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都能看出的温情,李承泽这种心思敏感的人自然体会到了个完全,虽然面上表情被掩盖的很好,但手上却仔细的摩挲了好几遍这纸。
他很喜欢红楼,无论是范闲送的还是淑贵妃送的,对他来说都是要毕生珍藏的宝贝。
气氛重新变得静谧,淑贵妃的母爱散发了个七七八八,便重新捧起了书,李承泽抿抿嘴,犹豫两番重新开口。
“母妃,有一事,我想见太后。”
李承泽向来对太后都是生分,连个皇祖母都不愿意叫,你要说他无缘无故想表达自己的孝心,那是鬼都不会信,但淑贵妃只是放下书,淡然的回过眼看着他,双目还是有些无神,却仍然有点儿疑惑的样子。
“好,我陪你去。”
得到了准话的李承泽只是闷闷地垂下了头,有额前不规矩的发丝垂下,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像是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因此显得有些不好意思,透着一点难得的孩子别扭。
“还要把太后从宫里骗出来一段时间。”
本能地,李承泽有些害怕会不会被追问,就像是普通调皮的孩子闯了祸,怕要被母亲斥责。
但淑贵妃是个很温和的母亲,她只是伸手轻轻拍了两下李承泽的胳膊,力道很轻如微风刮过湖面,两道涟漪以后就没了存在,但对于向来深沉的死水却像是通了一渠活水源头。
“好,我想办法。”
她的孩子十三岁以后就已经独当一面,十四岁就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宫外住着,再也没有要求过什么难为的事情,淑贵妃还没等适应,他就突然长大了,她只能模糊的看着那背影易折又不屈,可又帮不上忙。
但今天这个背影回头了,这一刻印在淑贵妃眼里,那还是个孩子的样子。
所以无论李承泽说什么,她都只会说个好。
这些其实在普通的人家可能司空见惯,但经历过一世人情冷暖又对李承泽知根知底的范闲也是唏嘘。
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李承泽最后的请求是保淑贵妃。
可能有些东西也会遗传吧,关于说话的艺术这一点,范闲不得不承认虽然有李承泽的自我发展与父性遗传,但明显母子也是一脉。
淑贵妃这平和的话也像是会拐弯,几句话虽然不显山露水,范闲都被绕进去了,更别说太后年纪大了脑袋都有些麻木,只能顺着她的意思去赏花。
李承泽是一直表现的乖巧,站在淑贵妃旁边一副我也不想来,我只是陪母亲走亲戚的熊孩子样儿,哪怕是跟着太后出去的时候也是颓着肩膀扬着头,有一点儿生无可恋的样子,却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冲着范闲抛了个眼神杀,一个眨眼娇俏又像是在求表扬――你看我这事办的稳妥吧?
范闲的心都快化了,嘴角都在抽搐,他真的很想笑,甚至想冲过去抱抱他,但可恨自己是个太监。
有惊无险的放好太后的情书和假钥匙,太后急冲冲回来的时候,范闲刚出门归队,给了四处观望的李承泽一个示意他安心的眨眼,便老老实实的苟了起来。
淑贵妃看着太后自己进了寝殿,回头扫了一眼队伍,又望向李承泽,李承泽回给她一个微不可见的点头,便算是有惊无险的将整件事情结束了。
很快回了淑贵妃的宫殿,李承泽拿好了那些给打包好的小东西们,正要带这范闲这个定时炸弹告辞,就被淑贵妃叫住了。
“承泽,留下用膳以后再回去吧。”
李承泽有些迷茫,不知道为什么会被这么问,他们母子客气惯了,从来都没有这般正常的交流,而李承泽更多的其实不是担心什么的,而是惊喜。
亲情这种东西,有的人想要更多,没有的人巴不得体会到。
但还有个范闲很不合时宜,李承泽犹豫了两下正要推辞,就听到太监尖着嗓子的轻微咳嗽。
范闲给了李承泽一个肯定的眼神,身为二殿下的枕边人,范闲总能敏锐的捕捉到李承泽的小心思,他怎会不懂李承泽的愿意,左右也没什么太大的危险,那就让他多高兴一会儿怎么了。
“就吃你喜欢的火锅吧。”
见李承泽答应了,淑贵妃马上便吩咐下去。
“摆好东西你们就都下去。”她扫了一眼李承泽带着的人,仍然是平淡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乍一听还是有些木讷,“承泽,你留个熟悉的人伺候就可以。”
屋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而淑贵妃像是长叹一口气。
她自始至终也没有再说什么话,像是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只在最后放下碗筷的时候,看着乐呵呵吃火锅的李承泽说了几个字。
“多有麻烦,万事随心而定。”
李承泽吃不下去了,挺直了身子点点头,从那句留一个熟悉的人伺候,他自然就知道淑贵妃已经发现了范闲,但看样子是不想挑明,那他也不去惹麻烦,只清楚的知道这前半句确实是说给范闲,后半句才是给他。
团聚的时光总是短暂,等到送走了李承泽,淑贵妃照常开始整理书籍,心绪却挂念在别的地方。
她并不是个细心的人,很多事都不入眼,唯有李承泽的轻微变化,她都会察觉的仔细,这是属于母亲的本能。
向来心思深的孩子难得有了个可以信任的人,信任到可以因为这个人来找她帮忙,她记得上次还跟范闲提醒过被骗这一点,但现在向来都是多虑了,确实是已经交心。
淑贵妃有时候连后宫的变幻都摸不透,更别说前朝的暗涌,但她却是一直看的开,多一个人总比没有人好,她帮不了的,就希望范闲多有麻烦了。
