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对于李承泽来说很受用,光影模糊之下范闲动作有些夸张,却仍然是一派风流模样,仍是一样的灯红酒绿,仍是一样的人间潇洒客,对于外人只当一场诗词盛宴,但对于知心知底的两个人,更像是隔了一生的重逢。
范闲念着念着真的有些陷了进去,这迟了很久的诗终于痛痛快快的念了出来。
赶在失态之前,赶紧伸手摔了酒,他甚至都没有余力去气庄墨韩,而是跌跌撞撞的朝着庆帝的桌子走去,抱了葡萄就往回跑,这在外人面前真的看着挺傻的。
范闲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不符合诗仙的样子,但他也不在乎这个,只在跑到李承泽桌子前的时候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直接倒了下去,而葡萄却被规规矩矩的放到了李承泽的桌子上。
仍在震撼中的众人,惊异于庄墨韩吐得那一口鲜血,看了范闲的疯癫也没有关注他这个小动作,但只有李承泽盯着葡萄还是没忍住笑了。
范闲听着李承泽义正言辞的去替他还嘴所有质疑的人,舒舒服服的在地上摆了个大字。
很快庆帝就退了席,这老苟逼刚走,李承泽就直接蹲在了垫子上,伸手摘了个葡萄吃了起来,被地上范闲的余光捕捉了个仔细。
范闲记得上次他闭上眼之前说了句“去他妈的。”
而这次他看着李承泽一口一个葡萄不停的模样,慢慢的念叨了句“真好。”
第十四章 拾肆?哥哥我害怕
这场面一度十分混乱,闹闹哄哄往庄墨韩那里跑了一堆,四处都是嘈杂的声音,而李承乾却是趁乱跑到了李云睿身边,像是在说了些什么客套话。
唯一一个岁月静好的,就是安静吃葡萄的二殿下了。
范闲躺在地上看的很起劲,觉得太养眼了,这精致的线条,这清秀的五官,哪怕吃的不是很雅观,那也是无可挑剔的美观。
可惜不解风情的范建带着一众人过来扶他了,本是为了表达自己深沉的父爱,但他没想到范闲根本不领情,刚被人从地上架起来就耍着酒疯打了一套醉拳,然后直愣愣地朝着李承泽扑了过去。
李承泽是丝毫不设防,自然就被仰面扑到,而范闲也是贴心,都这时候了还不忘用手护住他的头,又抬着身子生怕把娇惯的人给压疼了。
“晚上给我留个窗。”
他刚说完这话就被范建提着领子一把拽了起来,范建看着这人一副云雾里的模样恨不得两巴掌把他拍醒,但孩子再皮也是自己的,走慈父路线的他只能给从地上慢悠悠爬起来的二皇子赔了个不是。
但其实被冒犯的二皇子好像挺高兴的样子,侧头撩撩头发,嘴上一个劲说着没事儿没事儿,伸手乐呵呵的把葡萄抱到怀里就提前一步离席了。
范闲趴在范建的身上,偷偷摸摸的瞥着李承泽虚浮的脚步,开始想他今晚做的够不够好。
其实拿葡萄是没有任何的多余想法,只像是本能的反应,他觉得,李承泽想要的东西喜欢的东西,就该配的上。
这一顿贵妃醉酒一般的演技飚完,范闲在范若若的掩护与王启年的接应下按部就班的往皇宫走。
而五竹叔身为一个机器人,电路再复杂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都毫无头绪的钥匙,范闲会一口咬定就是在皇宫,太平别院是骗鬼的,但即使再觉得这孩子脑回路一套一套的,还是机械化的同意了他的动作。
毕竟不同意也止不住,这小子向来是不服管教,五岁上房七岁打师傅,长到发育了直接来京都屁事也不干就知道睡皇子。
智能机器人客观的对范闲的二十年下了个评价――败类叛逆。
而范闲几个灵巧的转身摸进太后寝宫的时候,那是一切相当顺利,他一把将太后像推木头一样推开,但取了钥匙却犹豫了两下,陷入了沉思。
我前世是把钥匙放到哪个关键部位了?现在要是有点儿偏差,就燕小乙那个收kpi的速度跟游戏里装备满了的adc一样,我一个成了精的超级兵那不得当场完蛋,我家亲爱的承泽还等着我回去找他,这种类似于丈夫战死沙场,妻子独守空房的狗血桥段可不能发生。
