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凌霜水样而迷离的眼睛远远地看着擂台上几个人影,似乎远在高台之上也能感觉到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不过对她来说,这样不受控制的场面真的好久没有出现了。以至于都快忘了,世上还有意外这种事。
月凌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布好的局都被这两个人给毁了。但倒也看不出她担心的神色,最多也不过是笑靥中带着一丝无奈而已。
呵,夕,希望你懂我的意思吧。
月凌霜左手轻缓地抚过身上的薄纱,好像无意识地抖动着衣角,却让挂在薄纱上的小金铃轻快地响动起来。在相对安静的高台之上,别有一种清灵的感觉。
几乎是一瞬间,一道黑影以闪电般的速度从屋檐之上向擂台上射去。
气息的异常流动,微乎其微的杀气还是被敏感的夕捕捉到了,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转头的片刻,黑影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他手上那把极其丑陋,坑坑洼洼地布满打斗痕迹的一把暗红的剑出鞘了。
杀手的本能告诉夕这个人很危险,是擂台上的人无法比拟的,因为他的身上有一种夕很熟悉的味道——死人的味道。
原本还在快速思考着要如何帮助楚香玉解脱困境的夕,神经紧绷了起来。握着怨风的手指也挑起了绑住粗布的细线,万箭待发。若情况有变,她不介意怨风出世,血溅此地。
只不过,夕发现黑影完全没有理会自己的戒备,挥舞着奇丑无比的剑直接向擂台上的其他男子攻去,下的还全是死手,简单地仿佛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了他们。若是一招不慎,那些人都只剩下亡命黄泉的结局。
黑影的动作极快,虽然陆斩风,玉灵生都是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可还是慢了一步,钝剑扫过之处,必见鲜血。电光火石之间,站在最前面的玉灵生和陆斩风都挂了彩。眼里的怒火瞬间燃烧了起来。
台下的观众很多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楚香玉也愣在了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虽然她贪玩,可见血的事情她真的没见过,殷红的鲜血从面前喷溅出来,沾上衣角的瞬间,楚香玉几乎吓傻了。
远处高台之上的绝色女子们不知在何时都规避了,乍一看,竟也只剩下月凌霜孤影佳人,柳腰纤细,浅笑着看着擂台,一丝惊讶或害怕的表情都没有,慵懒的眼神轻飘飘地逗留在那些飞舞的人影之上,似乎在欣赏一场有趣的闹剧。
黑影的突然袭击弄得原本看楚香玉出丑的公子们一下乱了阵脚,而这个敌人下的又都是死招,所有人都戒备了起来,一时间没那个闲工夫去管楚香玉这个失魂落魄的女人。
“走!”
夕看了一眼月凌霜,那摄人心魄的杏眼里闪动着一丝和自己有关的光芒,不知何来的默契和心灵相通。她似乎猜到了能黑影为什么出现。但不管自己猜的对不对,现在也只能这么做了。
她揽过楚香玉的腰,点住了她周身的穴道,抱起她,乘着混乱和擂台之上见血的恐怖场面,略施轻功,闪入了无数百姓之中。就算有人发现了,也只是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有离擂台最近的石头,看上去颓废而毫不在意的看着夕的背影,好像若有所思些什么,但究竟是什么,却谁都无从知晓,也不屑知晓了。石头嘴角亦扬起了似乎明白了什么的微笑,清亮的眼神和肮脏的面容极其不符。
随着夕和楚香玉的离开,月凌霜欣然地笑笑,抚着额头,好像在思考什么烦心的事儿,也隐入了楼中,只留下那抹倩影的一丝杨柳依依的春情气息。
秦少怀的事情看来又要搁浅了,月凌霜唯一头疼的就是怎么跟阁主说,任务又失败了,还败在少阁主阴差阳错的插手上。这可真需要一些文字的功力啊。
黑影的消失和出现一样如鬼魅闪电,抽剑回鞘,凌波微步,路数诡异而可怖,明明下一秒就可以杀了面前的人,他却毫不恋战地离开了,只留下,伤重的几人,倒在擂台之上,面色铁青,想要发作,却又怕得要命。
一时间,风度翩翩的几人,全都落下了狼狈受伤的下场。各自捂着手臂腿上的血流不止的伤痕跌坐在血迹斑斑的擂台之上,连说话都没有力气。明知道这个黑影和楚香玉有关,却又只能自认武功不济,性命重要,一口闷气就这么硬生生地憋在心口。
秦少怀算是伤得最轻的一个,不过是胳膊上有一道伤痕。只是不知道那把丑陋的剑究竟有什么名堂,竟让这么一个不大的伤口涌出如此多的血液来。月白项银细花纹底锦服上闪动着触目惊心的红。所以,虽然其他人伤口不多,脸色却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
他回头看高台,月凌霜早已没了身影,沉稳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更加内敛的愁绪和思索。
难道这就是岚樱阁的作风,实在与传说中的决绝恶狠相差甚远啊,而且这莫名其妙的比武和各种意外,实在让秦少怀看不出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局。
老板娘忙着安抚伤患,脸上的苦瓜脸让自诩毫无皱纹的她都觉得自己老了十岁。陪着笑脸,把擂台上得罪不起的大神们请回千香楼包扎伤口,至于黑影的出现,她也吓了一跳,毕竟那是千香楼的秘密,也是月凌霜极少出手的利器,连自己见过的次数也不超过一只手。心下也好奇今年的入幕大赛到底暗藏什么样的玄机。
台下人看擂台上的公子们一个个被自己带来的人抬进千香楼,一时间,鲜血飞溅的擂台也只空空荡荡了,只剩下变得暗红的血迹,却突然让人想起黑影手上那把暗红色的剑,该是有多少生命流逝在这把颜色,才能让整个剑身都是如此的颜色,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夕抱着楚香玉,朝着人群稀少的路上一路飞奔,企图在人群散去之前,把这个女人安置在一个妥当的地方,等到热闹过去,再带她去见月凌霜。
“无耻小贼,你要干嘛?!”
