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眼鬼欲两人赶回鬼域都,初入门,便听有人唤他们。周围寻不到人抬头便看见原来是在树上的分枝上坐着了。此男子也是一身黑衣,款式和鬼影衣服相同,那是阴彩暗花云锦衣,此人为鬼域都的大鬼师——鬼手。
鬼域都共有四名鬼师,第一鬼师便是这位身心悠闲的鬼手,之所以叫鬼手,自然是这“手”有异寻常,倒也不是多一根少一根手指,而是此手能持百仙器,一一运用灵活,不光如此,抚琴控笛也不再话下。
这不是,当他跳下后便可发现,一身黑衣有“两白”,“一白”是负白光剑一把,银制冷光,上刻花纹别制,名——苍河。
“二白”是腰间一杆白玉萧,质地通透,乃是上品,名——苒寂。传闻鬼手控笛音响,能通灵万物,冬日百花闻声也齐齐绽放,不过没人见过,想来便是夸张了些。
如此文雅的“两白”在这位大鬼师身上很是不搭,鬼手跳下来并未开口,但是形影动作一眼便能看出是个混混样。一双桃花眼,眼中带勾。笑也不似平常人的样子,一笑总是一边嘴角扬的高,很是邪魅。
鬼域都二鬼师名叫鬼欲,和三鬼师鬼眼同被奉为“从明征理”,这“从明”就不用说了,就是字面意思,而“征理”也是字面意思,只是有些人不懂,取征服理智之意。既然被奉为这明理,所以做事也同旁人有异,不会掺杂任何感情人情,只取利益最大化为之,所以也让人觉得是“无情”。
鬼欲观人,乃是观的人情;而鬼眼观人,是观的人心。两人性格皆都相同,不会被任何事情扰乱其身心,但是鬼眼有一忌讳,那就是他的那双血瞳,任何人触之不得。抓游寄时灵雨不小心将他斗笠揭下,若不是鬼眼觉得灵雨还有些用处,他就不是被扔下去那么简单了。
现在的鬼域都,只剩下一个“从明征理”了,鬼欲早在十年前的讨伐中殒命,当时这二鬼师的死也算换了扶风“重生”的机会,抵了司空裂一人的债。仙门百家才并未太过追究。
这四鬼师鬼影便是这些鬼师中,最不像鬼师的。身无戾气,若不是那一身黑衣相伴,真乃是修仙人的典范。此人有一绝技,那就是“自来熟”,凡是见到不讨厌的,皆都能聊上两句,丝毫没有陌生感。
鬼手手提一小坛酒,跳下来看了两人几眼。随后身体向后倒两手抱臂靠在了树上:“怎么样,他同意了吗?”
这他指的便是殷东陌,鬼眼道:“没有。”
鬼手原本还是满怀期望,现在是彻底失望了。一撇嘴道:“哎,真是可惜了!我还以为他能来呢,也好给我做个手下呀!”
鬼影一听面露嫌弃,这殷东陌好歹也算的上殷家后人,怎可屈身给他当手下呀!鬼眼又道:“不可能。”
鬼手也不是想找一个可以使唤的人,而是想找一个能够陪他喝酒的人。鬼手这人嗜酒如命,一有时间便是抱着酒坛喝酒,自己一个人难免孤独,便找鬼眼,鬼眼自然是回两字“不喝”。让鬼影陪他,但鬼影喝不了一会儿便倒了。找鬼域都的修士喝,他本人肯定不同意,鬼士乃是守鬼域都之人,怎可沉醉酒中。
看着暗刃天天跟在鬼眼身边,他便也想找这样一个人。他虽身为大鬼师,但是从不过问正事,准确的来说是不过问鬼域都以外的事。凡没有直接关系,一概不问。因此今日鬼眼他们寻背道书,他没有于之陪同。
鬼影敬佩,心道:“在鬼域都敢这么和鬼手说话的,也就是鬼眼了。”他回头又看鬼手,他并未生气,而是上前自然地将胳膊搭在了鬼眼肩膀上。
鬼手:“哎呀!鬼眼,我好歹是你哥,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呀!来,叫声哥听听。”
若是平常人遇到这样讨厌的,定是先狠狠瞪一眼,然后再将他的手甩开。可鬼眼很淡定,没有任何反应径直走开,鬼手似乎是习惯了,没有上赶着和鬼眼套话,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身体向后一倾又靠在树上喝酒。
鬼影一看鬼眼要走,两腿倒腾了两步赶在了他前面,这才回头看了一眼鬼手,心里放心没有被拉住喝酒。两人就这样淡漠离开。
虽在鬼域都,又是同为鬼师,本因同心协力。现在却连一个陌生人都不如,鬼手沉思了片刻突然冷笑一声便又跳上了树继续喝酒,累了便又在树上睡觉。他无奈的呼了一口气,头靠在树上向道上瞥了一眼,他可能也觉得这样无聊吧!
