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啦——”
刺耳的琴音灌入耳膜,众人纷纷捂起了耳朵、皱起眉,待势而发的沈末差点趔趄一下摔倒。
“噗——”李狄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初跟小孩子一样,刚碰到琴还是蛮新奇的,虽然不成曲调,但是能发出声音。等到回过神来发现大家嫌弃的表情,无奈道,“都已经说过我不会弹琴了,你们偏不信。”
刚准备起身,却被一只手温柔有力地按住了。
沈初抬头,看到李狄起身坐到了他身边,接过他刚刚不成曲调的琴音,双手划过琴弦,铿锵有力的琴音传出来,如金戈铁马、枕戈待旦,瞬间引人入胜。
沈末惊诧了一瞬,却被这琴声激起了剑意,顿时飞出亭外,在山谷的树林间凭剑起舞。
忽而如狂暴的北风过境,阴风怒号;忽而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奋勇厮杀;时而激烈、时而高昂,突然一声雄鹰的嘶鸣从万里高空划过,万籁俱寂,仿佛只剩下死亡的寂静;瞬间直转而下,如急促的暴雨,冲刷在漫漫无垠的黄沙之上,尸骨遍地,血色未干。
而沈末的剑气也随着琴声震得红梅白雪簌簌,瞬间如置身雪海花雨之中。
众人一时都看呆了。
因为李狄的母亲是北胡人,他的眉眼要比一般人深邃许多,再加上那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唇,弹琴时仿佛带着凛冽杀意的神情,一切让他显得越发的迷人。
沈初一直盯着李狄的侧脸,脸上泛起了桃色,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痴迷。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深度颜控患者,看着这么帅的大反派都快忘记呼吸了!更要命的是,李狄还侧过头一直盯着他,那勾人的视线夺魂摄魄,整个心神都仿佛被他牵引,浑然不似自己。
沈初心道这大反派弹琴的样子怎么这么帅!
一曲即毕,大家纷纷惊叹道,“妙绝!妙绝!”
“如此铿锵的琴音!”
“如此高超的剑术!”
“吾等得见,三生有幸啊!”
沈初:反派才是真绝色!
毛团在脑海里道,“还有男主角也很帅好伐?”
沈初:嗯,有道理,突然感觉男主和反派好配——
007械质声音:“触雷警告!触雷警告!扣除宿主生命值10!”
沈初:“我错了我错了好伐!真是要了老命了,随口一说也不行啊——”真是过时的被淘汰系统,一言不合就变成无情的机器,一点也不友好。
李狄盯着沈初道,“不知沈公子觉得孤琴音如何?”
沈初从和毛团的争执中蓦然回神,红着脸嗫喏道,“自、自是好极。”
李狄:“只要沈公子愿意倾听,孤愿一直为沈公子抚琴。”
沈初觉得自己的胸口一直砰砰砰跳,心脏仿佛都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这时,崽崽在中间用自己的小胖手卖力地鼓掌道,“哇,叔叔好厉害!啪——啪——啪——”
沈初满脑袋的粉色泡泡瞬间被崽崽的小巴掌给拍破了。
众人良久还沉浸在李狄琴声和沈末剑术的余韵之中,冯京笑道,“珠玉在前,我和阿煦也不必想那么多花样了,干脆给众人来个小曲得了。”
邓煦眼睛一亮,怎么说也是纨绔子弟,虽然不会作诗,但是小曲还真是随口就来。
冯京给他用琴声伴奏,他张口唱起了汴京城里最出名的小曲。这小曲原是歌女在酒楼茶肆卖唱的那一类,讲的是市井百姓最爱听的书生小姐情情爱爱的故事,什么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注)。
邓煦嗓音柔和,小曲唱得蛮有韵味,尤其和他贵公子的身份形成反差,还颇带一股子喜剧效果。
在气势磅礴的琴音剑舞之后,听点风花雪月的小曲,也算是享受。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众人一道打道回府。
李狄瞧见范庸和沈初兄弟都准备上苏瞻马车,道,“沈公子不若上孤的马车吧,也宽敞些——”
□□的马车豪华宽敞,车身是上好的紫檀木,车窗糊的是大名府上供的觳纱,四角蹲着螭吻,顶上缀着一颗明珠,两条遒蟒缠绕其上,马车帘上缀着珍珠和流苏。
苏府的马车已经很宽敞豪华了,但是比起来肯定不够看了。
沈初愣住了,觉得自己去坐五皇子的马车是不是有点不好,一行的沈末、范庸和苏瞻心中也各有猜测,一时也不方便开口,劝沈初去吧,觉得这五皇子看着不怀好意,劝他不去吧,这不是明摆着得罪五皇子吗——
这时崽崽蹦跶着拉着沈初的手道,“爹爹、爹爹!崽崽要坐那辆漂亮的马车!”
李狄还是看着他笑而不语,大有他不答应便不会善罢甘休的意思。
毛团:“和目标人物乘坐同一辆马车,有机会获得更多的生命值和魅力值!宿主你还犹豫什么?!”
