。
然后百翊故技重施又哭,又让鬼眼抱他,一来二去小百翊也就明白了,乖乖的被抱着忍住不去抠了。
江主师和司空裂他们,当时可是最稀罕这两个人了,每天就以他们两为乐,鬼域都也总是笑声不断。
当年一走,说实话,鬼眼并不在乎。现在见了,竟还有些怀念过去了。
若知道如今,鬼眼起码不会将眼里带着泪水转的百翊扔在地上。
对于堂堂的扶风道长,没钱就下山为农户驱邪捉怪这件事情,鬼眼也只能用:“明珠弹雀。”来回应了。
司空裂面上好像不同意这个理,但是却在点头,随后便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乎什么大材小用。
司空裂道:“这明珠弹雀,总比束手无策的好,至少有回转的余地,连物尽其用都是不可能的。”
生一念,活一念。你这一念为何,便注定了此生是仗剑除怪被后人敬仰,还是鱼野山村为柴米油盐而愁。
原先的司空裂为天下而生,现在的司空裂便是为自己而活。
暗刃在一旁默默点头,真是敬佩,不愧是当年的司空裂。他的脸陡然变的肃然起敬了。
司空裂用平淡语气说道:“你们两人来的时候身上是否带些银两,给我这老人留上些。”
长辈向小辈要钱,脸还不红不白的,连话都没卡一下。刚在暗刃心中建立的美好形象便猛的落下了。
暗刃“……”
鬼眼不怎么出鬼域都,身上并无闲钱,只能回头看暗刃。他这才在鬼眼的注视下掏出了一个鼓鼓的钱袋递到桌旁。
昨日刚收回来的月账,暗刃必定会自己留下些,鬼眼没钱,也就只能给出一个承诺。
他道:“我每月都会派人送些。”
桌上的黑色金丝钱袋鼓鼓囊囊,在这简朴的阁中意外扎眼,到了这个地步,这只有靠这些钱了。
司空裂抬手指着钱袋,问鬼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暗刃定神,原以为司空裂是想借着这钱袋讲道理,便肃穆而立,侧耳细细听着。
当司空裂开口第一句,他就不抱什么希望了。就是是单纯为了钱,为了生活好一点。
倏然,司空裂道:“意味着,我接下来的日子便可不用愁了,至少在几个月之内什么都不用想。而你——何曾像这样生活过。”
一生忙碌,说的就是鬼眼,就算后半生还没有活,他自己便也猜到了,便是一直护着鬼域都,直到埋尸枯冢立一牌子,供后人敬仰或是唾弃——也就是这样了。
鬼眼不语。
顿了顿,司空裂又道:“我带着灵雨归隐,便想着让他永远无忧无虑。可那孩子不听,那天意外救了离澈,他的心便也跟着走了。我看那扶风弟子老实,便让他答应我一件事,永远不要让灵雨和鬼域都有任何接触——那样,他便没有选择,也不会做出选择,只朝着一个方向走,永远不会迷失。鬼域都便是他另一个选择。”
几人都心知肚明,鬼眼当时为什么没有离开鬼域都,司空烈十年前又为什么背叛扶风保下这鬼域都。
原因世人都知,那便是坠入魔道无法自拔,但何人想过,他们因何而魔……
现在司空裂就是为了钱,为钱而活,虽是庸俗,但这是事实。
每天为活而活,看似浪费一生,但也是保留了一生。
走过一遭,他知道,但是百翊不知道。扬名天下做一个大英雄,流芳百世那又怎样?无论是好是坏,当你躺下的时候,这一切就都与你无关了。
他上前一手附在鬼眼肩头,低沉声音,像是恳求。道:“灵雨毕竟是方家唯一的血脉,也看在我的面子上……若是哪天灵雨选择了扶风,答应老者,留他一命吧。”
鬼眼起身挪步下榻,恰好避开了那只手,随后只道四字:“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和这“拼尽全力”差的不是一分半点,这便是鬼眼知进退的结果。一生活的小心,从不谈大话。
司空烈颔首,脸上并没有失望,而是看到了希望,至少现在百翊是没事。
司空烈道:“灵雨要和你学的,还有很多。”
……
以前司空烈以为,这几年若是和鬼域都再见,必定将之前的事翻出来晒晒,惹得几人感慨万分。没想到鬼眼才走几日,司空烈便又回到了原本的生活。
