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都离开他以后,他好不容易被小王爷捡了回来,见过了从未见过的世界,慢慢地眼看就要淡忘从前的伤痛,可现在又要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被破坏殆尽,他不是圣人,也不是豁达的小王爷,他只是一个自私,又胆小的人,他怕!他怕再次失去!他是一个凡人,为什么他不能害怕不能难过!
卫沧澜咬着下唇,盯着他。
长生全身发抖。
“没有不会结束的故事。”卫沧澜轻轻地说。
人一辈子能活好多好多年,这十四年实在太短了,短得也许以后回忆起来不过是个小小的片段,他们的人生是由好多好多的故事组成,跟长生在一起这半年的故事,也许只是年迈时茶余饭后笑谈的一段而已。
就算能活下去,不能活下去,这个故事迟早都有完结的时候。
“也许等哪天我出了意外,也许等哪天你已经恨透我,这个故事都会结束,现在只不过是知道结束的时间也许会在哪几天而已。”
长生没哭,他这段时间偷偷哭了好多次,似乎这些悲伤已经能够忍耐。
现在卫沧澜就站在面前,却已经能跟自己说再见。就好像自己手里握住的那个冰凉的手,其实一直都是虚幻存在的一样。
如果又要再撕心裂肺地说一次“我不要你死”,这些痛苦会不会彻底撕碎一个人的心灵?
长生的手一直在抖。
卫沧澜生日前一天晚上,又开始下雪。
长生寸步不离地跟着小王爷,手始终没有离开剑。
他听说过天劫有很多种,有虫灾,有水难,有火灾,更惨的,还有难以避开的雷劫。
招财二人也出来了,一个坐在屋檐上四处探望,一个爬到树上上下查探。
卫沧澜披着白色的狐皮披风,坐在窗边挑灯夜读。
尽管屋外阵阵寒风,窗子依旧打开着,屋外点了七八个大灯笼,将院子照得相当亮堂。
卫沧澜的院子向来就不准下人随意出入,现在更是明令禁止。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进来。
长生听了这个命令,想要反对,卫沧澜却反问:凡人能做到什么?
长生一愣。
如果我们俩都无法避免,那么还有谁能救我?若是在临死前让大家看到我如此凄凉的模样,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威信又将彻底毁灭。
卫沧澜的眼神坚定而决绝:“我不会让任何人看到我悲惨的模样。除了你。”
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就带着我的尸体回到青烟观,将我埋在那里。然后王府里的金银财宝你要全部带走,像我说的,投靠那些恶人。至于七王爷那里,我留了一封信,你不必担心他的追杀。
长生,不要再像从前那样隐忍自己。
你是一头蛟龙啊。
卫沧澜一点点地交代完自己的“后事”,便安静地坐在房里开始看书。
长生自始自终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他拉着小王爷的手,不紧,也不松,只是一点点地传送着自己的温度。
他慢慢地回想起这半年多的经历。
小王爷没心没肺的逼迫,小王爷手把手的教授,小王爷笑嘻嘻地带自己闯祸,那些可爱的玉石精,那些骄傲的臭狐狸,那些勾心斗角的君臣。
他想,以后的人生恐怕再也没这么精彩了,也许老了以后,至少要花上三天三夜才能将这一切讲述给别人听。
小王爷呢?
如果活下来了,还能说上好久,他们可以一直说,从自己再也走不动开始,一直说到他们都闭上眼睛再也睁不开为止。
窗外,一道惊雷从天而降。
作者有话要说:= 3=~ 卡在这里不是我的本意~灭哈哈哈~我也不想的,
因为想要创造气氛,就只能卡在这里了~
一日两千多嘛~刚刚好。
第53章
漆黑的夜幕被硬生生地划开两半,闪电伸出的触须蔓延了整个天地。随后而来的炸雷震耳欲聋,几乎让人连往外探视的勇气都没有。
卫沧澜的手还是抖了。
许招儿从窗口蹦进来,一脸惨白。
“闪,闪电……”他不是妖怪,只是玉石精,远称不上成仙的境地,因此从未担心过天劫这样可怖的事情,如今亲眼看见,自然是吓得面如死灰。
长生站起身,推开房门,只看到又一道照亮整个天际的闪电。
卫沧澜也放下了书。
房内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长生回头,大惊,抽出剑就护在小王爷面前。
上百条黑蛇吐着红色的信子,蜿蜒着从床底、房梁中爬出,长生瞪圆了眼:“这些家伙是什么时候埋伏在那里的!”
