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说，脸上却带着笑。
他们都以为这件事终于要结束，顾言也会依旧生活在他们身边，但隔天，就出事了。
顾言的父母没有其他亲人，宁婉作为他的亲生母亲，理所当然地接收了他。他们跟过去请求她能不能把孩子给他们，宁婉笑得温柔，却轻声慢语说不行，她说那是她的孩子。
他们毕竟只是外人，再深的感情也抵不过血缘的牵绊。
可终归是放心不下，他申请调离了b市，顾言那会不爱说话，他也很少能见到顾言，只是觉得他怎么越来越瘦，好像随便来一阵风，就要把他吹散。
某天顾言没来上课，家里电话也打不通，他在办公室听到其他老师抱怨，说顾言最近旷课越来越多，要不是成绩太好，真早就要给他处分。
他忧心忡忡了半天，最后还是去了顾言家。
原本只想着是去看看，问问宁婉他是不是生病了，还是哪里不舒服。小孩子以前被他们养的娇贵，这会还不太肯说话，他是真的怕出什么问题，怕宁婉照顾不好他。
但接下来的每一秒都仿佛是他的噩梦，那些片段时不时就在他的脑海里循环播放，控诉着他有多没用，保护不了他们唯一的孩子。
门被风吹的大张，他们的孩子满头是血的倒在地上，轻薄衣服被风轻轻吹起，露出腰背上刻骨嶙峋的伤痕。他看着顾言那双迷茫张大的眼睛，看到他来了，小声地拉住他，问他。
老师，爸爸妈妈怎么不来啊。
………
孩子，爸爸妈妈不是不来，而是他们一直都在啊。
他们舍不得你，放心不下你，你是大家的宝贝，怎么会有人不要你，怎么会有人抛弃你。
“我以为…您只是在安慰我…”
顾言握着傅明玉的手紧得泛白，他用力地笑，脸上却控制不住地落下泪。
“我以为他们不要我了。”
无数个日夜的恐慌，终于在这一刻落下帷幕，顾言颤抖，手忙脚乱地擦脸上的泪，又哭又笑地低下头。
“怎么美梦又成真了…”
他的手心还带着浅浅的疤，是之前玻璃烙下的印记，伤口愈合的比他想象中要快，生痂结疤不过眨眼。他之前还笑过太快，也不曾想过原来有比这愈合还快的伤疤。
寥寥数语，他就再次重生。
顾言的纱布又被晕湿，他却再也忍不住不哭。
他趴在傅明玉的肩头哭得快喘不过气，泪水沾湿了他的衣服，傅明玉半搂着他，拍他的背，电话里的老师听到哭声哑了嗓子，师母也急急忙忙跑过来。
顾言听到师母在骂老师，凶他怎么又惹哭小言，师母的声音焦急迫切，小心翼翼地哄他，“小言不哭啊，是不是哪里痛啊，师母给你做好吃的，去看你好不好？”
她在厨房忙碌，并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顾言从傅明玉肩上抬起头，哽咽点头，“我想吃红烧排骨，傅明玉做的不好吃。”
齐母眉开眼笑，“没事，没事，师母给你做。”
傅明玉笑了笑，把他哭湿的头发拨到一边，亲他的额头。
电话又被老师接起，他哑着声音叫顾言，让他不要胡思乱想，没有人会比他爸妈更爱他。
顾言抹了抹眼泪，哽着嗓子乖乖听话，“我知道了。”
顾言哭的纱布又不能用，医生来的时候以为他们小情侣又吵架了，但从一进门那小美人的手就没松开过傅明玉，医生瞧着好玩，还没开口打趣，就被傅明玉冷冷瞥了一眼。
“…我可以闭嘴。”医生说，“但是请你们克制一点，大过年的谁都不容易，请爱护一下我。”
顾言点了点头，手却半点没松开。
“……”
医生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交缠的手，深吸了口气，安慰自己，“算了算了。”
小情侣干柴烈火，谁都是这个年纪过来的，他都明白。
下午的时候齐母没有过来，顾言哭得太厉害，被傅明玉抱在怀里，哄了一会就睡了过去。