可是话又说回来两字——“习惯”。
离了鬼眼差不多半柱香,两人身旁这才陆续出现房屋,这鬼域都真是想像不到的大。
这些房子涂着深灰色的墙,朱红瓦片。坐落依照地形高低,所以房子整体不是整整齐齐一排一列的,而是参差不齐,点点滴滴。但是奇怪,虽是这样的房屋坐落,但是一点也体现不出“乱”这个字,而是一种乱中有序,给人感觉很舒服。
行至一处,左手边立一书阁名——书行阁,三层之高。整体和其他房屋别无二样,就是高,所以有些异样显眼。鬼眼停步很是习惯性的看了看书阁,随后又看向鬼影。
不用说话,鬼影便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了,他猛地将头瞥向另一个方向,不去看书阁也不看鬼眼。一副“我不知道你要干嘛,你自己做”的样子。
鬼眼道:“去找楚墨韵。”
还是没有躲过去,鬼影“欧”了一声抬脚便进去了,想着便是早去早回。鬼眼提前一步去了听雨轩向江主师汇报今日之事。
踏进书阁,里面的书只用一个字便可形容——多,除了多就是多。书阁空旷,没有多余的桌子和装饰物。就有几排木制书架,高到顶棚。书架上从一半开始便是另一种颜色,木架发淡,和下面的深色形成了对比。再看连接处,就是往上加的木架。
书不断增多,这书架也不断往上累,所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鬼影进去看都没看一眼,就顺着阁楼的梯子往上爬。
习惯就好!
第二层也是这种景象,直到上了第三层鬼影才见到楚墨韵,他坐在榻上的书案前头也不抬,提笔不断的往书上记着东西。榻侧是一堵墙什么画都没有挂,只挂了一把剑,孤零零的待在墙上。
鬼影两手一插腰看着墙上的剑叹了一口气,两腿一弯将自己的迷踪剑轻放在身侧,便蹲在了楚墨韵身旁,他抬手撑着脑袋,目光在书本上游走了片刻看看他到底又在记什么。他动作很轻,不想打扰到他,连看书的目光被楚墨韵的手遮挡后他也是稍微直了直身子继续看。
总的来说就是你不说话,我也一定不会打扰到你的。这也是鬼眼对他的交代。
不一会儿,楚墨韵问:“今天去哪了?”
这楚墨韵抬头,是一个书生模样,青眉淡目,向女子一般文静。说话更是淡到了一种程度。就跟没问一样。他身着一件水墨衣,挺直了身子坐在榻上。
鬼影道:“今天早晨——我和鬼眼去了安城——寻背道书,碰见——一戾气,鬼眼将其降服。不对!是遇到了一个少年,他和鬼眼一起将戾气除了!”
