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休息一时间我就看你跑到这里来了，是不适应这种场合吗？”
顾棠冉不由得楞了一下，“是，是有点紧张。不过您怎么知道我来这儿的？”
汤纳淡笑着，手里的烟烧掉了一小截，“我就坐在你的右后方，你没看到我，我却注意到了你。”
“右后方？你不是应该坐楼下？”她话说出口才觉得不合时宜，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这不是我该问的话。”
“没关系。”汤纳站直身子，一手插在裤兜里，充满磁性的嗓音在安静的楼道里听起来格外充满男性魅力，“是我要求把位置调到楼上的，楼下那些人看久了会觉得恶心。好不容易放一次假，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轻松一下。”
顾棠冉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东西，尴尬的贴着墙壁站着，不敢接话。
“当你还没走进这个圈子里的时候，从外面看，感觉光鲜亮丽，金碧辉煌，可当你真正走进去会发现，桌子还是那个桌子，椅子还是那个椅子，坐在上面的人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高尚的不是职业本身，而是人心。”
他一句话点亮了顾棠冉沉寂了许久的心。
“高尚的不是职业本身，而是人心。您说的太对了。”顾棠冉心里对他的崇拜又加深了几分，“就在不久前，我还为了自己只能躲在二楼记者堆里参加大会的事儿而感到自卑，听了您的话，感到胸口被打满了气一样，全身都是劲儿，今晚回去又能熬夜准备作品了。”
汤纳露出赞赏的笑容，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与她相同的高度，像温柔的兄长一样看着她说：“你还年轻，有足够的时间去努力，以后不要再熬夜了，否则将来会吃苦头。”
已经好久没有人这样掏心窝子的关心过她了，顾棠冉感动的说不出话来，用力点下头说：“嗯，谢谢前辈关心。”
眼前的女人眼睛又大又亮，映着灯光，犹如暗夜里的黑珍珠，笑容一尘不染。
汤纳把烟含在嘴里，眼睛眯起，想起了二十年前的自己，好像那时的他也是这么的单纯善良
“汤纳先生？你怎么了？”
顾棠冉见他有些愣神，忍不住唤他。
汤纳轻笑一下，说：“你让我想起了以前一个学生，美丽，单纯，可爱，十分有天赋，可惜”
“可惜什么？”
“这条路她没能一直走下去。”
虽然说的不是她，可是顾棠冉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心里很不舒服，她刚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从会场传来下半场即将开始的广播声。
汤纳徒手掐灭了手里的烟，对她淡淡一笑，“时间过的很快，跟你聊天很开心。”
“我也是，受益匪浅。”
他转身向上走，她稍稍落后跟上。没走几步，他突然停了下来，顾棠冉一下子撞到他背上，踩住了他的鞋跟，一股刺鼻的香水味冲进鼻腔，
“阿嚏！”喷嚏打的十分响亮。
“”
顾棠冉慢慢抬起头，脑子一片空白，连耳根都红了，“对，对不起。”
完了，彻底完了。
她竟然踩了自己偶像的鞋，还对着人家昂贵的西服打了个大喷嚏。
汤纳回头看她眼眶渐渐红了的样子，眼中流露出温暖的笑意，“放心，你的偶像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他轻握下她的肩膀，“刚才我是想问你，有空可以出来吃个饭吗？”
顾棠冉呆呆的点下头。
之后论坛的下半场，她一边努力的记笔记，一边感受着右后方的磁场，心里跃跃欲试。
原来人不可能总那么背，当幸运之神降临的时候，务必要好好把握住。那种被幸运砸到的感觉，经历过的人一定明白那种飘飘欲仙，如在空中飞翔的感觉。
大会刚一结束。
顾棠冉回头看向右后方的位置，汤纳已经不在了。
“也是，之后他们还有饭局呢。”
她拎起手提包起身，看到小钟就站在观众席下面的走道上等她，心里对秦霆徹的安排又多了几分感激。
“久等了，走吧。”
“嗯，请。”
她走在靠栏杆的一侧，可以看到一楼宾客们散会时的样子，三三两两，握手言笑，没人像她这样一散会就离开。
不论哪个圈子，人际关系都很重要。或者说，可以从一个人交朋友的数量和质量，判断其在业界的地位和影响力。
她一手扶着栏杆，不由得问小钟：“秦先生也还没走吧，他现在在哪儿？”
小钟侧头看她一眼，沉吟片刻，指着楼下观众席，人群最拥挤的地方说：“在那儿。”
顾棠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与会的男嘉宾大多身穿黑色西装，穿同样衣服的秦霆徹站在人群里，如同水滴落进大海，很难分辨。
此刻，他被那么多人围着，带着与台上截然不同的气质与他们一一交谈，高高在上又不失沉稳睿智。
那些人里面的大多数都抱着能通过一次握手，打招呼，就能在他眼中留下深刻印象的目的而来，殊不知他可能只是应付场面，并不在意他们。
“顾小姐，我们得走了。”小钟提醒她一句。
顾棠冉握着栏杆的手紧了紧，说：“看样子我以前一点也不了解他，走吧。”
回去的路上，她脑子里一直浮现着秦霆徹的身影，他如何胸有成竹的演讲，如何在那么多形形色色的名人之间周旋。
那种差距感，就像躺在沙滩上望天，当你意识到天之外还有无穷的宇宙的时候，那种巨大的压迫感就扑面而来，甚至会让人迷失自己。她害怕这种巨大的，难以弥补的差距，可也无可奈何。
小钟开车的过程中注意到她表情有些不对劲儿，想了想，说：“少奶奶是自己过来的，没有经过少爷的同意。”
“嗯？哦。”顾棠冉有些迟钝的应声，看向窗外。
小钟这才惊觉自己猜错了，哪壶不开提哪壶，懊恼的抚下额头。
她回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元宵节，拎着亲手织的毛衣走进秦家别墅的时的心情，终于意识到自己当时有多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