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延信也笑,两个面容相似的人露出同样的笑容,似乎早料到这样的情况。
那就举荐一名官员吧。卫延信毫不在意的声音让人难猜其中的意思。
过了没几天,卫沧澜忽然病倒了,并且病情奇怪,无论什么太医都查不出病因。
王府里的下人们满心担忧,万一小王爷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好不容易才开始享受的礼遇全部都要化作泡沫。
甚至连最受宠爱的伴读长生每日都忧心忡忡。
最常给卫沧澜看病的太医为了证明自己并非庸医,终于忍不住跟一名正在熬药的丫鬟说出了王爷的病情。
市井里没多久就传的沸沸扬扬,说法力高强的武阳王病倒是因为南方的河伯找上门了。
原来武阳王南下回来后,一直被南方连年水患的惨状给扰得茶饭不思,总想着该如何才能彻底杜绝这样的惨剧再度发生,结果南方的河伯也北上,找到了这位位高权重又能通灵的王爷,每日向他阐述南方的情况。
武阳王本就体质偏弱,还被河伯不停地用惨象刺激,一下就病倒在了床上。
百姓的传言很快就传到了朝廷,青阳王亲自去武阳王的府上探病,从病弱的弟弟那里得知详细情况后,第二日早朝便决定派人去南方巡查。
众臣大惊。现在是冬季,水患一般在夏季发生,现在去巡查能查出什么?
青阳王却笑:硕鼠在冬季,才是最肥腴的时候。
可派谁好?
最终在青阳王“广纳众言”后,决定由刚被推举出来辅佐他的胡尚书前赴南方,整治南方的水患。
青阳王还派了工部、刑部的人一同前往,务求速战速决。
胡尚书一听,又喜又忧。喜的是这趟南巡必然肥水横流,忧的是莫非青阳王就想趁这个机会将自己彻底打压?
卫延信把玩着手中的玉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沧澜,你的梦才刚开始呢。
卫沧澜躺在床上,乐得清闲。
可长久地躺在床上也无聊,便派了长生去街市上给自己买新鲜的玩意儿来。长生巴不得快些出门,王府里如今多了许多侍卫,连房里都经常有人出入,他已经好久没有开口了,确实有些憋得慌。
拿着银子出了王府,许久没有单独上街的长生刚走到闹市,就被无数姑娘的眼光给看得一头雾水。
“哎呀这位小哥儿,来买个簪子吧!”一名摊主叫住他。
长生眨眨眼,摆手。
“哟,你不能说话?”
长生点头。
摊主立刻露出惋惜的神情:“长得这么俊俏,还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真可惜了……”
长生脸上立刻染上了红色。这是在称赞他么?
摊主见他这模样,立刻促狭地笑道:“看来你少出门,不知道自己的行情吧?我看,就算不能开口,也多的是姑娘要成你的媳妇。”
长生红着脸退后两步,摇头,顿了顿,还是拼命摇头,往另一个方向逃了去。
他从未想过这些问题,什么媳妇什么姑娘,那些东西……
怎么想都比不过跟小王爷相处时的快乐。
再说,比小王爷漂亮,比小王爷聪明,比小王爷更懂自己的人,他找不到哇!
握着手中的银两,长生晃悠了一大圈,买了好多自己都从未见过的玩意,等回到王府的时候,已是日落西山。
卫沧澜刚喝了“药”,正在跟许招儿下棋,一看到长生进来,便乐得脸上都笑开了花儿。
长生一看他的笑脸,忍不住说了句:“小王爷什么时候会娶媳妇呢?”
许招儿愣了,卫沧澜盯着他,收了笑容。
“干嘛这么问?”卫沧澜挑眉。
“今天有人说我长得好看……”他挠挠头,有些羞涩。还没说完就被小王爷打断:“有人跟你说亲?!”
“没有!哪能呢!我是哑巴!那人说可惜了。”长生连忙解释。
卫沧澜冷哼,招手让他过来。
长生过去了,一下就被掐住了脸蛋,疼得哇哇叫。“等你觉得那家伙能成为我的人的时候,我再跟那样的人成亲。”卫沧澜又笑了,似乎笑得别有深意。
“可那是你的事,我决定不得……”长生摸着脸蛋含泪。
“你不决定也得决定!”小王爷发横。
长生苦着脸。小王爷的心思他总猜不透。
卫沧澜又一把将他拉到床上,让他陪自己下棋。虽然这家伙老输,可进步也明显的很。他喜欢看着长生进步的模样。
不过……
媳妇?
