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不要，不要过来，不要看我！！

    “花儿，是我！”傅明玉眼眶爆裂，紧紧抱着怀里的少年安抚他，“是哥哥啊，哥哥在这呢，不怕，不怕啊。”

    顾言尖叫，双手用力抓挠困住他的有力臂膀，指甲在他身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对方却怎么都不愿意松开他，顾言哭了，眼泪又急又凶地掉下来，他浑身痉挛似得发着抖，哭着求他，“你出去，你出去，求求你，你出去啊！！”

    他看不到了，门透开的一丝光亮也无法照进他的眼帘，他的病犯了，赶在了傅明玉来的时候。

    他束手无策，呼吸急促颤栗，甚至不明白他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这样惩罚他。

    这个一片狼藉的“家”，他和宁婉如此相像的两张脸，全都被傅明玉看到了。他的谎言很快就要被戳破，傅明玉会彻底发现他肮脏不堪，他奋力掩藏的所有事都会被拿出来罗列，甚至，甚至傅明玉…可能还会憎恶他。

    他会用那种讨厌的眼神看着顾言，仿佛他是什么丑恶野兽，他会再也不理他，再也不肯要他，他还会把自己赶出他们的家…顾言心口一窒，恐惧地看着傅明玉，身体颤抖。

    不要…不可以…

    哥哥要喜欢他，哥哥要和他永远在一起，哥哥…不可以知道这些，不可以讨厌他。

    “出去，出去！！”

    房间里乱成这样，到处都是被风吹乱的玻璃碎片，顾言挣扎着从他怀里脱开，反手撑在地上胡乱的往后退，他心里像破开了个口子一样的疼，那些风穿过他的身体将他刺在墙上，让他瑟缩发抖，却依旧无法避开。

    傅明玉的气息第一次让他这样害怕，顾言哭着摇头躲开他，手掌却在下一秒猛然感受到一阵尖锐的刺痛。

    “啊…！！”他猝然哭叫。

    “顾言！”

    傅明玉心跳都顿了一下，少年掌心里扎满了碎玻璃，铁锈深艳的血顺着他的手腕下淌，染出一片刺目晕眩的红。

    那抹红是那样骇人，傅明玉哑了声音，跪坐在他面前紧紧拥住他不让他乱动。顾言的细白手腕被他握在手心，傅明玉手指颤抖，是怎么都无法平静下来。

    少年的掌心密密麻麻沾满了细小玻璃，却还在奋力挣扎着，傅明玉的喉咙像被扼住一样窒息，哀声求他，“顾言，别动，别动。”

    他的心像刀扎一样痛，是他没抓住顾言，让他从怀里跑了出去，少年满脸泪痕，惊慌失措地想要逃离他，他那么害怕，他为什么那么害怕？

    “言言…”

    一道黏腻轻柔的女声凑了过来，怀里的人哆嗦了一下，要从他的怀里退开。肌肤交接的瞬间，傅明玉愣住了，呆滞地看着他偶然露出的脖颈。

    那道红痕突兀地横在少年的颈上，刺眼夺目，傅明玉的嗓子像被哽住了一样，半响都没反应不过来。顾言又动了一下，手掌无力地搭在他的手臂上，哭着推他，傅明玉被唤醒了，他的目光无法从他脖颈移开，紧接着，心底就涌上了铺天盖地的怒意。

    顾言手心的伤，无神的眼睛，还有颈上刺目的红痕，无一处不在逼疯他，傅明玉目眦欲裂，握着顾言手腕的手青筋凸起，鼻息间扑出的呼吸粗重滚烫，像是下一秒就要把冰冷的空气灼烧殆尽。

    是谁，是谁伤了他。

    “这是你的朋友吗？”女人眨了眨眼，轻笑着问。

    傅明玉眼神变得阴狠，猛地抬起了头。

    是她…

    一定是她。

    傅明玉下颌紧绷，紧握的手掌慢慢张开，咬牙切齿地松开顾言。

    是他的“养母”，顾言嘴里不干系的陌生人，与他长得这样像，甚至好像…他们才是真母子一样的。

    该死的人。

    “不要…”