傅明玉知道他今天情绪大起大落，实在没有更多的精力，老师那边说做好了菜，傅明玉想了想，说自己去拿。
他怕顾言见了师母他们又哭，他的眼睛还没好，再哭下去还不知道折腾成什么样。傅明玉有点担心，又后悔这两天老是招惹他。
他去的快，还担心着家里的顾言，师母把装好的饭盒里递给他，又转身掏出两个红包。
“两个人都有，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傅明玉愣了一下，才小心地接过来。
“谢谢师母。”
那两份红包被他收到衣服口袋，他穿的很多，但那薄薄的红纸却仿佛能透过厚重衣服，将他被冬日浸透的寒冷肌肤，添上了许多许多暖意。
老师送他下楼，边走边问他顾言眼睛恢复的怎么样，傅明玉不太好意思，回家两三天，他几乎每天都在让顾言哭。
“挺好的。”
他摸了摸鼻子，撒了个谎。
老师点点头，他身体已经恢复的很不错，但天气太冷，傅明玉也不敢让他在外面呆得太久，走到楼道口就让他回去。
“让他不要再乱想，也不要相信别人的胡话。”
老师反应快，电话挂断没多久就猜到是谁给顾言灌输的思想，他气不打一出来，声音都变得严厉，“就说她不是什么好人，竟然还做这种事，连个小孩都骗。”
傅明玉点头，“不会了，他很乖的，会好好听话的。”
他的话有些暧昧，连神情都变得温柔，但好在老师还在气头上，也没注意到他提起顾言时的模样。
“要不是她，小言的眼睛都不会出事，她这个人，真是无可救药。”
老师气得停不下来，傅明玉怔了一下，想起老师也是很早就知道了顾言的眼伤。他偏头看还在生气的老师，心想自己没有猜错，老师应该就是从宁婉那知道这件事的。
“上次就想问您，顾言的眼睛，您是听宁婉说的吗？”
傅明玉没有再犹豫，转身直接问了他。
老师皱着眉点了点头，倒没什么隐瞒。
顾言那会身上经常是伤，他怕宁婉再欺负他，所以去找宁婉谈过。
但谈的并不愉快，宁婉那会已经不太想要顾言，嫌他累赘，但是顾言又不肯走，她话说的难听，无意中说出了顾言眼伤的事。
“小言不太肯见我们，宁婉后来又说已经好了，我在学校也确实没看到他会看不见，就以为…”
老师叹了口气，看着傅明玉说，“还好现在做了手术，小傅，他住在你那，就麻烦你多费心点。”
傅明玉嗯了一声，之后就有些心不在焉，老师没想太多，以为他只是累了，拍了拍他的肩又叫了他两声，让他回去。
傅明玉抬头，却又看着老师补充了一句。
“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傅明玉回家的时候顾言已经醒了，他自己跌跌撞撞摸坐到沙发上，听到开门声，站起来就往傅明玉那走。
“别动。”
傅明玉连忙叫停他，他把东西放下，快步走到顾言身边把他抱了起来。
“跑这来干什么，万一再摔着。”
顾言一到他怀里就忍不住笑，搂着他的脖颈仰头亲他。
“哥，他们没有不要我。”
傅明玉笑了笑，抱着他往房间走，低头亲他，“是不是很高兴？”
顾言嗯了一声，埋在他的怀里紧紧搂着他，小声说，“特别特别高兴。”
他抓着傅明玉的衣领仰头撅嘴，“哥你快亲亲我，我好像在做梦一样。”
傅明玉压着他半躺在床上，含住他撅过来的嘴，轻轻吻他。
“不是做梦，他们好爱我们言言。”
傅明玉退开半寸，吻他被纱布遮住的眼睛，低声说，“我们言言从来没有被放弃过，是不是。”
顾言点头，摸着黑捧住他的脸，紧紧贴住他。
“他们是为了告不告诉我才吵架的。”
“妈妈是生气我给钱给她，不是不喜欢我。”
“爸爸只是不知道怎么安慰我，所以才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