鬼影五字一停,三字一顿的,为的就是楚墨韵有时间记在书上。这也是鬼影来的目的。这楚墨韵年龄和鬼手相仿,二十五六岁模样,他在鬼域都什么都不干,就是记记平常在鬼域都发生的事,和鬼师们做的事。也不是江主师让他记得,就是自己想要记,鬼域都也不为难他,也顺了他的愿,为他建了书阁。
所有人视他无物,连鬼影见到他若是有些烦了也是躲得远远的,唯有鬼眼不一样,见他依旧行礼,表现的很恭敬。平时自己做了什么鬼眼也很是主动去向楚墨韵“汇报 ”,鬼域都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鬼眼也是第一时间去书阁告诉他。就像方才,若不是他急的去听雨轩去见江主师,便会自行来这里了。
楚墨韵问:“少年何名。”
鬼影一摊手道:“我怎么知道,走的着急忘问了。”
楚墨韵不说话,继续默默动手记。鬼影突的有些心虚,方才那句好像喊的有些高了,千万不要让楚墨韵认为是他有些烦了,然后语气婉转了些又道:“还遇到了殷东陌,他什么事也没干,射了一箭便走了,然后没了。”
楚墨韵点头“嗯,知道了。”
鬼影比划了要走的姿势“那我就先……”,楚墨韵点头,鬼影便一刻也没多待,两手一撑膝盖站起身便走了。
看似和谐又觉得别扭的对话结束,就是这么古怪。又回到一句话上——“习惯。”
在安城中,灵雨被鬼眼扔下来摔在房顶上腰也摔的着实疼,方才外人在不好意思咋哇乱叫,他正想抱怨表情突然凝滞想到了一件事。着急往来处跑,并未回扶风,而是去了李家。
灵雨赶回去正好落在了堂前的房顶上。听到下方传来谩骂和踢打木板声,便发现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不过想想还好,至少那男子醒来还没有立即将李信的尸体拉出去烧了,或是剁成碎块儿喂狗。
李念骂骂咧咧,每踢一下棺材板,声调便加重一分:“你个死杂种!——我让你睡,我让你睡!——还他妈上我身让我给你叩头!——你……你这个杂种!”李夫人非但没有阻止,还在一旁咬着牙看着,很是解气!
“嘶——”李念颦眉捂住了额头上包扎的白布,倏然便更加用力地踹棺材,整个棺材已经被他踹的一角脱离下方的木架,看起来摇摇欲坠。
灵雨蹲在房顶上听的胸口堵气,脚步向前一迈毫不犹豫跳了下去。反手勾住房檐将自己甩在堂中,勾脚狠狠的踹在李念的右脸上。将他踹出去撞在堂中正位的太师椅上,顿时椅子四分五裂,他便躺在废墟之中半天没有爬起。李夫人大叫跑过去观察伤情。
灵雨站在棺材旁伸手想要将棺材在木架上摆正,没想到右手一用力竟将棺材边上浮木抠了起来。这根本算不上棺材,就连送货装的木箱都不如。
灵雨看手沉思,李念艰难爬起便在灵雨身旁指着他骂道:“你干什么呀!是不是有病呀!”
李夫人轻声呵斥道:“念儿!不可以这样对这位小道长,这位小道长方才可是救了你命的呀。”
灵雨抬眸看他,正好看到他那不屑的眼神很是随意打量了他一番,道:“就凭他!”
灵雨嘴角抽了抽,紧攥手掌指关节咔咔作响,浮木块儿便成了细小的碎渣:“哼——苦头还没吃够呀。要不是你整天欺辱于他,他怎能化为游寄侵占你身!”
灵雨道出他中邪原因,没想到他却泰然一笑,理所当然道:“他一个下人,伺候我是应该的,我给他吃给他穿,他就必须听我的!”
灵雨道:“你让他装狗逗你开心、也是你身为主子的理由!”李念没有反驳,拎起手小心碰了碰额头上的伤口,灵雨便接着道:“但凡你有一丝不悦就打到他吐血,他为了活命只能跪地求饶,你竟当乐趣!你还配为人吗!”
李念狠狠一甩衣袖,扬起鼻孔道:“……别和我废话!你不就想要报酬吗?开个价,多少钱!?”
灵雨先是一怔,随后心念微动,言语并未有半点情绪,淡漠道:“我收钱倒也不贵!只要——你的命!”
灵雨言语随意,却将李念吓得不轻,身体倾斜向后退了几步,惊恐道:“你!……什么意思?”
灵雨随意叹息,将头摆向了左方,无意道:“你以为游寄是那么容易除的吗?他怨气极重难以镇压!需要化解怨念你才能平安无事,要不然等他回来呀!就不是上身这么简单喽!”
灵雨最后加重语调,明显感觉那李念神色一紧,吓得待在原地没有言语。闻言,李夫人很是担心的上前作揖,紧张道:“小道长啊,那……那怎样才能化呀!出多少钱才能保我儿子平安呀!”
