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撩开睡裤,问闻适:“你怎么还刮腿毛?”他的腿没有刮过毛,却和闻适的腿差不多光洁。
闻适瞥他一眼,道:“你腿毛少不代表我的腿毛也少,有的人身上天生没什么毛发,但有的人毛发很多。你是前者,我是后者。”
“但是你又不出门,为什么还刮腿毛?”陈英凯问,他这才意识到,自从闻适住到他家后,他们居然都没有再去过酒吧。
于是犹豫着,他又问:“你为什么不去酒吧了?”
“刮腿毛穿裙子才好看,虽然不怎么出门,家里也还有你啊。”闻适回答,“酒吧没什么意思。”他抬头看了一眼陈英凯,又继续低头刮毛:“没跟你重逢前,酒吧是无聊可以去逛逛的地方。”
闻适继续说,浑然不觉自己丢出了多大的炮弹:“但再次遇到你后,酒吧对我就没有吸引了了。你知道吗?那天在酒吧,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认出你了。”
21
深埋的记忆如同海啸一般翻涌而来,陈英凯突然回忆起了一切。
“你是闻适?”他喃喃道。
是啊,闻适,怎么会忘记呢?陈英凯想,他是闻适!
虽然只在c中学上了两个学期就转学了,可他是陈英凯初中时最好的朋友,也是他短暂的同伴。
“因为转学转的太匆忙,我都没有要你的联系方式。”闻适故作轻松,耸了耸肩,“但我一直记得你。”
“那时候联络方式没有现在多样和方便,你跟我要的话,我也只能给你我家的地址。”陈英凯勉强道,“而且你转学没多久,我们也搬家了。”
“怪不得。”闻适若有所思。高中毕业那年,闻适去了初中时他去过的陈英凯家,可是却发现陈英凯并不住在那里了。
腿毛刮完了,闻适伸手把淋浴头取了下来,他拨开阀门,冲了冲腿。
水流落下来,然后旋转着汇入了地漏中。
“我那时就喜欢你了。”他在水声中补充。
22
闻适清楚的记得那天发生的一切。
上了初中后,他开始发现自己对妈妈的裙子充满了兴趣,在老妈上班时,他总是忍不住偷偷套上那些裙子。
他觉得自己是有病的,但这种事没办法告诉爸妈,他也不敢告诉爸妈。
于是,闻适告诉了学校里自己最好的朋友:“不知道为什么……”他吞吞吐吐的说,“我好像很喜欢裙子。”
“喜欢看女孩子穿裙子吗?”陈英凯不甚在意。
“不是啦!”闻适不知道告诉陈英凯是好是坏,但他却再也憋不住了,“是我自己想穿!”
他闭上眼等待来自朋友的嘲笑或者好奇,可等了很久也没有人说话,于是他睁开眼,却看见陈英凯咬着唇,下定决心一般对自己说:“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陈英凯带着闻适回了家,他爸爸妈妈还没下班,姐姐在上高中,所以家里只有他们两个。
就在那一天,闻适到现在还记得那天。
陈英凯打开自己的衣柜,翻出了压在重重衣服下的裙子。
“我姐告诉我,不用怕,男孩子喜欢裙子也很正常!”他问闻适,“你要穿穿看吗?”
陈英凯因紧张而抿着嘴,耳朵也红了,他的房间没拉窗帘,因此阳光折射在了他脸上。
闻适的心第一次跳的那么厉害,他看着陈英凯的眼,不知道自己的心脏是因裙子而跳动,还是因为陈英凯。
但那之后没几天,闻适就因为爸爸职位的调动而离开了c中学,去往了另一个城市。
23
那天闻适说了喜欢后,陈英凯逃避了他的告白。
我喜欢闻适吗?陈英凯扪心自问,是喜欢的。可是这喜欢并不足以支持他,让他从龟壳里出来。
陈英凯仍旧在害怕,尤其是在想起闻适后——闻适了解过去的他,可初中到现在也快十年了!他甚至不再穿女装。
可他本来不是这样的。
陈英凯龟缩在壳里,他和闻适依旧会接吻,可他没有回应闻适任何一次告白。
在夜晚,他还做起噩梦,那梦的主题,常常是他的父母。
24
闻适对陈英凯的逃避束手无策,他知道陈英凯姐姐去世对他打击一定很大,但闻适不明白陈英凯为什么对自己的爱好避如蛇蝎。
尽管不明白,然而闻适尊重他的选择,所以他不再试探陈英凯对裙子的喜爱,只是向他表明心意。
可陈英凯连他的告白也要躲避!