卫沧澜干涩着嗓子,答道:“那些东西是咒化而成。”
老天下的咒,你躲无可躲。
许招儿也躲在长生背后,抖着声音道:“我们,我们逃到哪里去?屋内有蛇,屋外有雷,到底哪里才能活下去?”
屋外传来许彩儿的惨叫,小姑娘趔趄着冲进房里,两眼含泪:“蜈……蜈蚣……好多蜈蚣在外面!”
长生死死拽着小王爷的手,恨极:“老天爷未免太滥杀无辜!此处若是还有其他下人在怎么办?岂不是无辜冤死了!”
卫沧澜像是被点醒了一般,忽然推开长生:“你快走!”
“做什么!”长生回头,难以置信。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度过的么?怎么现在又要赶走自己了?
“天劫本就只针对一个人……即便他被一群人围着,也会被隐藏在暗处的机关杀死,绝不牵扯到无辜百姓。除非……除非他认定了你是逆天的同伙,才会被卷入……”卫沧澜的竟然在笑,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从前是我自私,明知如此还要让你保护我,可如今我不要你陪我死,你必须离开!”
长生暴跳如雷:“别胡扯!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对付?屋里是毒蛇屋外是天雷,入地三尺仍有蜈蚣追随,这样的天劫你怎么可能对付得了!”
“难道我们俩一起死么!”卫沧澜也发怒了。
“你说的,会有办法!现在办法呢?没看到之前我绝对不走!我绝对不走……”说着说着,已经有了哭腔在里面。
卫沧澜深吸一口气。重新拉回他的手,低低地说:“办法就是撑下去,不管出现什么,撑下去,总会有结束的时候。”
长生吸了吸鼻子:“那就不要赶我走,你一人怎能撑得到最后?我又不是不清楚你的体力,你这个娇生惯养的小王爷可没那么好的身子骨!”
卫沧澜轻笑。虽然眉头还是微皱,可他总算笑了。
长生已经不再说话,拔剑就砍断了朝他们袭来的黑蛇。
腥臭的味道顿时布满了整个房间,哭得脸都花了的招财二人也纷纷拿出自己的武器,护在他俩左右,杀灭企图扑杀上来的敌人。
卫沧澜被长生护在身后,左手掐诀右手拿符,猛烈的火咒施向黑蛇。
房里的血液流淌了一地,可奇怪的是流到长生脚下前,竟慢慢地消失,被砍成两段或者烧焦的尸体像一张纸,慢慢地焦黑,蜷缩成一团,灰飞烟灭。
长生打了个抖,心想着这一张张的符咒到底有多少张?
渐渐地,屋内的黑蛇竟越来越少,当长生砍断最后一条时,两人已是筋疲力尽。长生来不及擦汗,就喘着气,笑得难以置信:“撑过去了?”
卫沧澜却脸色凝重:“没有,这只是第一波。”
刚说完,房门就传来被啃咬的声音,许彩儿抖着声说:“蜈蚣!”
长生啧一声,迅速地关上窗。这大条的蛇可以用剑,小小的蜈蚣又怎么解决!
卫沧澜却说:“长生,开门!”
他一愣,回头看正回到床边拿东西的小王爷,忽然明白了,等对方抱着东西过来,便猛地打开门,帮小王爷一同将宽大的被褥扔了出去。
十几张火符落在被褥上,烧成了火球,围聚在门口的蜈蚣多被烧成了焦炭,剩余的也望着火势不敢再贸然前进。
长生也被火烧得眼疼,可就是不肯离开门口。他笑得凶狠,第一次体会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快感。
卫沧澜还是没有表情,死死盯着屋外一道道让人畏惧的闪雷。
就在两人都朝屋外看的时候,许招儿尖叫:“狼!”
卫沧澜回头的时候只见一头比蹲下来还要高大的银狼张大了血盆大口朝自己扑来,还没来得及闪避,就被长生扑到了地上。
银狼的动作狠厉,爪子锋利得甚至在青石地板上划出了道道痕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