说前一世无论怎么作,怎么兵行陷招范闲都能往前冲,那是因为无牵又无挂,他那个时候对于林婉儿的感情,就是我若是好好活着,能和你在一起也不错。
而后来又遇到了李承泽,那个人和他太像又太不像,是同样的种子栽到了不同的地方,而那一步步深入就像是拨开云雾,他很久以后才知道了什么是真的。
范闲把钥匙本能的放到身上一个位置,心里摸透了现在对李承泽的想法――我一定要活着,因为我要和你好好在一起,这就是我全部的追求。
但这厮想一出是一出,在正要把太后恢复原状的时候顿了顿,转而伸手把那几封老人家青春回忆的情书也给揣兜里了。
听老娘说这玩意儿好像很有趣,拿回去跟李承泽研究一下当个睡前故事,他一定有兴趣。
有本事是真的有本事,太后藏了大半辈子的秘密连庆帝都没看过,有些色胆包天就为了逗人开心一下直接干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
但范闲反正是毫无罪恶感,他乐呵呵的跟洪四痒交了手,又开心的遛了燕小乙,还在心里佩服自己遛这个词用的真好,燕小乙这么好一高手整个一形象就跟别人家的忠犬似的,也不知道李云睿怎么养的他。
燕小乙也没让他失望,一箭就射到了钥匙上,这熟悉的痛感与冲击力让范闲差点儿背过气去,但好在也就是憋了一口血,就当排毒了。
他这些忙完,进了二皇子府的时候,发现李承泽还给他留了灯。
那一盏灯火朦胧摇曳,范闲悄悄翻窗进去的时候,李承泽正披着被子坐在床上,只露出一双足与发丝抖凌乱了的脑袋,见他进来像是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笔直的背都有些放松的颓了下去。
“顺利?”
都是重来一次的人又不是傻子,虽然范闲走前也没有跟李承泽说什么计划,但是按照前世几个疑点来说,李承泽很快就猜到他这是装醉夜闯皇宫了。
就是不知道闯皇宫干什么,拿什么东西,这些事范闲不说李承泽就不问,一是怕问多了打搅到他心绪;二是怕问了范闲也不说,徒留尴尬。
李承泽是惜命,但他也看的开,他给了范闲全部的信任,而且他自以为现在挺懂事的,估计再不济,至少范闲能保淑贵妃一命。
范闲冲着李承泽人畜无害的眨眨眼点点头,忍下了喉咙中的腥甜,暗道大意了,应该在外面吐完再进来,再一想到牛栏街他带着扭伤李承泽就是那副样子,现在看他吐口血那得成啥样。
这还没等范闲想出什么解决的办法,就看到他二皇子慢悠悠的从床上走下来,跟枕头旁边摸了个匣子抱在怀里像是有些犹豫的往他跟前走了几步。
“姑姑以前说,燕小乙射中了刺客。”李承泽把匣子放到桌子上,“难受就别憋着。”
这闷闷的声音里你不难听出都是关切,小心翼翼地样子与他之前的谨慎一模一样,范闲以前不太懂为什么李承泽要是去表达虚假的关心就游刃有余跟奥斯卡影帝似的,一遇到真切的表达就这么笨拙又含蓄。
但现在也能理解了,他就是这种环境里长大,周围的人都是算计他套路他,跟着学的多了,自己也就出师了。但遇上点儿真心换真心就会变得不知所措,因为他风雨里并没有学过这个。
你说范闲心不心疼他家大宝贝,范闲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他。
考虑现在出去可能目标更大,李承泽会更担心,范闲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侧脸呕了一口血,又赶在李承泽惊慌之时几步上前把他抱了个满怀。
一边给人抚背一边安慰他没事,习武之人不在乎这一口血,他血量足,以前费老天天让他吃毒,那鼻血就跟开了闸似的根本不差这一次。
虽然这话逻辑挺跑偏,但是范闲说的感情深,很快就把造反都不害怕的二殿下给平稳了个七七八八。
终于李承泽缓过来了,下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闻到一身酒气,略微不适的皱了皱眉,然后猫一样把他推开,开始去摆弄他那个小匣子,范闲一看就呆了。
这医药箱也太齐全了吧,瓶瓶罐罐的一大堆,饶是范闲这个用毒达人也不得不佩服一句真是有心了,忍不住去打趣他一句。