闻适别无他法,只能等待。
25
那条裙子是闻适整理衣柜时偶然发现的,他本来以为是自己的裙子。但准备将它挂进柜子时,才发现自己没有这种样式的裙子。
是陈英凯的吗?闻适考虑了很久,他不知道这是陈英凯无意保留的,还是特意留下的。但几番考虑之后,闻适最终把这条裙子放在了外面。
让陈英凯自己决定吧,他这样想。
可闻适绝对没有想到,陈英凯看到裙子后竟然哭了。
他手忙脚乱,来不及拿纸巾,只好抱住陈英凯,让他在自己怀里流泪,然后笨拙的哄他:“别哭,别哭。”
“这是姐姐的裙子……”陈英凯哽咽着说,“姐姐去世后,家里变得很压抑。我们都很痛苦,妈妈更是以泪洗面。我十八岁生日时,姐姐送给了我一条裙子…我好想我姐!”他说不下去了,嚎啕大哭。
等哭泣渐渐转小后,他又继续说:“姐姐送的裙子…我把它弄丢了。我不应该在家里、穿的,不然也不会被我妈发现…闻适,我好难过啊。”
“要是我不在家里穿,那条裙子也不会被我妈撕坏,她也不会说我是变态,说死的要是我这个变态就好了!可我难道就希望姐姐死吗?我也希望死的是我不是姐姐!”他的泪水滚落,浸湿了闻适的衣服。
“那之后我离开了家,走之前只偷偷带走了这条裙子,可我不敢看到它。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他说不出话,哭泣代替了剩下的话语。
闻适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不断向他重申:“这不是你的错。”可他还是哭。
突然间,闻适想起了陈英凯姐姐说的那句话:不用怕,男孩子穿裙子也很正常。
“别怕,别怕,英凯。你还记得你姐姐跟你说的吗?她说你不用怕。”闻适说,“她不觉得你是变态,她为你能穿自己喜欢的衣服而高兴,她希望你勇敢。”
闻适温柔的安抚他:“你姐姐肯定也希望,你可以高兴的、勇敢的活着。”
陈英凯再次嚎啕大哭。
26
后来闻适跟陈英凯一起去给陈雁婷扫了墓。
墓碑上陈雁婷的照片笑靥如花,好像正在温柔的注视他们。
将墓前清扫了一下,陈英凯一边将买来的玫瑰摆放在陈雁婷的墓前,一边跟她讲话:“姐,我带了玫瑰,你喜欢吗?我一直觉得玫瑰很配你,可都没有给你买过几次。”
他说:“我现在又开始穿裙子了,你觉得好看吗?以前你老是说我审美不行,所以我开始按你的审美买了,可是我总是搞不懂,时尚真的好难啊。啊,对了,”他站起来,指了指闻适,有些羞涩的笑道,“你觉得他漂亮吗?”
闻适走过来,握住了陈英凯的手。
“哈哈,不要被他的外表和裙子骗了,”陈英凯吸了吸鼻子,“他是我男朋友哦!”
“姐姐好。”闻适跟陈雁婷打招呼,“我是英凯的男朋友,请你放心,我们会很好的。”
一阵温柔的风拂过墓前的玫瑰,又在闻适和陈英凯的身上打了个转,像是陈雁婷的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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