灵雨一嘴角勾起,道:“很容易,须得看你们。”
李念微微回了神,表面毫无异样,却是很认真的听着。灵雨一本正经道:“从明天起,布好灵堂停七日。棺盖大敞散其尸气。第八日下葬立碑,你须得在他坟前磕三个响头,然后在家中摆上灵位。”
李念听此眉心一紧,还是有些不服气,仗着胆子道:“他一个下人我给他摆什么灵位!”
灵雨言语一滞,停了两三秒,边转身边道:“那不听算了!到时候他再上你身我可就不管喽!”
灵雨向门的方向迈了两三步,佯作不帮,李念莫不开面子请求帮助,不过有些后悔说那句话。李夫人上前将灵雨拦下,恭敬道:“小道长!小道长!我们听,一定听!一定设灵堂!我一定按你说的做。”
灵雨根本没想走,见将他拦下,便装作放他们一马的样子,继续道:“灵位须得每日供奉香火,一天都不能断。你!”
灵雨手指向李念,见他看见了!便用手将他的视线带去棺材边,道:“你每天在他灵位前磕头,说“我错了,我不该这样对你”。这样是为了化解他的怨气。磕完头学狗叫让他高兴,这样一直做三年!怨气便可化解,你才能平安无事。”
灵雨说的有头有尾,句句有理,再加上这母子二人不是修道之人,根本不知道他在胡编乱造。
李夫人听完大喜,发现做这些都也容易,便继续感激灵雨:“谢谢小道长呀!谢谢,谢谢。”
灵雨充耳不闻,将目光移向棺内,这就是李信,一身书生打扮,眉眼清雅,斜眉淡扫。谁能想到这人便是方才口放利词的黑气!
胡扯了半天,灵雨原本还窃喜自己成功耍了这二人。等出了李家,面色却沉了些,笑不出口。其心暗道:“李信!他欠你的会还的,我也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他从胸口拿出了一张纸,上画血红阵法,口诀密密麻麻。这定是练魂为游寄的阵法,这等邪物,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上。寻了一个偏僻的街巷,灵雨便将这张纸烧了。
李信一生也算是苦命,当时年少蒙李老爷相救带回李家,也算对其有恩。若不是有这恩情,李念的身体也不会压制于他。要不然,李念早死了!与其在李家受苦,当时还不如横死街头来的痛快。
灵雨内心沉重,晃晃悠悠便来到了扶风正门前,差点从正门而入。幸好及时发现折了回去,绕到侧角,观察周围没人便越过高墙回了扶风,直去离澈房间。
路边杂草多而茂密,灵雨折下百草中叶子最嫩的一根叼在嘴里。无论有多嫩,叶汁都是略带草涩的味道,不知为何,灵雨就是喜欢。
行至门口,便看见一修长背影屹立门外,脊背微弓,却显独世傲立。灵雨步速减慢,靠近时那人回头,灵雨才发现是百子桐。
灵雨揪着草尾从嘴里拽出,挑起嘴角一笑,正要“夸”其身体素质好,伤成那样没过一个时辰便可站立,果真是厉害呀!
正想如实道来。百子桐提前张口道:“灵雨,你和我来。”说完便离了离澈房屋门口,从小路而行。
灵雨迷茫,觉得奇怪!百子桐何时这样和自己说过话,声音低沉平缓,更重要的是没有一丝情绪,更没有对自己的不屑,很正常,很正常的说话!正常的有些——不正常。
灵雨摆头看向离澈所在地,不知他情况如何有些担心,不过想想若是离澈伤的很重,百子桐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随后身子一松,两臂抱于脑后,迈大步跟在百子桐身后。他在思考百子桐找自己有何事,最后想到了,可能是感激自己的出手相助吧!
百子桐心气儿高,面子薄,当然要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感激他啦!却没想到迎来的是百子桐的破口大骂。
百子桐:“灵雨,我之前真是狠透了你。你好坏不分,在林山村重伤于我,我可是记住你了!……我不希望你进扶风,尽管你道行高深!但你可知,扶风最不缺的就是能人异士!你真的是多余的……”
灵雨:“……”
灵雨一怔无语,若是以前他定会回过去,不过今天特殊。百子桐有些不对劲,他说话语带颤音,连指着灵雨的手也是在发抖。不是生气,而是——一种害怕!