被书本熏陶的很好的贵妃娘娘其实非常单纯,一直以为这俩只是知己好友,可以一起搞事业的那种,但是她没想到两人的接触可以是负距离的。
要是她能知道现在马车里发生的事情,肯定会提起裙摆踹死那个假太监。
那摇摇晃晃的马车里,范闲把李承泽抱到了他腿上,环着细腰,仰着头去吻他。
而李承泽也是看似乖顺的伸着手勾住范闲脖颈,但其实指尖一直很不老实的在他凸起的脊骨上画圈圈。
这等不老实的小动作见效很快,反正等到最后两人不舍地分开时,虽说是气息都不稳,但明显李承泽更自在一点,他甚至还低头啄了两下范闲嘴角,看这副样子更像是他占了范闲的便宜。
这是太乖的表现还是不乖的表现?范闲搞不明白,但只要是李承泽那就是欠收拾的表现。
当范闲咬上那精巧的下巴时,李承泽闷哼一声凑到他耳畔亲了一下他耳朵,小声又戏谑地吐出两个字。
“太监。”
范闲默默的伸手掐了一把那腰间敏感,满意地感觉到这身躯一颤,心里暗念你就天天变着法勾引我,要不是我身体素质棒真的养不了你。
当把人压倒在车中软垫,去上下其手的时候,范闲看着身下的人有些饕餮地眯起了眼,便凑过去带着点儿恶狠的语气去放下狠话。
“我是不是太监,你不是最清楚吗。”
李承泽点点头,然后伸腿勾上了他的腰。
……
有时候谢必安真的很烦他是个高手这一点儿,这五感就是格外敏感,尤其是听觉。
在这熙熙攘攘的街上,他本来应该只听见叫卖声与各种街巷闲谈,但是偏偏他还能听见马车里不同寻常的声音。
闷哼与小声的低吟,不知道为什么还能听到有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跟铃铛一样说不出是悦耳还是刺耳。
好不容易等到回府,他踌躇两下正要开口询问,就听到里面的李承泽哑着声音吩咐。
“必安,直接把车驾到府里……然后你退下就是。”
好,我是个多余的工具人。摆正自己的位置以后谢必安释然了,又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就车里那个动静,二殿下肯定是自己走不动路了,又要被人抱下来了。
把车停到了院内,谢必安去遣散了所有的仆人,给两个人留了清净以后,他默默的在心里又给自己的剑客生涯许下一个誓。
范闲你这个畜牲脑的假太监,要是敢对殿下不好,我拼了全力也得把你削成真太监。
都道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虽然外人看来李承泽天生就是人上人,但一直陪着他的谢必安知道,他吃得苦比普通人还要多太多。
谢必安自知自己是一把剑,可以被李承泽拿在手里防身,解决一些他面前的豺狼,但没有能力去带他往前走,这事像是只有范闲能办得到。
而在这清净的院子里发出一系列暧昧的声响后,李承泽确实自己走不动路了,范闲把他裹好横抱下车,摸着一身骨头有些硌手,考虑得好好喂喂他。
等一切收拾好以后,清清爽爽的躺在床上,范闲给有些乏了的李承泽一下下地撸头发。
“我这几日收了不少证据,很快就能将李云睿一军,让她跟以前一样,舒舒服服的出局。”
李承泽点点头,像是想到了什么睁眼瞧着他,眸底漆黑却隐约有光滑过,一瞬间的神态就如同一个稚子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宝贝。
“你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归到我阵营,不谋算着隐藏一下立场?”
一听这话范闲心里直接敲警钟,其实范闲也犯怵这一点,他深知保护一个人最好在暗处,但一切都是本能的反应,等完全想起前世的事才知道了如何是计划周密,可万般无奈这一切已经全部成了定局,容不得再有任何掩饰。
不过两难全,若是一开始遮掩也是得不到李承泽的完全信任。范闲一开始就把真心都掏了出去,就这李承泽还存三分疑,要是玩个碟中谍肯定又得把这辈子绕进去。
感情是经不起任何作假的,太算计骗得过外人,却也会让自己不坚定。
“我不需要。”范闲冲着李承泽咧嘴一笑,又傻又阳光的样子格外坦诚,“不用整那么虚的,我自己本事我清楚,拿得起就不放下,明里暗里都一样。”
这话杀伤力太大,让李承泽稍微有些招架不住,他便选择了最合适最惹人疼的办法伸手握住了范闲的袖口,脑袋往怀里一撞,含糊地说了个嗯就闭口了。
“李云睿立场从来都是自己,把所有的事推给她。”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范闲一低眼,发现李承泽好像已经闭上眼像是要睡了。
不扰他清梦,起身的时候范闲放缓了动作,轻轻给人合上门,回府之前又去了鉴察院。
在鉴察院里,范闲捧着所有证据蹦跶着转了一个圈,这些东西里面没有任何李承泽的影子,全部都是李云睿掺杂着一点儿李承乾,毫无破绽天衣无缝,连陈萍萍都说了句没有任何差错,二皇子很安全,你挑好的人我们自然会保住。
所有的事情都有些许出入,但最后都有惊无险,唯有这件事是顺理成章,没有任何波澜就马上要封顶。
范闲计划了过两天就把这些事捅出去,至于致命一击还是留给朱格,麻利的把这祸害解决了,剩下的就搞庆帝这个老苟逼,虽然范闲也不确定最后李承泽能不能抢到皇位,但至少看起来还是畅通无阻的样子。
至深夜无人的时候,小范公子才开开心心回府,憧憬着和李承泽所有的未来,闭着眼情不自禁地用力环抱了自己一下,兴奋的时候还跳了一段单人华尔兹,脑袋里回响的都是3d环绕版disco。
这等没心没肺的样子果然是开了灭世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