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宁一僵,一辈子有多长,一个人有多孤独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上辈子从三十岁等到五十多岁,那二十年里的日日夜夜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他突然厌烦了这样的生活,为什么不能过得开心一些呢?
律宁垂下眼眸,遮住发红的眼睛,道:
“我去公司了。”
说完拿过公文包,听到身后浅浅的叹息:
“去吧,晚上还是要早些休息,别老出去,危险。”
律宁胡乱应下,脑海里却一片混乱。
他不觉得他爸骗他,那他晚上出去的事他一点儿印象都没有,而且,他是去了哪里?
律宁带着这个疑问处理了早上的公务,现在律氏表面上看上去风平浪静,他倒还算闲。
习惯性的想去点烟,李秘书走了进来,道:
“律总,前台有一名叫封歆阳的先生找你。”
律宁愣了几秒后才在脑海里搜索到这个人,想到昨天晚上那长相干净,说话磕磕巴巴带着哭腔给他的男孩,有些好笑,难道是追到这里来道歉来了?
“要叫上来吗?”李秘书看着律宁莫名其妙的笑意多看了两眼,细眉微拧。
律宁想了想,难得折腾,他正要去吃东西,下去看看好了,道:
“不用了,我下去。”
律宁下到大厅就看到封歆阳穿着一条牛仔背带裤,昨天他头发梳上去的律宁没注意原来这封歆阳的头发长到肩上,半扎了个辫子,紧张的低着头绞着手指,远远看上去有些像个女孩儿。
他摇了摇头,这个想法难免有些侮辱人,再怎么确确实实是个男孩。
封歆阳此刻十分的紧张,他昨天晚上在到处是大叔的环境下百无聊赖,律宁这个长相气质都卓然的他进宴会厅他就注意到了。
那个眼睛里满是冷清,表情冷漠浑身散发着禁欲气息的男人他在新闻上看了很多遍,之前就觉得长得好看,真人一看更好看了,于是他乖巧了二十年的小鹿乱撞了起来。
鼓起勇气想去搭讪却不小心把酒泼了出去。
“封,”律宁突然有些卡壳,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怎么称呼这个男孩,最后道,“你找我?”
封歆阳猛的站了起来,看到律宁的脸,脸色一下子红了个明白:
“律、律总我昨天回、回去想了很久,觉得还是是是是…”
封歆阳紧张的抓紧了书包的肩带,声音特别急,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律宁听他是了半天,有些无奈,感觉到四周传过来的视线,他道:
“别紧张,我有那么吓人嘛?”
封歆阳摇头,丸子头随着他的动作摇了几下,道:
“不不不是,我就是想请你吃饭,表示歉意……”
终于说出来了,封歆阳松了一口气,看到律宁微微呆滞的表情,脸色爆红,头埋了下去,只留给律宁一个半扎的丸子头。
律宁没打算和他吃饭,可连着的几件事情来看,不管他怎么会委婉地推拒,封歆阳大概都会哭出来。
而且对方再怎么也是大老远跑了过来:
“好,走吧。”
律宁看着锅里用竹签串着的蔬菜,再看看对面已经有红着脸的封歆阳,突然有些想笑。
这是第一次在不知道对方背景,只知道一个名字的人来吃饭,而且这个人看上去二十岁还都没有。
看着封歆阳单纯的眼睛,让他颇有一种拐卖儿童的意味在里面,虽然他并没有什么心思。
这家麻辣烫是律氏附近一家贵州麻辣烫挺好吃,生意不错,中午在茶水间也能听到下属们讨论。
他好奇了挺久,但是今天他本来没想吃味道那么重的,可路过时封歆阳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面对那既腼腆又直白的眼神,律宁不知道怎么回事,抬腿走了进来。
封歆阳用纸巾擦了擦被烫得通红的嘴,笑眯眯的道:
“要是能一直吃就好了。”
看着封歆阳不在说一句完整的话要得等一分钟了律宁眉梢微抬,也不是结巴啊,有些好笑道:
“从没吃过?”
封歆阳摇摇头:
“第一次,我身体不太好,我爸妈不太让吃。”
此话一出律宁的眉头拧了起来,他只是一时好意遂了这孩子的愿,并不想因为一顿饭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他站了起来,语气冷淡,道:
“吃完了吗?走吧,我让人送你回去。”
封歆阳僵了僵,看了一眼律宁,又看看他没怎么动过的饭碗,有些局促道:
“可是你还没怎么吃……”
“我不喜欢。”律宁把西装搭在胳膊上,道。
封歆阳愣住,眼圈突然发红,低着头跟在律宁身后,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
走了一小段路,封歆阳突然道:
“律总,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律宁愣了愣,回过头道:
“没有,只是你身体不好不能吃这些东西你应该告诉我,我们之间不过是一面之缘,我看在你大老远跑过来道歉这份诚意上答应你吃饭,可这不代表我愿意因为你而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说完,看到封歆阳那张笑脸迅速苍白了下去,律宁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些重了,对方只是一个可能二十岁都没有的孩子,突然感到一丝负罪感,道:
“抱歉。”
以为封歆阳会怎么样时,封歆阳只是摇了摇头,重新扬起有些腼腆的笑容,道:
“应该是我道歉才对,律总说的对,我不应该瞒着这个事情。”
律宁点头,回到公司后准备让司机送封歆阳回去,封歆阳有些失落的爬上车,几秒后后又跳了下来,紧张道:
“律总,我可以跟你交换微信吗?”
律宁打直球的人一向不知道怎么拒绝,席一鸣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糊里糊涂的就和封歆阳换了微信。
律宁看着封歆阳头像那只卡通人物,视线不受控制的点开联系人,看到席一鸣的头像时还算好的心情一扫而空,胸口一阵发闷。
想到了早上他爸那些话和自己胸口脖子时不时出现的红点,心中一个荒唐的想法油然而生,一会办公室让李秘书给自己买了一个有声针孔摄像头。
晚上律宁洗完澡,找了条项链把针孔摄像头放了上去,想第二天一览究竟然后正打算睡觉时,手机响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封歆阳。
——律总,你睡了吗?
律宁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准备。
——这样鸭,那早点睡吧,晚安~
律宁想到少年脸红的模样和为了一个小过失而追着道歉的样子,笑了笑,很久没遇到那么纯粹的人了。
——晚安。
……
第二天律宁醒来的时候把拔下胸口的项链,打开了电脑,呼吸一下就屏住了,面部肌肉崩得紧紧的,生怕漏过什么。
大概是半夜十一点过的模样,一直安静的画面动了起来,响起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律宁看到画面走到了衣柜前翻了翻穿上衣服然后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真的梦游了,律宁瞳孔大张着,感到焦虑不已,画面走到他家门口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
那是席一鸣的车。
他看着自己上了席一鸣的车,席一鸣满脸爱意的在他额头上亲吻,然后把自己带到了一处陌生的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