“你知道我是谁吗???放我下来!!!”
“……”
楚香玉可不是随便让人抱的人,更何况,在她眼里现在抱她的是一个男人。这还了得,堂堂楚三公主,金枝玉叶,而且重点是未出阁的金枝玉叶,这要被别人知道,就完了。但她被点了穴道,浑身麻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无力地扭动表示抗议。
楚香玉的扭动幅度越来越大,夕本来抱着她再使轻功就很吃力,还要一直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发现楚香玉骂骂咧咧还不断挣扎,脑子里被吵得乱哄哄的。夕皱着眉头,一句话也没搭理楚香玉,直接伸手点了她的哑穴,这才发现,没了聒噪的说话声,果然耳根清静多了。
“唔……嗯嗯……”
楚香玉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夕,她一点都没想到这个无耻小贼居然还敢点自己哑穴,这下好了,想说话也说不出来了。楚香玉后悔的要死,早知道就早点亮出自己公主的身份了,这样量她也不敢对自己无理。可现在却只能依依呀呀说也说不出来。
夕也不去看她快要喷出怒火的眼神,也任由她幅度不大地动来动去。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原先住的客栈,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只见不一会儿,骨朵就踢着蹄子跑了过来,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挣脱缰绳的。
夕抱上楚香玉飞跃上去,把怨风插入马鞍一旁的皮袋子中,环过她的背让她坐在自己的前面,一拉缰绳,“驾!”直接就往城郊奔去。动作一气呵成,一点都没有拖泥带水,那凌厉的举动让自诩武艺不差的楚香玉也看得愣神了,也太快了吧。
两个人就这样,迅速离开了热热闹闹还在不停讨论刚才精彩却又血腥的白下城中心。路上,楚香玉的头巾被狂风给吹散了,落下三千青丝,眼睛又睁不开,看上去有一种与蛮横公主不一样的味道。直到两人看到城郊一个破败的寺庙,毫无人烟,似乎已经成为小动物们的居所才停了下来。
夕把已经连动的力气都没了的楚香玉抱了下来,才点开了她的几个穴道,却没有放开她的腰,因为她知道,穴道被封刚刚解开的时候,身体会活动不开,如果不扶着很容易就摔倒了。
“咳,你!”
可楚香玉可不是这么想的,她以为夕还要轻薄她,活动了一下手脚,就算麻的要命,却还是一个巴掌就跟了过去。手掌还没到肩膀,就被夕迅速地擒住了手腕。
“太慢了。”
“那你放开我!!!你的手!!!色狼淫贼!!!”
楚香玉被夕平淡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语气气的翻白眼。刚刚活动开的喉咙还带着一丝嘶哑,听上去还真像被怎么了的女人。不停地挣扎,像极了一条被抓住的小蛇,想挣脱却没有那个本事。
“啊!”
夕听完楚香玉的话,也不再多说,说放手就放手,一点都没有犹豫,直接转身去安置骨朵了。果不其然地听到身后一个闷声,就说站不稳吧。
不过她倒是一点心绪浮动都没有,脑子里还在思索着刚才的事情,突然觉得自己和这个不靠谱的女人是不是坏了月凌霜的什么事情。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头绪。
“痛!!!”
楚香玉的屁股和大地来了一个亲密接触,双腿根本无法使力,地上的泥土又确实不够结实,于是她直接就跌坐在黄泥地上,洁白的华服沾染了黄色的污泥。
一时间,楚香玉看起来狼狈极了。
见鬼了,好像脚崴了?!楚香玉想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却发现痛得厉害,连移动一点点都撕心裂肺。愤怒的眼睛里瞬间溢出了晶莹的泪水。
“无耻小贼,呜呜呜,快扶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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