    却在下一秒，被人仓皇拦了下来。

    少年睁着一双灰暗的眼睛，无助地拉住他，他的手心冰冷潮湿，是被一层又一层的冷汗浸透，傅明玉哑了嗓子，半跪着垂下眼眸，将他伸过来的手牢牢握住。

    “出去…出去…”顾言小声哭，手掌沿着他的肌肤向上，抓着他的手臂求他，他像是只会说这两个字一样，一次次地重复哀求。

    “顾言…”傅明玉屏住呼吸，放轻了声音叫他。

    傅明玉心里酸涩疼痛，他的宝贝在他怀里发着抖，牙齿颤栗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他是这样恐惧，呼吸都变得急促，那双失神的眸子水光润亮，是一直没停下来落泪。

    他一直在求他出去，看他来了也是惊慌失措地要躲起来，傅明玉心里有个荒诞的猜测，他似乎突然反应过来，顾言现在的恐惧，其实是源于突然闯进来的傅明玉。

    顾言。

    是在怕他知道啊。

    “是那晚…给你打电话的朋友吗？”宁婉又问。

    怀里人颤抖的身体止住，傅明玉看到他的双眼无力睁大，那只苍白的手僵硬地覆在他的手上，然后慢慢地转过了头。

    他的侧脸瘦削苍白，细长脖颈都绷得笔直，半转过的脸上布满了泪痕，傅明玉喉咙哽咽，翻过手将他握在手里，紧紧地拥住他。

    明明是那么害怕的孩子，明明是那么脆弱的孩子，昨晚还说要和哥哥永远在一起，可打他进来，却从始至终，都不敢“看”傅明玉一眼。

    为什么…要这样吓他。

    “花儿。”傅明玉嘶声叫他。

    花儿，别怕。

    回头看看哥哥，哥哥永远都在，哥哥不会让人伤害你，更不会自己伤害你。

    “别…”顾言用身体挡住傅明玉，朝着宁婉的方向，声音颤抖。

    别碰他。

    “闭嘴。”

    傅明玉压着他的后颈让他埋在自己怀里，不让他再面对这一切，傅明玉抬起头，目光迎着女人的阴冷视线，冰冷地回望了回去。

    他不想知道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又是因为什么错综复杂的混乱原因导致成这样。

    房间里的凌乱不是假的，顾言身上的伤不是假的，而这一切都不需要再解释。

    这个女人，伤了顾言，甚至想要…顾言的命。

    傅明玉眼神狠戾，收敛起所有的情绪，看着靠在

    墙上的宁婉，冷声说，“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

    他将地上的少年扶起来，小心翼翼地握着他的手腕，避开他受伤的地方，柔声哄他，“我们先去医院好不好？”

    顾言瑟缩躲他，傅明玉却追了上来，覆在他的耳边低声向他承诺，“花儿，哥哥爱你，哥哥永远不会走。”

    “不要怕。”

    他们半拥在一起窃窃私语，宁婉即便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也能察觉到他们俩的亲密。

    “…呵。”她笑了一下，捂着胸口咳嗽，断断续续地说，“看来是了…我们言言，竟然有朋友了。”

    “这个同学，知道…哈……”

    她的声音这样不怀好意，顾言怎么会听不出来。

    她的恶劣和惹人生厌，似乎埋在了她的骨子里，在每一次顾言彷徨失措的时候，嬉笑着跳出来，恶狠狠地要把刺扎在他的身上。

    永远…都不会在意他会不会疼。

    “傅明玉…”

    顾言的声音颤抖，手却紧紧回握住了他，涩声说，“你先出去。”

    顾言低了头，“求你。”

    两人之间的氛围太过诡异，宁婉眼皮跳了一下，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还未等她抓到，那个冷淡少年就松开了他儿子的手，抬头瞥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冷漠随意，却像是下一秒就要把她扒皮抽筋。

    宁婉悚然生怖。

    顾言被放开，门被打开又被关上，沉闷又熟悉的脚步声离开了他，顾言心里抽痛，却还是勉强支撑着自己站住，他破碎的手掌垂在身侧，五指合握，掌心瞬间像被车碾一样的痛。

    宁婉不知道怎么突然发出急促的呼吸声，清晰明显，顾言低下了头，沿着她的呼吸声，一步一步逼近了她。

    他对宁婉的恨意从未这样深过，她把他拉入这堆泥潭，毁了他的家，现在……

    还敢这样打傅明玉的主意。

    告诉他…告诉他顾言是个怪物？

    还是…

    那个顾言被抛弃的、畸形的家。

    风雨骤停，室内也慢慢平息下来，顾言的眼前雾影绰绰，有隐约光亮透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