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睫微动,灰暗从瞳孔散开,面前女人惊骇的脸逐渐清晰,她高昂着头颅,狰狞地看着他,“他
知道,他知道你是怪……”
“宁婉。”
顾言打断了她。
“你要是敢动他一点心思。”
瘦削手掌向前伸出,沿着女人细嫩脖颈慢慢收缩,指腹下是她不断跳动的血管,顾言声音颤抖,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狠戾。
“我就…”
“杀了你。”
“顾言!”宁婉的喉咙深处溢出嘶吼。
手掌微张,感受肌肤下的青筋疯狂抽搐跳动,女人的嘶哑怒喊凄厉惨烈,顾言却似若无睹,慢慢转过了身。
“还有,不要再来找我。”
顾言不再看她,推门走了出去。
第53章 喜花
傅明玉在门外等他,他的脸色冰冷阴沉,直勾勾地看着顾言,眼眶却慢慢染上了红。
他伸手要来拽自己,顾言却没有勇气,踉跄着躲开了他,甚至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径直下了楼。他推门的时候就知道了,门没有关实,傅明玉也并不是一无所知,他和宁婉说的那些话,甚至他掐宁婉,傅明玉可能都…看在眼里。
至于为什么没有来阻止他…
顾言心里发闷,紧紧握住了还在滴血的手掌,低下了头。
有谁会愿意进来呢。
这样混乱肮脏的家,疯狂妖异的母亲,与他如出一辙的脸庞,却字字句句想要杀了他。
这样怪异的家庭,这样怪异的关系。
顾言眼眶湿润,用力吞下喉咙里的哽咽。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傅明玉,心里的害怕快要把他击垮,蔓延的痛苦疯狂占据了他的心,他其实明白,傅明玉爱他,所以顾言求他出去,他就出去,所以他说不要,傅明玉就真的松开了手。
傅明玉…是在心疼他,是不想让他害怕。
可就是因为明白,所以更害怕,更难过,更痛苦。
他是真的想和哥哥永远在一起,干干净净地在一起,他一点都不想让傅明玉知道这些事,知道他这个肮脏混乱的家。
但是现在…这一切都快瞒不住了,傅明玉不可能不怀疑他和宁婉的真正关系,不管他会查到什么,浮在表面的真相,还是事实,顾言都没有勇气去面对,更不敢亲口去解释。
他是胆小鬼,他不敢去赌,因为他害怕…害怕看到对方厌弃的眼神。
顾言牙关紧闭,颤抖着抿住了唇。他的身体明明吓得快要瘫软在地上,明明怕得快要哭出来,却依旧没有勇气朝傅明玉望上一眼。
他心里像破了条口子,有大剌剌的风大股往里撞,呼啸着冲向他,狰狞着把他撕碎,把他吞咽。那些咀嚼令人胆寒,顾言打了个颤,另一只完好的手用力捂住胸口,佝偻着弯下了腰。
那里太痛了,痛到他想大哭,痛到他想把自己藏起来,再也不让傅明玉看到。
这样懦弱的、不堪的,一无是处的顾言。
不值得傅明玉喜欢的顾言。
但下一秒身体就被人打横抱起,傅明玉强硬地拽过他,把他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顾言受伤的手被人轻柔举起,搭在少年坚硬的脖颈上,傅明玉沉默着低下头,收紧怀抱,那一双抱着他的手掌却在不断颤抖。
他炙热的呼吸就扑在自己颈间,滚烫粗重,顾言红了眼眶,偏头不肯看他,咬着牙用力平复自己。
“放开我…”
贴在颈边的呼吸顿了一下,紧接着少年低颤的声音响起,哑声拒绝他。
“不放。”
“…傅明玉!”顾言的声音里带了哽咽,嘶哑着叫他。
他怎么就不明白,顾言…这样的顾言,并不想被他看到啊。
“就不放。”
半侧过的脸上落下一个温热的吻,傅明玉贴着他的脸颊哑声说,“一辈子都不放,永远都不放。”
傅明玉抱着他上了车,他们缠坐在后座,傅明玉要把他放下来,但紧抓着自己衣领的手却怎么都肯松开。
傅明玉心里酸软疼痛,抓着他受伤的手不敢乱动,只好低下头亲他,哑着声音叫他,“花儿…”
