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贾琏放言陆离楼开不了门的一刻钟之后, 沈时昀就叫店里的伙计把官府封条撕了, 十分的嚣张,旁若无人。
张奇吓的大气不敢喘一下, 说:“大爷, 咱们这样不好吧?万一官府回头怪罪下来怎么好?”
沈时昀道:“有我在,怕什么。”
他叫人把账本拿来查账, 随眼一扫,便指出几个账本上的错误,末了道:“最近店里生意不好?”
张奇擦着汗说:“因为总有混混流氓来闹事, 好多人都不敢来了。”
“这就奇了, ”沈时昀冷笑,“我从来不知道这条街竟然有流氓闹事, 五城兵马司和府衙的人天天打这巡逻,那些流氓是活腻了么?”
“是,属下也奇呢,兴许是胆子大吧。”
沈时昀说:“既然屡屡有人闹事, 为何不告知我?为何不多找些保镖护院来?闹的丢了大半生意不说, 还被打碎不少货物。张奇,你办事不利, 损失的利益且不说,碎掉的货物从你薪资里扣一半,你可服?”
张奇温顺的说:“是属下的错, 以为这都是些小事, 不敢劳动大爷。”
沈时昀深深看他一眼, 走了。
林管家的儿子林宁祥跟在沈时昀身边做事,为人破精灵,沈时昀告诉他:“去查查这个张奇,他不对劲。”
这个张奇是沈时昀雇来的掌柜,经营店铺是熟手,他不该不知道那些混混流氓来的反常,却从没汇报过,并且放任这些人找麻烦,太奇怪了。这个人家里人口许多,全是老弱病残,还有读书郎,紧着工钱供家里人吃饭念书,听到让赔钱,脸色都没变,又是一桩奇事。
贾家做事臭不要脸的德性他见识过,谁知道会不会买通他的下属,不得不防。
沈时昀想了想,说:“把工厂里其他人也查一遍,看哪个家里突然有了大宗财务,哪个突然行事鬼祟了,经常告假的,都细查一遍,尤其是经手过原材料的人。”
荣国府,贾琏听到小厮说陆离楼又开门了,气的咋了手上的茶盅,“反了他了,这是一点不把我放在眼里!快去找知府,叫他把沈时昀抓进牢里,治他的罪。”
王熙凤见状道:“我看沈时昀不是鲁莽的人,恐怕他找了靠山疏通吧?忠顺王跟他关系可不错着呢。”
果然,去府衙的小厮回来,说知府收到上头的命令,不许为难陆离楼。
贾琏冷笑:“忠顺王又如何,我们还有北静王呢,忠顺王难道能堵住整个御史台的嘴不成?他算个什么东西。”
贾琏去向北静王禀报了这事。北静王道:“水渊插手原在情理之中,手握如此之大的财富,沈时昀一个人肯定是掌握不住的,自然是要有个靠山来的好,这件事本王早就已经料到了。”
贾琏抚掌笑道:“王爷乃是人中龙凤料事如神,既然早就清楚他们的小把戏,现在该怎么办呢?”
水溶说:“本王本来也没有打算直接将那店铺抢到手,太张扬,传出去对北静王府的名声不好,这只是声东击西的计策而已。”
贾琏说:“王爷的意思是?”
“陆离楼只不过是一家做买卖的铺子,我叫人封了这店铺只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真正在背后赚钱的是沈时昀的工厂。本王早就暗地里叫人查探多时了,他的工厂每日货物出入上百车,络绎不绝的运往外地,所赚之钱数不胜数。这京城中的陆离楼赚的钱不过只是一小部分而已,哪怕被封掉了能损失多少?因此沈时昀一点儿都不着急。”
贾琏没有想到这一茬,说:“沈时昀竟然那么赚钱吗?”
他只看见陆离楼每日所销货物成千上万,眼馋他短时间内积累起一笔巨富资产,却没有想到这些钱居然还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如果把玻璃卖到各地乃至外邦,这乃是一笔滔天巨财啊,可以说倾国之富!
想到这里,贾琏的眼都直了。
水溶见他这副样子,有些瞧不上眼,难道他以为那几万两银子他值得北静王府做这种事情吗?他眼皮子可没有那么浅。
贾琏说:“那您为什么不把沈时昀的工厂一起贴了封条呢?”