哼。谁让他去想的。
作者有话要说:长生你给我争气点啊……= v =
虽然欺负你很好玩。
嗯……要不我们往大恶人方向发展如何?
第52章
胡尚书仅仅花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便到达了南方水患重灾区。长生听说后,忍不住对小王爷说,他们当时南下紧赶慢赶地也花了快两个星期,这胡尚书效率可真高。
卫沧澜大笑。
据说胡尚书雷厉风行,不到几天的时间,便从各地官员呈上来的账本中翻找出巨大的漏洞,工部吏部当即拍案而起,就地处决了一群肥大的硕鼠。
又据说,胡尚书的侄子正在那一带任职,眼见就要殃及池鱼,便连夜携家带口在胡尚书住所的门口哭诉哀求。胡尚书在正义面前六亲不认,一口气连带自己的侄子也给解决了。
长生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在练字,睁大了眼睛看卫沧澜,又说:这胡尚书是被抓到什么痛脚了吧?
卫沧澜喝着茶,挑眉,谁知道呢。
又后来,青阳王对南方水患治理不力感到愤怒,派出了朝廷最得力的人手,继续南下协助当地居民重建堤坝与泄洪道,并胡尚书将所有的赃款全部分发至灾民手中。接下来武阳王又进言,赃款全来自民间,返还赃款尚不能代表朝廷的诚意,唯有打开国库,拨下大量的赈灾款,用于各地重建,才是为民分忧的做法。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南方便传来民众朝北方下跪叩谢青阳王的消息,武阳王的病症也彻底消失,还在一个天朗气清的白天在王府里摆起供桌,做了场法事。
长生用半个月的时间看了场好戏,大为感慨。“我要是跟小王爷比心计的话,绝对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的吧?”
卫沧澜打了个呵欠。“你要是跟卫延信作对,估计还没耍心眼之前就被弄死了。”
整出戏,卫延信尽在掌控中。
南方水患的事情他早有所闻,手下几名得力助手几个月前就潜入各大官员府中,取得了足以让所有人跪地认罪的资料。此次派胡尚书南下,一来是为了借刀杀人,让璃妃这一边的人也不得不卷入其中,二来胡尚书经此一事,必然胆战心惊,以后想要对卫延信做任何手脚,哼,他先摸摸脖子为好。
武阳王年纪太轻,正是毫无经验这点为人所诟病,此次开放国库的建议让人不得不侧目相看,更让人明白青阳王对他的信任——毋庸置疑。
卫沧澜出入的时候,议论声渐渐变小,长生看着那少年侧脸一笑的时候,那风流意气,是那些朝臣们都无法比拟的。
卫沧澜已经朝自己的目标越走越近,正如他说的,不会再有任何人敢瞧不起他,他不再是可有可无的武阳王,而是如今当红不让的卫沧澜。
长生想着想着,觉得很高兴,可心底又越来越不安。
入冬已经一个月,卫沧澜十五岁的生日近在咫尺。
周围一切并未有异常,卫沧澜的身子不但没有变得虚弱,反倒越发的结实起来,情况正常得叫人怀疑是否真有天劫这事。
长生每天都会跟卫沧澜嬉闹,朝堂上意气风发的武阳王,回到了府里就是个尚未成年的孩子,高兴起来眼睛就弯弯的,毫不吝啬自己的笑颜。
这样幸福的日子一日一日地度过,终于到了不得不掰着手指头倒数的时候,长生的笑容变得勉强起来。
不管卫沧澜如何命令他高兴起来,长生总会时不时地看着对方发呆。
“我不要看到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小王爷终于怒了,抓着他的手臂就质问:“难道你不相信我能活下去?!”
一切不是都还很好么?
就算哪天他突然就消失了,消失之前享受够了这一切,难道不好么?
哭泣、难过、恐惧?他早已想透了,如果真的无力抵抗,那也只能听天命,既然知道一切都会来到,为什么还要让所剩无几的日子全被这些无聊的情绪全部占据?
长生眼眶发红,终于被逼急了,甩开对方的手大吼:“你高兴了!我呢!要是只剩下一个人,我怎么能高兴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