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爷寻声往路对面看去,见一黑衫老汉正牵着一驴车往白事市场门口走,那驴倒显的颇为兴奋,四蹄有力,叫个不停。
眼镜指了指驴车对逍爷道:“那个就是老吕的驴车了,他今天肯定回吕家庄,胆大的,就坐他的拉尸车一起去吧。”
逍爷谢过两位,带着苗麒到了市场门口,这会市场门口只开了一条小缝,开门之人见是老吕,忙打开门,将他的驴车迎了进去,又将门关上。
逍爷在背后看的清楚,那老吕左腿似乎有伤,不怎么好使,拉着驴车都是一瘸一拐。
他连人带驴进去了半个钟头,才又拉着驴车出来,刚才还空无一物的驴车后面,这会儿已经装上了一具用白布盖住的尸体。
老吕牵车就走,逍爷忙追上去拦住他问道:“请问是吕家庄吕先生吗?”
那老头抬起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瞧看了一眼逍爷,便抬手指向后面驴车:“要去吕家庄,就坐这车后面。”
逍爷一愣,乐道:“阁下如何知道,我要去那吕家庄?”
那老汉略有些不耐烦:“要去就坐,不去就走,哪来这么些废话。”
逍爷见他不愿多说,只得把苗麒抱上车后,自己坐在车边,冲老汉道;“好了!”
老汉翻身坐在车头,挥舞手中皮鞭,招呼着驴车慢慢往前。
这一路上,数不清的人扭头望向坐在驴车尸体边上的逍爷和苗麒,时不时的还低头互相耳语几句。
逍爷闲的无事,便低头查看身边的尸体,从白布形状看来,尸体应该是一米八多高的汉子,因这白布并未将尸体完全遮盖住,而是露出了两条小腿出来,逍爷细看之下才发觉,这尸体双脚奇大,但两条小腿却出奇的细,比例很是奇怪。
再看之下,逍爷倒吸一口凉气,这尸体两条小腿上,居然密密麻麻的不满了长短不一的抓痕,而且那抓痕,不像是人留下的。
这抓痕应该是早就有了的,并不是这人淹死在芦苇滩时才留下的,逍爷想了半天,加之那个双大脚和细长小腿,这人莫不是个捞尸的?
这捞尸一门,同属阴十二门,这门中人,常年在大江大河边上做活,家属付钱,他们下到水里面将沉尸捞上来。
由于常年潜伏水中,大脚和细长的小腿更易于打水,所以这两项体征成了捞尸人的标示。
再加上这水中之物,多阴邪难辨,不免碰上水鬼冤魂之物找替死鬼,这小腿上有些许抓痕,也说的过去。
不过让逍爷奇怪的是,捞尸一门人必精通水性,都有那浪里白条之勇,怎会莫名其妙淹死在一芦苇滩中?
恍惚间,老吕不知何时已将驴车赶出了市区,走在一条乡间小路,天色已开始暗淡,周围并无住户,且老吕手中未提灯,逍爷担心再出什么麻烦,便从兜儿里拿出一手电筒递给老吕道:“大爷,用这个照路吧。”
没曾想那老吕头也不回的道:“收起来,我们不用那东西。”
苗麒从未在这么黑的环境里面赶路,不免的有些害怕,抱紧了逍爷的胳膊,逍爷心疼孩子,便打开手电筒,将灯光调到最暗,递到了苗麒手里道:“害怕哪里,就用这个照。”
这话刚说完,苗麒便将手电筒直接照向了身边那具尸体。
几乎同时,老吕猛拉毛驴口绳,硬是将毛驴拉停了下来!
逍爷顺着灯光再看脚下,方才那具尸体,不知何时,已不见了,只剩下了一条白色粗布!
那老汉没回头道:“你俩在车上,哪都别去,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别喊别叫,否则我也救不了你们。”
逍爷知事情有变,但又非此行当之人,不知其中奥妙,只得轻应了一声。
那老汉从驴车上跳下来,拍了拍驴头,小声嘀咕了几句,便扭头往驴车来的方向走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待到他走后,逍爷才低声询问苗麒:“你怕地上那人?”
苗麒点头:“他说他冷,让我给他盖好。”
逍爷自知这是孩子撞了脏东西,便问他:“你按他说的做了吗?”
苗麒摇头道:“只用脚碰了几下那块布。”
逍爷这才长舒一口气,好在这小子有点脑子,没有肆意动那尸体,从现在情况来看,那具捞尸人的尸体,必有古怪。
两人在驴车上静坐了十来分钟,才听得黑暗中有二人脚步声由远及近,那脚步声颇为奇怪,其中一人似为跛腿,另一人又如漂在空中,声音几乎轻到听不到。
逍爷眯眼观瞧半天,才见老吕手握一根麻绳,绳子另一头套在那尸体脖上,一瘸一拐的往驴车这里赶。
行至车前,老吕将那尸体赶上车,经过逍爷身边之时,他才借着苗麒手中灯光看清那个尸体的面容,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尸体居然是沉千浪!
沉千浪就是捞尸门中人,早些年逍爷在湖北做事时认识的,此人乃捞尸门中水性极好之人,逍爷曾有幸见过一回此人捞尸,先在腰上绑上一条大腿粗般的麻绳,换上捞尸衣,再跳入水中,那大风大浪的天气,敢往那长江大浪中跳的,这世上恐怕只此一人。
沉千浪能在水下闭气长达八九分钟,且是在暗流涌动的江水之下,又怎么会溺死在那区区芦苇滩之中?
这边老吕将尸体安顿好在驴车上,低声道:“手电筒灭了吧,别再惊了他。”
苗麒听话的将手电筒关掉,扑在了逍爷怀里。
驴车走了两个多时辰,一直到凌晨三点多的时候,逍爷才瞧看见前面有闪闪灯光,想必是吕家庄到了。
驴车行入庄内,逍爷才赫然发现,入庄之路的两旁,齐刷刷的站着两行人,有老有少,穿着和老吕一模一样,均死气沉沉的盯住驴车后面的尸体,似乎瞧不见逍爷和苗麒一样。
抵达义庄门口,逍爷和苗麒下车,老吕过来把盖住尸体的白布揭开,同时朝向庄内喊道:“贵仙一具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