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一愣,转过头,只一眼,顷刻便落荒而逃。
女子哼笑,一鞭挥去,缠住了九爷的脚,九爷摔了个乌龟王八朝天仰。
阿袖不由得惊呼,“九爷!”
女子听了玩味一笑,盯着摔在地上的少年嘲笑道,“九爷?”
九爷讪讪。
女子莲步轻轻迈开看着满堂的人,皱了皱眉,又看了看那些花枝招展浓装重抹的姑娘和桌子上的杯盘狼藉,眉头皱得更深,一声令下威气十足,“都出去!”
所有人看见这情势不对,皆是不敢再停留,不多时,便是满堂寂静。
二十多个侍卫将大堂围得水泄不通,九爷坐在乱七八糟的大堂中间,反倒是淡定自如,顺便还替自己斟上一杯酒,“阿姐怎么有空来看看我这失意人了?”
楚熹却是嫌弃地看了看这楼兰阁的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才回过头同着楚泓道了句话不相关,“不知阿弟是喜欢‘太子’这个称呼,还是‘九爷’这个称呼?”
楚泓不屑一笑,刚要开口作答,便见楚熹仿佛知晓他要说什么一般,扬手一鞭子就打在他身侧的地板上,听她道,“你给我想好了再回答!”
楚泓猛地一颤,狠狠地吞了一口口水,不甘心地瞪着她,“楚熹,你会不得好死的!”
“哦?”楚熹一听这话反而笑道,“太子殿下如何让我‘不得好死’?”
楚泓愤然扭过头,嘴角上的淤青尽数显露,楚熹见了微怔,赶紧走上前,碰了碰他的嘴角,想要查看一番伤势,楚泓却是痛得一脚跳开,“别碰老子!”
楚熹也气急,一巴掌就朝着他盖了过去,故意死死地按住他的伤口,“出口闭口就是‘老子’,真当这里还是北域大漠吗?!”
楚泓疼得涕泗横流,胡乱挥开她的手,想着自己最听不得的就是“北域大漠”,这番倒是真怒了,踹翻了脚边的一张桌子,吼道,“老子就是北域大漠来的,老子是北域大漠的搴氏王族人!这里不是北域大漠,这里没有我的家,这里容不下我!”
自五年前来了京都,仿佛不过几天的时候,楚熹便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突然性情大变,不同于他,倒是很快便适应这皇宫富丽华实的生活,而楚泓却没有一日不想过搴氏的风沙与苍穹。常云是他在遍土成金尔虞我诈的定陵城中,见过的最为坦诚的姑娘,可是楚熹就是要从中横插一脚坏了他的好事儿,这让他怎么不气不急?
楚熹也沉默了,盯着他半晌,手中的长鞭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瞧着楚泓满脸的皆是委屈,最后心软了妥了协才扔了手中的鞭子,“算了,回宫了。”
楚熹推推楚泓,他却不动,她抬眉看他,“走!”
“不走。”楚泓异常地倔强,雷打不动。
“不走?”她怒极反笑,“那你要去哪儿?回搴氏吗?”
“为什么不能?”楚泓紧盯着她,“老子早就不想做这个太子了!”
“胡闹!”楚熹冷下了脸,“你觉得像话吗?你今日有那个胆子跑回搴氏,你信不信你前脚刚到,父皇后脚就废了你的太子,灭了搴氏?!”
“我……”
“走不走?!”楚熹说着就要去寻刚刚被她扔在地上的鞭子。
楚泓一噎,怕了,“走就走!”