沈初想想也是,坐一辆马车又不会少块肉,赚生命值才是顶天的大事,便抱着崽崽上了李狄的马车。
只是那背影看着,像是破釜沉舟带着莫大的勇气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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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是欧阳修的词;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是辛弃疾的词,咕们应该都知道啦,但我还是解释一下吧——
崽崽日记:今天又是崽崽神助攻的一天呢——
第24章 太学18
李狄的马车相当宽敞,崽崽在里面跑圈撒欢都没问题,不过他对车帘的珍珠和流苏更感兴趣,就像一只小猫咪似的,眼神总忍不住跟着晃荡的珍珠和流苏转,胖乎乎的小爪子也忍不住去挠一把。
沈初心累地抱住自家胖儿子的小胳膊,和李狄歉意道,“崽崽有些皮,还望殿下不要介意。”
李狄:“无妨,这些珍珠流苏本就是装饰之物,若崽崽喜欢,让崽崽玩便好了。”
沈初:“哈、哈哈——”
他侧过脸,试图避开李狄直剌剌的眼神。
上马车后,李狄的眼神就毫不避讳地一直盯着他,一点都不知道含蓄两个字怎么写。再加上他本就喝多酒、吃多了鹿肉,浑身都燥得慌,还被这样□□裸的眼神盯着,实在有点着不住。
要不是车上还有个不断发出声响的崽崽,沈初都恨不得选择跳车了。
他不禁疑惑起来,难道原文里的反派是喜欢男人的?!可是书里一点都没有提及啊,沈末倒是有一堆红颜知己,可是五皇子李狄作为反派,压根就没有感情戏。那现在这人看着他的热辣辣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狄端起茶杯,掩住自己微微上翘的嘴角道,“山路崎岖,马车颠簸,沈公子不妨再坐近些,免得崽崽掉下去了。”
沈初觉得崽崽在马车门口玩那车帘的确很危险,把他抱起往里坐了些,直接捞起一串珍珠车帘和流苏塞他手里继续玩。
忽然发现背后凑近一股温热的气息,耳边响起李狄低沉诱惑的声音,“瞧沈公子模样,怎么像有点怕孤呢?”
还故作不解道,“明明孤还替沈公子解了围,对沈公子也青睐有加,就连崽崽都明显对孤要比对别人多喜欢几分呢——”
沈初缩了缩脖子,酥麻之意从后脖颈蔓延至全身,觉得肯定是今天的白酒加上烤鹿肉太过燥热,让他浑身都有些难受,像上头了似的。
他这性子就是吃软不吃硬,李狄若是和他来硬的,他虽然本质上很怂,但肯定还是会梗着脖子死要面子对着干。但偏偏李狄这股子充满了优雅的流氓气息,是他最应付不来的,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明明李狄才是他的目标人物,怎么看起来倒像是李狄在攻略他呢——
他嗫喏道,“哈、哈哈,殿下说笑了,在下怎么会怕呢。只是这天太热了,我还是坐远些的好。”
说着抱着崽崽,以难以想象的灵活的姿势坐到了另一边的软座上,崽崽手里的珍珠车帘被拉的哗啦啦直响。
崽崽仰着小脑袋,疑惑地看着自己爹爹,沈初怼上自家崽子纯真无辜的小眼神,越发羞窘,胡乱几下拂开原来的珠帘,又捞了把离得近的珠帘和流苏,直接塞到崽崽手里,让小崽子继续自己玩自己的去。
李狄瞧着沈初的样子,觉得像是一只被逗得着恼的猫,而崽崽的样子像个小猫,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沈初气得背过身去,有什么好笑的,弹琴弹得不好要笑,故意逗弄自己后也要笑,大概是热血上头,他觉得自己很生气,决定不再理这人了,就算是目标人物也不行,生命诚可贵,尊严价更高。
从西山梅林到城里的路程还有点远,一路颠簸,酒意熏蒸得更快,沈初忍不住睡着了。
李狄一身深蓝色狐裘、一手撑额,眉目里带着温柔的颜色,就那么一直看着沈初,完全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等到沈初睡着头一点一点地在那小鸡啄米时,起身将人半抱放在榻上,给他盖上自己的狐裘大氅,又把崽崽抱过来,食指抵在唇上轻声“嘘”了一下,在沈初的脚边坐下。
崽崽也懂事地跟着用自己的小胖手指比在唇上轻声“嘘”了一声,知道不要打扰爹爹睡觉。
李狄忍不住被逗笑了,觉得这小家伙可真可爱。
他拿了一把糖果塞到崽崽手里,又把装着糕点的碟子拉到他跟前,哄道,“崽崽尝尝这些糖果和糕点,看看好不好吃?”
崽崽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腾起胖乎乎的小身子吧唧一口亲到了李狄脸上,然后欢快地左手拿着糖果、右手拿着糕点吧唧吧唧欢快地吃起来。
李狄都愣住了,小家伙软软乎乎、暖暖和和的,只是一点不足道的小吃食而已,就充满欢喜地亲了他一下,纯真而又热烈,相较下来,他拿吃食诱惑小家伙就是别有目的,显得大人的他多么卑劣。
但是李狄还是没有放弃自己的目的,他趁小家伙吃完一块糕点,轻声问道,“崽崽,你娘怎么没有和你们住在一起呢?”
提到娘亲,崽崽顿时有些失落,“爹爹说,娘亲在生我的时候就去世了,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小家伙大概还不是很明白去世的意思,只知道他一直都没有娘亲陪在身边,他只有爹爹、奶奶、叔叔,还有滚滚、大黑、小白、大黄、阿绿、阿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