良久,灵雨只字末出,只是呆滞看他,百子桐发抖呼出一口气,接着道:“但是今天过后――我发现我错了!……你真的很厉害。我现在真心希你能留在扶风。留在扶风好好保护离澈……”
灵雨脱口问:“什么?”
百子桐:“今天的一切你也看到了。为了两个孩子,离澈宁愿让他从高台坠落毁其身体;为了保护众弟子他可以牺牲自己让你亲手杀了他。他从来都是为别人考虑,从来……都是。所以每次出外降怪猎魂我都会跟在他身边,为的就是保护他。而今天的事我却无能为力。我当时真的很怕他魂魄尽毁,很怕他死。”
忽的,离澈踉跄上来死死握住灵雨手臂,又道:“但是,但是你…你能救他,当时只有你能帮他,你可以保护他……灵雨,从今天开始我们二人的积怨一笔勾销!我不会再对你冷嘲热讽,不会欺负你,我只求你留在扶风,留在离澈身边好好保护他,——我求你……”
灵雨此时不知为何,没有任何感觉,甚至感觉不到他自己的存在。就连百子桐说话的声音,灵雨也感觉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只有手臂的收紧感,他才恍惚回声。
倏然,灵雨毫无意识道:“你再怎么护他,他护的终究是别人。”
百子桐:“没关系,只要他能安康便好。希望你答应我——就当我求你了。”
缓了缓,灵雨才将整个思路线整理明白,百子桐虽高傲冷淡,但并非无情。想想他这高傲和冷淡唯独没有在离澈面前表达过。他今天是认真的。
灵雨抬起右手,胳膊上扒着的两只手便慢慢滑落。百子桐低眉,脸苍白无血色,他以为灵雨不想和他有过多接触。这也难怪,之前那样对灵雨,他这样做也不过分!他已尽数表达,再无说话力气。
灵雨在一旁道:“我灵雨,再此发誓。只要我在一天,便护离澈一天。绝不会让他受到任何大的伤害。若违此誓,我自散修为,断自手脚筋脉,成一废人。”
百子桐抬眸看他,只见他右手三指并拢,以天为证,向天起誓!说完恢复嬉笑神态,道了句“如何?”
百子桐低眉颔首,轻道了声:“……谢谢!”
别了百子桐,灵雨便去了离澈的寝室,路上才忽的想起离澈受伤严重,快到他房间时便又折了回去往庖厨方向走去。
过了一会儿,离澈房门口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是明显。离澈一看,便见灵雨两手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碗头也不抬的走了进来。再看灵雨表情,定是被烫的不轻,怎么也不懂的找个托盘端着。
尽管很烫,灵雨还是很轻的将汤药放在了床边的柜子上,随后快速撤离双手落在耳垂上降温,这才抬头看离澈。离澈身体虚弱的倚靠在床边,下身盖着被子,脸色惨白,嘴泛淡粉色。正向灵雨勉强笑着。
灵雨一惊,不由想起了刚和离澈见面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虚弱。无论有多痛苦,离澈依旧坚强,就像现在一样。
离澈开口,声音比平常更轻了许多,更是没有力气,道:“冷了拿来便是,这样容易把手烫伤。”
灵雨顺势坐在了离澈床边,与他对面,玩笑道:“哎呀离澈哥!这手烫也烫了,我也不能再端回去吧。”
离澈抿了一下泛白的嘴唇道:“只是提醒你下次。”
灵雨抢道:“下次再说!”随后身体向前倾端起了面前的汤碗,眼神一撇,正好看到离澈手里握着的药瓶。灵雨认得这药瓶上的花纹,方廿给他上过两次药,虽说药不一样,但是瓶子是一样的。所以灵雨确定这药是方廿送过来的。继而道:“方廿来过了?”
离澈点了点头,灵雨奇怪道:“既然来都来了怎么不给你上完药再走?”