说完抬起脖子挺直脊背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楼兰阁大门。黑衣少年朝她微微颔首,随之也跟了出去。
楚熹站在原地,阿秋这时过来附在她的耳边道,“殿下,刚刚和太子殿下打架的那个人……”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长鞭,“辱了先皇,父皇,还有我母后,此其罪当诛九族……不过今日常云大喜之日,便选个不安生的地儿,流放了罢。”
“是。”
楚熹迈步便要走,却是硬生生地突然怔住了脚步,她猛然回首,目光直逼二楼的那扇窗户,四周皆是紧闭着的门窗,却独见那扇窗大敞开着,窗外漆黑夜色,冷风瑟瑟地往里头灌。
阿秋亦是注意到了,轻轻地走上前来提醒着她,她眸色微转,轻轻点头,“我怕是魏闾的人,你只管拿下就是。”
“是。”说完,脚尖轻点,追了出去。
楚熹一甩袖子便走了出去。
真是,二十多个侍卫,竟然不敌一个阿秋的敏捷,何时来了个人都不曾知晓,她这命,可当真是容易拿!
回了东宫,楚熹便看见了一群宫人仓皇地捂着帽子往外面逃,伴随着的还有东宫殿内的瓷器重物倒下破碎的声音。
她早已见怪不怪,阿春赶紧走上前来,接过她手中的风衣,交给了一旁的宫女。
“殿下,”阿春迟疑了一番,“奴婢正在惩戒宫人们呢,太子殿下就回来轰走了所有人,说是您不让奴婢处罚他们了。”
她看着殿内这时又飞出一只茶杯,砸在地上碎成四片,她心疼得倒吸口气,这杯子花了可她五十两银子从宫外胡商那里买过来的,试问宫中哪位娘娘用得这等杯子?
“这是……”她凝眉看着地上的杯子,悄然握紧了腰间的鞭子。
阿春叹息,“太子殿下一回来就拿着刀找建徐首领去了,建徐首领不敢还手便也只好躲着……”
她冷哼一声,“他这般模样,如何能担当一国太子?!怕是再过几日,魏闾便要带着一群大臣跪在宣政大殿上请求着父皇废太子了!”
“这……不正是太子殿下想要的么?”
她愣住,侧头看了看阿春,冷道,“难不成你也是这么想的?”
一国之储,天下未来之主,今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明日便可是万民之王,古往今来谁不垂涎于这样地位?天下的英雄又有谁不愿拥有这一切?他不愿意,不过是惦念着曾经搴氏的逍遥,可若是当真离开了这一份锦衣玉食,又何以见得楚泓有多逍遥?
阿春自然明白,低着头不再说话,她转身便往那大殿上方走去。
进了大殿内,里面早已是凌乱不堪,楚泓与建徐打成一团,楚泓拿着一把剑胡乱地砍着,建徐不敢还手,也只好狼狈地躲闪着,衣袖已是断了一截,口里不断大喊着“殿下息怒”。
楚熹见此心中大怒,眼见着楚泓就要扑过来了,她当即一脚踹过去,楚泓身手灵敏险险躲过。
建徐松了口气,行过礼便退了下去。
“这是本宫的私事,就不烦劳阿姐!”
“你的什么破私事?为了一个女人就要杀了与你相依为命的阿姐?为了一个女人你不要你太子的名声脸面夜宿花楼?还是说,为了一个女人,你妄图背弃母亲放弃母亲?”
楚泓怒了,“这与母亲有何关系?楚熹你胡说!”
“那你的什么破私事?你说!”楚熹气极,一把揪起他的领子冲着他大吼。想想明日各大朝臣一人一本奏折参奏上去,全是说他败坏皇家名声尔尔的就是气,尤其是一想到魏闾那一幅小人得志的样子更是想要杀人,楚泓成天到晚没脑子没心机,全靠着她的保全才能活到今天,这混小子竟然还这般不领情。
“楚熹!本宫是太子!你这叫大不敬!”楚泓也扯着脖子和她大吼。
闻言,楚熹安静了下来,眯了眯眼,笑了。接而松开了他,假意整理一番衣冠笑道,“哟,您还知道您是个太子呢?浪子回头金不换啊!”
楚泓自知是理亏,几步跨上了床,拿着被子盖住脸,“本宫要睡了,滚出去!”
楚熹盯着床上的那一团,一言不发,盯了好半晌,才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出了宫门,她吩咐东宫内的人,“太子身上有伤,待会儿使个人进去瞧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