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稍安勿躁啊!小店庙小,你们要是真打起来,这房子还不得被你们给拆了。大爷们行行好吧,给小的一条生路吧。”
一打起来就不见踪影,这会儿又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掌柜非常合时机地挡在了张胖子魁梧的身材面前,就像大象面前的一只蚂蚁。不过这只蚂蚁为了自己的店也只好好言相劝。掌柜脸色铁青地像青铜器,颤抖着就差给他们跪下了。
“掌柜的所言甚是,是在下技不如人,多有得罪张大哥,下次来白峨山庄,在下必当奉陪到底。”
玉溪生得了掌柜这么一阻,如蒙大赦,这样的情况下单打独斗也不一定能赢了这个莽夫。而且,不知道那几个坐山观虎斗的人是不是一路的,自己的金针是最傲人的本事,竟被这个不知是哪路来的人给用筷子挡了,常言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玉溪生想了想还是打算打牙忍一次。
等他出了这个客栈,有了大哥和二哥的帮忙,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玉溪生暗下决心,今天之仇以后一定百倍还给他们,还有这群见风使舵的家伙儿。话一说完,头脑中还闪动着邪恶念头的玉溪生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走出了客栈,一瞬间就没了人影。
“原来白峨山庄的三公子是这种人!啧啧~”
“就是,还名门正派呢!”
“……”
随着玉溪生的离去,那些原本坐在倒在地上的人都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灰尘。为了避开自己落败的难堪,都异口同声地开始数落起玉溪生来,讲得好不热闹,一时间,所有人都倒向胖子,就好像刚开始自己的鄙视根本没发生过。
“哎呀,香灭了!!!”
因为突发的事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胖子和玉溪生的身上,等到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佛龛上的那一支香早就已经灭了,而桌子中央的酒还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没有人夺得,也没有饮下。
不过,不管是灭不灭,这房间大家都心知肚明该属于夕。因为他们只当是夕出的手,更是对她深藏不露的谦逊态度尊敬了起来,原来是一个少年侠士,一鸣惊人啊。不过那些听惯好话的人多少有些不开心,但本事不如人也只好摆出笑脸来。
“哈哈,到最后房间还是他的,我们还斗个屁!”一个人自嘲地说道。
“所言甚是,还吃了一嘴的灰!啊呸!”旁边的人附和道。
“敢问这位少年侠士尊姓大名,师承何派啊?”有人拱手向夕问道,这个问题自然也是大家所好奇的。
“无门无派,小人物,不足挂齿。房间还是给这位张大哥吧。”
夕完全不想成为焦点,礼貌地回应之后,打算重新退回角落,但所有人都无声无息之间围住了她,让她一时走不过去。
“多谢这位小兄弟救命之恩,房间还是你的,我心服口服,来,我们喝一杯。你们给我让开!”
张武看着围过来的人,心下自然知道这些人又要虚伪了,他也极其讨厌这种江湖中的。于是一手揽住夕的肩膀,环住在他身边显得瘦弱的身体,推开面前一群想要打探夕底细的人,往旁边的桌子走去。
夕本来下意识地要闪躲,但是不知道为何,她对这个傻里傻气的胖子感觉不到恶意,最起码让人觉得真实可靠,而胖子的做法也让夕一瞬间也明白了他想帮自己,所以顺水推舟地让他揽上了肩膀。
“小二,一坛女儿红!”胖子向现在逐渐冒出来的店小二叫道。
“好叻!来咯!”店小二恢复了抢房间前的殷勤,听到胖子的大吼,立马识相地答应道。
大家看这胖子挡着的情况,也不想自讨没趣,只好看着他把夕带走,才重新做回自己的位置。几个店小二急忙整理了一下,没过多久,刚才打闹非凡的客栈倒也很快恢复了刚开始的模样。
“其实刚才救你的人,并不是我,而是他。”待坐定之后,夕指着角落里那个男子对张武说道,虽然自己出手了,但真正救人的确实不是自己。
“哦?是吗?……那请他一起来喝!哈哈!”张胖子横肉抖了抖,爽朗地笑道。他说干就干,站了起来,就走到男子那桌,夕甚至都没来得及告诉他,那个男人好像并不喜欢别人打扰。
“兄弟,喝一杯怎么样?”