“殿下准备的挺全。”
“保命用的东西,得好好准备。”
李承泽说的轻巧,然后皱了好看眉,虽说这真的是他用来保命的,上一世就备上了,但根本没用上,死的实在是太快了,根本没受伤,一击致命。
所以他不会用,便朝着范闲那里推了推,示意他自便。
范闲翻了两下发现还真的有不少有用的东西,也不客气就吃了些,丝毫不担心李承泽会害他。
“我去太后的寝宫拿箱子的钥匙了,钥匙临时让王启年拿走去配假的。”范闲把嘴里的药吞了下去,含糊开口,“但我顺便给你带了睡前读物。”
其实李承泽也没算到范闲说的睡前读物是太后他老人家的情书,这玩意儿太限制级了,弄得李承泽哭笑不得,但还是看的津津有味。
没想到啊,还真是一段浪漫的激情岁月,这酸到骨子里的情话这暧昧的称呼加上这一听就是随口编来的山盟海誓,真是故事里的人入戏,故事外的看热闹。
李承泽意犹未尽的放下最后一封情书,心想,看这折痕,估计太后也再也没有读过这风花雪月,过去的也不值得怀念了,但又舍不得丢掉,说到底无论是朝堂与后宫,只要生在天家就都是挣扎。
哪怕淑贵妃这种脱世的性子,李承泽自然也知道她苦,所以他才要去拼,为了自己也为了母妃。
而母子连心,淑贵妃曾经在前世李承泽半失势以后见了范闲,她满是恳求范闲最后能放了李承泽,而也是第一次从书里超脱,说自己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这些年低调行事的一切,都是为了少给李承泽添加麻烦。
她还说,皇后不喜承泽,以前经常逮到他就是斥责,那个时候她就没有办法护住自己的孩子,其中无能为力并不是说说而已,这直到十三岁出宫这才算结束,她盼着李承泽能当一个闲散王爷。
但两人一对相同的愿望双双落空。
而现在范闲看着李承泽有些消瘦的侧脸,镀上了光晕也显得不真实,他伸手戳了戳那白嫩的侧脸。
李承泽回过脸表情无辜,眼里却透漏出一句话——这傻子又在干什么。
“承泽,我真的挺喜欢你的,很久之前就是。”
范闲把手扣了那脸上轻轻摩挲,他心想信里那么多好听的情话,他又读了那么多书,会编那么多段子,怎么到这个时候什么也说不出来,就只能干巴巴地说这一句呢。
李承泽一听乐了,越不算计的话越是动人,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开心的要命,连带着动作都显得闲适,转而换了个猫猫蹲的姿势凑过去看范闲。
“我倒是没敢想,小范大人能对我有这么深的心思。”
“那我真的走错路了。”李承泽装作委屈的样子撇过头,伸着胳膊往桌子上一瘫,又斜着有些细长的眼睛用余光瞅他,“早知道这样,我何必那样强硬又不认输的样子。”
这话李承泽没说完,但范闲意会了。
这人是被庆帝推上去的棋子,而且这颗棋子还有灵魂,不服输不认怂,任别人怎么打磨他就是不示弱,这样的人被投入了淤泥中,所有人都想折了他傲骨,所有人都想看尊贵的人落魄,但可惜了这人孩子心性,其实娇的狠,于是稍微一想,便知道他有多难了。
“那你想怎么样?”范闲伸手去摸他的头发,李承泽这时候反应极其敏捷,直接一个抬脸咬上了他手掌,猫一样咬了两下,不疼却让人心痒痒。
范闲还没整明白这怎么了,是不是哪句话触动了什么绝密的开关,激发了李承泽另一个神奇的属性,便感到这人把他手放开了,但接下来的动作更惹火了,李承泽轻轻亲了他掌心两下,又伸出舌尖碰了碰,眼角发红看样子好像还抛了个眨眼给他。
这谁能顶的住啊,这特么太监都想亲两口。
范闲这种李承泽说句话他就能编小画本的角色,当时就想上去亲他,没想到李承泽给他的惊喜还没完,直接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这手放哪里也不合适,哪里都想放,范闲犹豫了两下,放到了最合适的腰上,再没忍住还往下移了移,在后腰流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