离澈顿了顿道:“他……可能是有事吧。”
灵雨拿过药瓶笑了笑道:“那我给你上药。”
离澈点头应下,随后艰难的挪动了身体,坐在床边背对着灵雨,缓缓退去上身里衣,露出后背。真的难以想象,皮肉,原来可以烂到这种程度。好了再伤,伤了再长,褐色疤痕乱糟糟的趴在背上,剑伤、刀伤还有些未知的伤痕,真的是太多了。
这次的坠楼,离澈整个后背重重的落在地上,皮肉没有破损,但是青一块,紫一块,整体呈黑褐色。灵雨重重的呼了一口气,身上不由冒起了冷汗,若是这些伤出现在他身上又会是什么样子,肯定现在疼的满地打滚吧。
灵雨小心挑出一点膏药轻轻点在离澈后背的伤处,心道:“看来百子桐说的没错,离澈哥身上的这些伤疤,可能都是他为了救别人而留下的。百子桐那么在意离澈哥,想必一定将这些伤的来历记得死死的吧。”
药是膏状药,里面添了些清凉的草药,闻起来也不是那么刺激。等到药膏彻底融入背中,灵雨才将他的衣服拉起,站起身道了句“上好了离澈哥,是不是不疼了?”
灵雨接着扶着离澈坐正,为他盖好被子,想让他休息,自己想先离开。没想到离澈拉着灵雨的胳膊将他拉到床边让他坐下,认真道:“你坐下,我同你说几句话。”
灵雨见他表情不对,很像以前师父的样子,可能又要讲大道理了。他们这些文人就爱干这个。灵雨有些无奈道:“说什么?用不用搞的这么正式,我都有些不习惯了。”
离澈微微颦眉,抿了抿嘴。声音虚弱但又严肃,问道:“你不习惯我也要提醒。今日游寄之事你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救我。是不是?”
离澈眼神紧盯灵雨,这不是问,而是确定当时的灵雨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救自己。灵雨立即道:“是什么呀,反正我都救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见他说的含糊,离澈便更加确定了。他可是答应过灵雨的师父,定不能让他受到伤害的。泛白的嘴唇在此动作,离澈接着道:“以后若是无把握,便往最坏的打算想。当时就应该杀了我。这样也不会让更多的人因我而受伤。”
离澈的初衷便是不让任何人受伤,这便应了百子桐的话。若是说他们的伤不要紧,定是不行。灵雨拗不过他,一转表情,义正言辞道:“师父嘱咐过我,不得取他人性命!”顿了顿,见离澈有所思,灵雨便继续道:“除非——离澈哥是想让我背离师父门愿,让我处于不忠不义的地境,让我痛悔一生?”
离澈凝眉道:“不是。”
灵雨满意道:“不是便好。”
离澈还是有些犹豫,嘴边又想往出蹦字,但被灵雨发觉,抢先一步站起,便开始发誓:“我――灵雨,在此立誓!从今以后,无论什么情况,都不会将剑利指向离澈。哪怕剑是一柄桃木剑;哪怕离澈是被凶灵附身迫不得已非要取我性命!我都不会伤他分毫,见证人为——离澈。”
灵雨发完誓便觉得有所不同,为何多了一个“见证人”,方才给百子桐发誓明明没有,现为何顺嘴说了出来,更没有想到的是这见证人还是离澈。
这发誓还带这样的啊!离澈知他并不是玩闹,只是眼下却一个见证人罢了,不过离澈还是严肃不起来,右手拢拳抵在嘴边轻笑出了声。
离澈道:“你这立誓句句不离我名字,我就在你身旁,为什么立誓时不将“离澈”改为“他”呢?这样听着也顺耳些。”
灵雨听后挑了挑眉,一本正经道:“那怎么可以呢,立誓我是向天起誓,若是将“离澈”二字改为“他”,天怎么知道这“他”是谁,若是用“他”代替你姓名,那不是以后我伤了你,这“天”也寻不到我错了。”
离澈在此方面打趣,他知他不会的,就算是伤了,那也是无心的,这“天”又怎会惩罚他呢。
离澈道“既然如此,那要我这见证人有何用呢——天已经代我行此事了。”
离澈盯着灵雨,看他怎样回答,更期望他的回答。不知是何,不过一定很有趣。
灵雨挠了挠脸颊,迟钝道“……其实,那个……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规定吧!我们后人遵守便是了。”
两人相视一笑,皆都做出了让步。灵雨今天一天共发誓两次,不过都是保证的一件事情。多起誓一回,也并无妥当。因为灵雨相信,他一定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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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发誓两回也无不妥,反正保证的都是同一件事,没事!&/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