那双眼睛已恢复往日光彩,却还是仓皇着躲开他。顾言紧抿着唇偏过头,那只半搭在傅明玉颈间的手还在滴血,顺着他的手指淅沥地往下淌,落到他的衣服上,发出啪嗒的一声轻响,溅出一抹鲜艳的红。
傅明玉低头看了一眼,心里都痛的快喘不过气,他微颤的嘴唇贴着顾言,抱着他的手收的更紧。
他听到了那些话,他的宝贝求他出去,却只是为了让那个女人不要伤害他,不要动他的心思,是一丁点都没有考虑到自己,傅明玉眼尾泛红,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心疼这样的顾言,笨到无可救药的顾言。
从他见到顾言开始,顾言就一直在推开他,求他出去,求他放开。他哭的那么厉害,却连抱都不愿意让自己抱,那一双失了神的眼睛里有恐惧不断溢出来,朝着他的方向的瑟缩发抖。
他的花儿像只失去了庇佑的小兽,在这寒天冷地里颤抖着缩起身体,不让自己看他,不让自己抱他。
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他害怕。
他害怕自己隐瞒的一切被傅明玉知道,他害怕那样的自己被傅明玉看到,或者换句话说…
顾言害怕傅明玉生气。
害怕傅明玉,不要他。
“笨蛋。”
傅明玉忍不住骂他,但眼眶却泛上水意,他将顾言换了个姿势,牢牢地抱坐在自己怀里。
“笨蛋花儿。”傅明玉的眼尾一片红色,却还是温柔地看着他,他的声音里带着低沉颤意,目光似水,捉住他紧握着自己的手。
“不许怕。”
熟悉的名字让顾言的眼眶发涩发酸,他的身体被束缚在对方怀里,傅明玉滚热绵长的呼吸打在他的颈间,让他憋了半天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你干什么啊…”顾言哽咽着低下头。
他被换了姿势,双腿大张地坐在傅明玉的怀里,那只受伤的手被对方妥帖握好,傅明玉眼眶湿润,呼吸贴近了他。
“花儿,你不想说,哥哥就不问,可是你要记得一件事。”傅明玉轻轻摸他的眼睛,涩声说,“不管发生了什么,傅明玉,永远不会离开你。”
“我的花儿被欺负了,哥哥就帮你去报仇,可是花儿不可以躲着哥哥。”
“因为哥哥永远爱你。”
顾言的脸被人转了回来,傅明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他的眼神认真又难过,却满满的都是顾言,只有顾言。
“你不要怕,好不好。”傅明玉说。
顾言睫毛微眨,小声喘息,然后他的哭声越来越大,那一只完好的手更紧地抓着傅明玉的衣角,落了他一身的眼泪。
“傅明玉…”顾言头靠在他的胸膛,哭着求他,“你抱一下我。”
傅明玉带着他去了医院,看病的是位老医生,一边给顾言处理伤口,一边责怪地看着他们俩。
“我看你们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这么爱打架?打伤了弄破了痛的就不是自己了?”
“…对,您说的是。”
“都以为医院是什么好地方,三天两头来,人家恨不得一辈子不用来,你们这些小年轻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不好好学习,有这功夫不如在家多看点书。”
顾言臊眉怂眼地低下头不吭声,一旁的傅明玉态度良好,点头认真应是,“家里弟弟不懂事,等回去了我好好教育他,不给您再添麻…”
顾言听的脸红,背在身后的手狠狠掐了一下他,让他闭嘴。
“…麻烦。”
傅明玉抽了口气,桌下的手紧紧握住他,不让他乱动,又忍着痛偏过头问医生,“那他这会影响什么吗?会留疤吗?”
老医生把他的伤口扎好,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现在知道急啦?”
傅明玉眉头紧皱,担忧地看着顾言的手,点头。刚才医生给顾言挑玻璃,他都出了一身冷汗,更何况这是影响到他手上的那些复杂神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