唯有那沉甸甸的钱袋,司空烈才恍然记得鬼眼来过,也才为身在鬼域都的灵雨开始担心。
他坐在榻上握着钱袋又叹扶风,叹司空修业还是未曾放下。鬼域都才刚刚宣布复出,他便已经按捺不住了。
他也想回扶风看看,但是又如何向仙家百门交代,自己的弟弟又是不是还在恨自己——丢下了扶风和他。
整个停仙阁中只有他一人,肚子咕噜的声响在房间里也显的异常明显,起身摸寻到庖厨里,还好锅里还剩些早上留的细米粥和两张饼。
不想做饭便将就凑合,这一天便又过了一半,这也算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了。
不用操别的心……
鬼域都最近可是热闹非凡,一个是万年没生过气的大鬼师——鬼手,另一个是不可能跟任何人产生交集的三鬼师——鬼眼,这两人却因为百翊一次次起冲突,而破了万年守的功。
在停仙阁和司空烈一席谈话后,鬼眼便开始插手百翊和鬼手之间的任何交集,包括平时的嬉笑玩闹。
要是谈到具体时间,其实从羌洞中出来,鬼眼便有意让百翊避着鬼手。鬼手也是在那一晚漏出那种快要将人撕碎的表情。
鬼眼回去的第一天便到鬼手面前要人,态度就不用提了。鬼影也在旁边浇水给这二人降降火气,也明确提醒过鬼手,当时百翊也就是让他带几天,这几天过后还要“还”回去的。
听了鬼影的话,鬼手也是当场就炸毛了,也是冷嘲热讽半天就过去了。有时候鬼眼把他逼的太急,鬼手也是“忍”半天握着拳头,这两个人就是没有动过手。
而且每次同样的结果就是鬼手气的半死句句狠话,而鬼眼便是顶着一双森寒的血瞳半句话废话不说,就等他交人。
这二人如此大的阵仗还不避人,吓的鬼士们是见了这二人就躲,躲不过就装瞎,硬生生扛着山大的压力从“两只老虎”身旁过。
说实话,其实鬼手也不是特别在意百翊,也没有为了百翊得罪所有人的意思。
他可以承受被忽视,被任何人包括鬼眼鬼影这两个和他似乎很近的人。他也可以一直孤单下去,他从不在乎,因为当年出现过一个在乎他的人便够了,哪怕那个人死在他的面前他也无怨无悔了。
现在身边突然有个能说话的,鬼手还是比较稀罕的,百翊这孩子毕竟能和他玩会儿。
可是现在鬼眼抢人,他的心里便是一个想法,就算是鬼眼这种从不在乎一切的人也不希望他过得好,那便是所有人都如此,都希望自己死——想让他一命抵一命!
鬼手这心就这样被撕了个粉碎,也让他心中产生了恨。他每次都想动手,那拳头攥紧的时候却又松了。
他答应过一个人,他要好好护着鬼域都,好好照顾这些鬼师。临终最后几语鬼手几乎能倒背如流,又怎么能忘。
但是“狼”毕竟是“狼”,在笼子里待惯了还是会咬人的——那便是他感觉到危险的时候!
这一天鬼手也过的比较安生,鬼眼因训练鬼士没有来要人。没想到这鬼手还自己去了,真是没事找事。最奇葩的是,路上还把百翊捎带了。
其实这几天鬼眼过来要人没当着他的面,就是有几次百翊和鬼手闲谈,鬼眼把他直直拉走让他离鬼手远点就没了。
百翊是不知道鬼眼要人的目的,这几天他活的也是迷迷糊糊的。
这鬼眼是从明征理,表面看做事果断,心狠手辣不近人情,高高在上,触不可及。可是在这人□□理上又是直的不能再直。
要不然要个手下能把鬼手气成那样,更让他以为鬼眼对他有偏见。
现在鬼眼唯一做的,能体现他有脑子的事便是,他让百翊以后跟自己这事,没有和他说让他做选择。这样百翊也不用为难得罪某一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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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从明征理=直肠子,低情商。看低情商的漫漫追妻路!!&/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