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捏了捏戚遇的耳垂,珊瑚红的耳钉在他指腹上映出温润透亮的光,“你还记得这是谁送的吗?”
叶长婪的手指比红珊石更凉,戚遇微微打了个颤,随即耳朵根红了,他摇头:“不记得了,好像它一直都在。”
与此同时他抬眼看向叶长婪,对方耳垂上有颗和他一模一样的耳钉,玲珑剔透的点缀在微湿的发丝间。
“这样啊,”叶长婪捕捉到他的视线,手上微微用力,“戚遇,要不这样,我和你交换耳钉,如何?”
戚遇没立刻回答,半分犹豫从他眼底一闪而逝。
“怎么?不舍得吗?”叶长婪弯起唇角。
戚遇摇头:“倒不是,只不过许多年来,这耳钉就跟长在肉里似的,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我来试试。”叶长婪压低身子凑近了看,呼吸打在对方耳朵上,原本就红得可怜的耳朵更红了。
他娴熟的捏稳红珊石,只轻轻一扯,沾了戚遇体温的红石子就落在他掌心,“你看,这不是脱下来了吗?”
戚遇有些惊讶的瞪大双眼:“这…!”
叶长婪莞尔,将自己的耳钉取下钉在对方耳垂上,似笑非笑的说了句:“解铃还须系铃人吧。”
叶长婪转身为戚遇满了酒,他将头发挽到耳后,就跟炫耀似的,坦荡荡的露出耳垂上那枚红珊石。
或许因为酒精的缘故,戚遇的眼睛有些红有些湿,他眉头微微拧着,深深看向眼前的陌生人:“你到底是谁?”
叶长婪将酒杯凑到他唇边,笑:“把你捡回家的大哥哥啊。”
“……”
“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叫我哥。”
“……”
“可以一起睡觉的那种哦。”
戚遇怔了怔,笑了:“我知道。”
他知道自己今晚和这个陌生的男子回家,是要睡觉的,这点他从来没怀疑过。
叶长婪笑微微的看他:“紧张吗?”
“嗯。”戚遇坦荡荡的承认。
“第一次约?”
“嗯。”
“我也不是什么男孩都往家里捡的。”
“哦。”
“紧张就喝点酒,能放松。”
说着,叶长婪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喂,你真的成年了吧?”
戚遇笑了笑,从衣兜里掏出身份证摆在叶长婪面前:“放心了?”
顿了顿,他也学着对方的样子调侃,“如果没成年,你就放我回宿舍吗?”
“不啊,”叶长婪微眯了眼,直勾勾的看他,“把你留下,养到成年就好啦。”
因为有些上头了,戚遇也放松了不少,他笑着回应对方的视线:“哥不怕引狼入室吗?”
叶长婪凑上来,几乎同他鼻尖贴着鼻尖:“那,求之不得。”
这句话如毒舌的信子钻入戚遇耳洞,对方的热度通过言语游走于他的四肢百骸,轰的一声,他身上迅速热了起来,火烧火燎的,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忙急急的咽了几口唾沫。
此刻他深深意识到,比起对方的段位,他嫩得可怜。
叶长婪看他如坐针毡的模样,体贴又残忍的移开身子继续喝酒:“我曾经也有个弟弟,他和你一样。”
闻言,戚遇身上的热血迅速凉了下来,他眉头微拧:“哪里一样?”
叶长婪笑而不答,似是而非道:“都约睡觉了,就别问无关紧要的啦。”
“哦。”戚遇心情似乎突然差了起来,他猛地给自己灌了一杯酒。
醉意更浓了。
“你有哥哥吗?”
因为酒精,戚遇的思维有些迟钝,他缓了缓,声音很低却不含糊:“大概是有的吧。”
叶长婪心中狠狠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大概?”
“嗯…我记不得了,只梦到过好多好多次,我叫他哥。”
“梦里那人长什么样?”
“我…看不清,”戚遇顿了顿,深深的看向叶长婪,漆黑的眸子染了醉意,给人一种款款深情的错觉,“只记得他说过,他叫叶长婪。”
“真是巧啊。”叶长婪垂下眼眸,没去看他。
戚遇却不肯收回视线:“过分巧了。”
“怎么,你是兄控吗?”叶长婪调侃。
“那你又是弟控吗?”戚遇回击。
两人都答不上来,相视一笑。
叶长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身子向前倾了倾,用自己的唇压住对方的唇。
两人唇舌相交,变暖的梅子酒滑到戚遇喉咙里。
许久,彼此的唇都有些肿了,就和三年前溪午峰禁室那晚一样。
窗外翻飞的暴风雪也很像。
戚遇将叶长婪按在怀里,嘴唇几乎贴在对方耳垂的红珊石上,呼吸里都是酒气:“我从好远好远的地方来,在找一个人,可我甚至不记得他是谁。”
叶长婪将脸贴着他的脸:“不记得没关系。”
“是吗…”
“嗯,不记得或许更好。”
叶长婪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留下一片浅淡的绯红。
理智上绷着的那根弦断了,戚遇将剩下的小半瓶酒一饮而尽,将在怀里撩他的人打横抱起,两人滚到了床上。
戚遇深深吸了口气,被褥枕巾上的味道,熟悉得让人怀念。
叶长婪顺手关了灯,窗外雪光明亮,和路灯光一起漫入屋中,像潮水般淹没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其实我,不是戚遇。”
戚遇压在叶长婪身上,低低的耳语,像梦呓一样,被酒精打湿的眼神却格外认真。
叶长婪看着他,用手指抚摸他的唇,淡淡笑着:“我知道的,无谓。”
那句无谓没发出声音,只有嘴唇开合,混着酒气无声的弥漫在空气中。
他环住戚遇的脖子,贴上去吻住他的眉心,语气是威胁也是蛊惑:“我管你是谁呢,睡不睡?”
“睡。”
叶长婪笑了,急风呼呼的敲打窗户,两人压碎了一床的雪光。
他不知道这场暴风雪是何时结束的,醒过来时雪停了,天却还是阴沉沉的,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黄昏将至,又好似天将破晓。
浴室里的电热水器烧了又烧,身边餍足的男孩子也沉入深眠,眉头轻轻的皱着,他替对方缓缓揉开,又轻手轻脚起来洗了个澡。
精疲力尽的戚遇做了个梦,梦回他修行了数百年的玄寂山。
冬阳正好,溪午舍内云蒸雾绕的,药香弥漫。
一袭水红色的衣衫,半截瓷白的手臂从洗得发旧的衣衫里伸出来,捧着药碗:“无谓,起来喝药。”
那人的脸隐匿在蒸腾的药气里,看不分明,只左耳上的红珊石熠熠生辉,像一根血刺扎进戚无谓心里。
那人的腰间,系着另一半血玉佩。
“乖,来年开春,就不用喝药了。”
戚无谓张了张干涩的嘴唇,沙哑的吐出一个字:“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