别看张胖子大老粗,可是粗中带细,毕竟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看得出来这个颓废的男人并不喜欢和生人接触,所以也不提刚才夕所说的救人之事,之事单纯地请他喝一杯。男子想了想,并未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端起来花生和酒杯,一脸无所谓地随着胖子走回了夕那一桌。
“我刚才介绍过了,你们别介意,我就是一个粗人,你们救我一命,我先干为敬!”胖子见夕和那个男人坐下,将桌面上的三个酒碗倒满,义豪云天地干了面前倒好的女儿红,用手一抹嘴巴,碗里已经只剩几滴残留的酒水。
“张大哥可以叫我小夕。”夕想了想,不知在他面前该自称什么,只好随口说了一个听上去很普通的名字,既不算骗他,又不会让人起疑。
“小溪?!我还大海呢!哈哈哈哈”胖子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一个男人,这么娘气的名字也太搞笑了。哈哈哈”笑得夕一脸的无语。胖子好不容易忍住才转向那个沉默的男子。“你呢?”
“石头 。”
言简意赅,多说一句都没有。男子的嘴角也有些笑意,不知道是同样被夕的称呼弄笑还是胖子的笑声本身就很戳笑点。不过眼神还是会偶尔飘到夕腰间的玉佩上,只是非常地小心翼翼。
“小溪,石头?你们俩!!!今天要把老子给笑死了!哈哈哈哈!”胖子笑得木头桌子都在发颤,如雷贯耳,把旁边嘈杂的闲聊声都盖了过去。“好,我就交你们两个朋友,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就把我当你们大哥,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能帮的,我绝不二话。”
两人也不客气,点了点头。夕端起酒碗,习惯性谨慎地用鼻尖嗅了嗅,再呷了一口,还算不错的好酒,然后一仰头,豪气地喝光了里面的酒。
“对了!你们也是冲着月凌霜来的吧?”胖子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事儿似的问道,边问边重新斟满了两个人的酒。
“咳!不是!只是路过此地。”
夕也不指望石头讲话,也不好意思让胖子一个人唱独角戏,只好尴尬地接道。只是没想到的是,石头也摇了摇头,瘪了瘪嘴,好像在说自己这么副样子,要是选中自己才奇怪。
“好,这样正好,晚上一起去吧,兄弟们给我把把关,我看外面那些也都是草包,我要是当上了宾主,肯定请你们在千香楼好好玩上个把月,楼里的姑娘随你们挑。”
张胖子自信满满,讲得唾沫横飞,一点都没觉得自己这一身膘肉会不会把花魁月凌霜给吓傻眼了,捋着髭须还以为自己是潘安再世。夕和石头看着胖子这么老神在在自恋的模样,憋着笑,一脸黑线不住地点头,心里的戒备倒是放下了不少。
夕打算去看看月凌霜,至于石头,本来就冲着夕的玉佩来的,她选择去的话,他自然也跟去。
“去年是比对对联和挑灯,你们说今年还是这样吗?”胖子的眉头有些皱了起来,挑灯倒是不怕,这对对联还真是难住他了,字能认全就不错了,还要对出来,胖子都能想象出自己出糗的模样。
“差不多吧,一文一武,很合理啊!”
“不瞒你们,其实,我肚子里没什么墨水!让我胸口碎大石还成,这对对联……”胖子挠了挠头,有点赧然地说道,跟那些之乎者也挂嘴上的人比起来,胖子就是再有自信也知道自己不行。
“这……一下子也没办法啊!”