水溶笑了笑,“我自然有我的道理。事我已经快要办成了,到时候该荣国府的,我自然不会少你们的那一份,多的你莫问。”
贾琏说:“我们两家乃是世交,下官自然信任王爷。”
他原本还想问水溶到底是什么办法,但水溶不欲多说的样子,便识趣的告退了。
水溶此人虽是没有实权的宗亲,可是他平时最爱招贤纳士,多年资助寒门学子,招揽了不少门客相公。他有几分的眼光,资助的读书人多了,自然有一些人入了朝堂为官,这些人便都成为了北静王府的助力。
久而久之,这位北静王虽不入朝堂,却耳目遍布,且有贤王之称,朝野上下名声十分之好,就连御史台都对他多加赞誉,因为御史台里有他的人。
而那些弹劾沈家父子的奏折也全是他叫人写的。弹劾只是他计策的其中一环,而他真正想要的乃是制作玻璃的配方。
其实玻璃在本朝很早之前就有了,但是制作的工艺粗糙简陋,产量十分稀少,也不能制作清晰得能照出人每一根头发的大镜子,哪怕是皇家蓄养的工匠所里面都没有这样的能工巧匠。
沈时昀能这样大批量的制作出品相完美的玻璃,自然是手里有一份玻璃配方,只要水溶拿到一份配方,又何必去抢店铺和工厂呢,既树大招风且又得罪人,这可不是北静王的作风。
他把贾琏那傻子推出去当明面上的枪使,自己老早就私下里叫人收买陆离楼以及玻璃坊的管事和工匠。人,只要诱之以利,没有不动心的,他用重金美人收买了几个人,让他们偷偷的窃取玻璃配方。只要有了玻璃配方,到的时候他想建多少工厂,想开几家陆离楼不成,做什么明面上得罪沈时昀呢。
不过让水溶想不到的是,他原本指使都御史弹劾沈世嘉只不过是为了声东击西,可是后来却阴差阳错的,此事被闹的越来越大,整个京城中的读书人都知道了此事,并且对沈时昀十分反感,竟然联名上书,要求朝廷革除沈时昀的秀才功名。
水溶十分乐意给沈时昀添点儿堵,免得他分出心思来去查内鬼,场面一混乱,他浑水摸鱼的机会自然就更大,于是吩咐御史继续上奏折弹劾沈时昀。他就不信了,哪怕忠顺亲王是皇帝的亲弟弟,皇帝还能顶着众大臣的非议一直护着忠顺王不成。
隔日大朝堂之上,太上皇坐在金銮宝殿之上,而皇帝只能深居一侧。
太上皇虽然把皇位禅让给了儿子,自己逍遥快活的当个太上皇,但实际上仍然大权在握,朝中重大事项人要经过他手,琐碎小事或者要得罪大臣的事便交给儿子去做。平时他在行宫里玩乐消暑,三不五时的在早朝上出现那么一两次以展示权威,此时皇帝便只能坐在一旁听。
大臣们之中,有太上皇一系的大臣见到太上皇自然是喜不自禁,而皇帝这一脉的大成虽然不敢反对,心情却着实不怎么美妙。
太上皇年事已高,精力手腕早不如从前,当今年富力强,颇有贤明君主风范,且已经三十多岁还要被插手政事,换谁都膈应。而且太上皇似乎有一种皇位不是他在做了,所以他做什么事都跟自己的政绩没有关系,经常出昏招让臣子们防不胜防,一个头两个大。
不管心里如何作想,大臣们脸上都不敢露出来,按照次序分为左右两列进入乾清门,山呼万岁,太上皇虽然头发花白,但精神旺盛,命大臣们平身。
太监高声叫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一名御史站了出来,将奏折交给太监让他呈上去,高声说道:“太上皇,臣有本启奏,臣要弹劾曹州知府沈世嘉。他身为朝廷命官,竟然与其子沈时昀从事贱业,在京中开了一家陆离楼,专卖名贵的玻璃,赚钱无数……本朝律例有规定,朝廷官员不许经商放贷,不许与民争利,沈世嘉父子违反此例,按照朝廷律例,应当罢免其职,压送上京,应夺沈时昀秀才功名,打入商籍。请太上皇明鉴。”
太上皇拿到奏折看了一遍,勃然大怒:“竟有如此大逆不道之人,明目张胆的违背律法,怎么现在才报上来?”
那御史淡淡的说:“臣日前以连上几本奏折弹劾沈世嘉,奈何陛下一直留中不发。臣不知其意,只是职责所在,不敢不说。太上皇,如今京中此事已经传遍了,在士人之中尤为激愤,这是京中士子的联名上书,请太上皇过目。”
他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一份折子,太上皇一看,那上面数百个人名,顿时恼火起来。
正想要叫人将沈时昀捉拿归案,夺了沈世嘉的官职,皇帝此时却出声说道:“父皇,这件事儿臣并非不知,这其中有个缘故,所以才没有理会那些折子。”
太上皇道:“不管是什么缘故,都不该如此放纵沈家,若是这次放过他们,日后再有像此父子两人一般行径的大臣出现,该如何处置?这官员不得经商的律例自古有之,不能违背,一旦违背,朝堂之上竟全是铜臭扑鼻的商人了,国将不国,朝将不朝,朕绝不容许!”
皇帝原本是想要私下里解决这事儿,可是却没料到水溶胆子忒大,居然把事情捅到了太上皇面前,心中对水溶非常恼火。他不能放任太上皇查办了沈家,沈时昀可是他的左膀右臂,他冲户部尚书使了一个眼色。
户部尚书心领神会,站了出来,冲太上皇行了一礼,说:“关于沈家,太上皇,臣有话要说。”
太上皇道:“此事关你户部什么事?”
户部尚书说:“太上皇有所不知,那陆离楼并非是沈家父子的产业。”
太上皇冷冷道:“不是他的产业,那为什么这些人约定好了似的要弹劾他,不是他的产业,难不成是你的?”
户部尚书说:“自然也不是臣的产业,其实这陆离楼,乃是太上皇您的产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