夕倒是能猜到是这样的情况,可是这种东西,冷暖自知,帮不上忙啊!看着胖子抓耳挠腮,像只肥胖过度的猴子,觉得实在有些好笑,清清凉的眼神里也浮现了一点温度。
“我有办法。”一直沉默的石头从花生里挪出了注意力,喝了一口酒,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石头,什么办法啊?”胖子立马来了精神,自己想了很久都没想出招儿来。
“腹语。”石头还是很简短地说道,虽然腹语倒不是不坦荡,但也不算是阴招。
“腹语似乎……不太好吧?”石头担心的也正是胖子有点动摇的。胖子虽然不是江湖上什么赫赫有名的人物,但一直有自己的原则。
“这就要看张大哥怎么想了,不过于我来说的话,腹语并不稀奇,那些纨绔子弟也肯定有人会这样。”
夕不屑地笑笑,眼神里满是无所谓,以她成长的环境来说,能达到目的就好,并无什么正邪之分。而且如果能够借助胖子,战胜那些伪君子,也不见得不是一件好事。
“可以一试。”石头也觉得无伤大雅,因为他压根就不信月凌霜会看上胖子。而且他自有自己的考量。
“那小溪兄弟你出个联子来,我试试。”胖子见夕和石头都没有反对,把心一横说道。
“苍苍蒹葭,清清白露。”夕随口说了一个算比较简单的对联 。
“……幽幽峰峦,巍巍青山。”果不其然,胖子盯着石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居然优哉游哉地对出了以他的水平肯定说不出来的下联。
“只不过武艺高强一些的人总能看出端倪来。”夕虽然听不清,但还是能明显地感觉到两人之间有问题,更别说是在这么多人的注目之下,戳穿的几率不是没有,所以不无担心地说道。
“不一定。”石头呷了一口酒水,“现场很吵,就是直接耳语都不一定不可。”他看胖子和夕都像是第一次来,所以并不知道实情。
“那就这么定了,兄弟这么帮我,等今晚过了,一定好好招待你们,不醉不归!”
胖子听石头一说,兴致高昂极了,又干了一碗,直喝得黝黑的脸渗着潮红。一想到能拥着天下第一的美人,心儿就跟长了翅膀一样飞了起来。
三个人坐着喝酒聊天,当然大多数的情况还是夕和石头听着胖子天南地北地侃大山。别看胖子一身膘肉,走过的地方还着实不少。大江南北随便走,最远的地方比起只和岚樱阁差了几百里。
在聊天的过程中,夕和石头才知道,胖子是走镖的,谁给钱,就帮谁送东西。而且喜欢单打独斗,和一般的镖局不同,没有很多打下手的人。而他力气大又从未失过手,所以在江州这个地方,名气很大。
用胖子的话说就是一帮人和一个人做的事情一样,分到的钱却差了好几倍,这不是没事儿找抽嘛。而且他看不惯很多人虚伪的嘴脸,说的话心里想的都不一样,与其跟他们耍心机,还不如自己吃饱穿好来的实在。
更何况,胖子觉得如果不信就算了,真要是信任了的话,那就是坚定不移的,任谁说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态度。在江湖中这样子很危险,胖子也是知道,所以在没遇到他可以生死相托的人之前,他宁愿选择独自。
这个道理虽然简单,但是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做不到。毕竟一般人的心都没有胖子的大,也没他看得开。至于胖子这样太过直率的性格,也让大部分都吃不消。
既然是朋友,房间的事情到最后还是落到了夕的头上。
就这样,在闲聊中,时间也过的飞快,没过多久,就到了千香楼弄的入幕大赛的时间了。胖子丢了银子给掌柜了,拿起自己的刀具,招呼着夕和石头一起往千香楼走去。
一个青年才俊拿着粗布包着的长剑,身上的衣服蒙着尘灰,却挡不住眼神里的锐气;一个胖子,背着大刀,露出圆球一样的肚皮,满脸的酒气,看上去气势恢弘;还有一个穿戴极其邋遢的男子,眉目间清秀却硬是弄得肮脏无比,就像一个乞丐,身上什么都没有,长袍比瘦弱的身体大很多,笼着风,就好像风一吹,这个人就倒了。
这样的三个人组合,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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