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 本来白栖枧觉得把这一切都告诉楚念, 会让自己好过一点。
梦想很丰满, 即使现在她把什么都说了,但是看着楚念, 她却仍旧多了许多的愧疚感。
正因为有了这种愧疚,所以白栖枧道:“你要随我去丞相府?”
“我就不去了。”楚念笑道:“带只狗出嫁,成何体统?”
白栖枧觉得自己应该辩解一下,告诉楚念她不觉得丢脸,可是转念一想, 她带楚念去干什么?
让楚念每天看着她和别的男人同床共枕, 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花前月下,亦或是自己不愿意,就此和顾清风相见视若不见,每天抑郁寡欢空度余生, 然后和楚念低头不见抬头见吗?
白栖枧轻笑,也不勉强楚念, 只是关心道:“我走了之后, 谁照顾你?”
这将军府相信不久之后, 就会换一批人, 然后换一个新的主人了吧。
楚念是个随性的人,道:“我是神,又饿不死。”
是啊, 看惯了他是条狗的情况, 还真能忘记他还是和神仙这码事, 白栖枧道:“那你去哪?”
楚念看了片刻白栖枧,灯光闪烁间,趁着白栖枧不注意,几分泪水被隐去,之后楚念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白栖枧沉默了,具体原因还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今日白天在大殿上的那三句诗乃是白栖枧作为一个武将的所有文学积累,现在楚念说的这一句,她属实不懂什么意思。
“好了,早些歇息吧。”楚念靠近了些,趁着昏黄的灯光看了眼白栖枧,十分认真的道:“你看,你脸上已经有五六颗痘痘了,再不早点睡,当新娘子就不好看了。”
白栖枧笑着举起自己的右手,也很认真的问楚念:“你看到这一个巴掌了吗?”
楚念不明着其中的深意,只得老实的点了点头,答道:“嗯,看到了。”
“你在继续说下去,这一个巴掌下一秒就会出现在你脸上的。”白栖枧说罢还装腔作势的挥了挥手掌。
方才凝重的气氛好像一瞬间就消失了,楚念十分欠揍的耸了耸肩膀,无奈道:“从原则上来讲呢,我是很希望被你打的,不过没办法我是灵体,你打不到的。”
“真的?”白栖枧看了眼旁边的小狗,起身道:“你是打不到,这只小狗可就不一定了。”说罢便跑过去准备打狗,楚念慌忙起身控制着小狗四处逃窜,以免落入白栖枧的魔爪之中。
白栖枧佯装生气,怒道:“诶,你让开。”
“不让。”楚念瘪嘴说:“我让了,那我就真的是没狗命了。”
白栖枧笑道:“那也是你活该,谁叫你整天狗话连篇的?!”
这段在外人看来只有白栖枧一个人说话的独角戏再一次的震惊了门外守着的几个奴才。
“这……将军一个人这是干嘛呢?”一位小厮问道。
“谁知道呢。”老奴站在一旁,时不时的朝屋子里面望去,除了白栖枧,他也确实没看到其他的人了。
半夜十分,天色还未曾完全暗淡,楚念站在窗前,白栖枧粗心大意惯了的,所以未曾关窗。
冷风一阵阵的吹进来,楚念怕白栖枧感冒,但自己又不能抓住东西帮她多盖一个被子,只得用自己的身子抵挡一部分的冷风。
三日的时光过的是很快,第三日晨起十分,丞相府便要来接白栖枧过去,正在对镜梳妆的白栖枧已经听到了远处隐约的敲锣打鼓之声,想来应当快到了吧。
虽说今日是自己的大喜之日,不过白栖枧却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是缺了点什么,又说不出来个具体。
楚念昨天夜里就不知所踪了,白栖枧虽然知道,可并没有派人去找,因为她记得,楚念说过他是神仙他饿不死,况且,他也说过此心安处是吾乡,说不定他现在是去找他所说的此心安处去了吧。
就这样出了会儿神,一旁的丫鬟便催促她可以走了,白栖枧点了点头,在丫鬟的帮助下一步步走出将军府,快要上轿之前,白栖枧隔着红色的头盖,看了眼将军府的门匾。
“夫人。”一旁有人叫她,白栖枧转身便看到了穿着新郎服的顾清风。
白栖枧低声问道:“你过来干什么?”
“接……接夫人……上……上轿。”顾清风伸出一只手,笑道:“夫人……肯……肯嫁给我,乃我……我的福气,我……我必须要……要来接……接……夫人。”
白栖枧看见眼前的这位少年手足无措的红着脸,不忍让他难堪,所以便将手递给了他,任由顾清风牵着。
顾清风牵着白栖枧的手不轻不重的,重了怕弄疼了白栖枧,轻了,怕白栖枧给跑了。
白栖枧从将军府到达丞相府的路上,四周围满了平民百姓,爆竹声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坐在轿子上的白栖枧心情并没有太大的起伏,就连拜了堂,她被丫鬟送入洞房之后,心中也没有太大的波澜。
白疆人热情好客,按理说今天顾清风被人拉去喝酒应该是下半夜才会回洞房来的,可谁知道,白栖枧才坐了片刻,顾清风就直接把门给关了,坐在了一旁的桌边。
白栖枧自己取下了盖头,走过去倒酒喝,无奈桌子上的酒不知为何,已经被人换成了茶水。
白栖枧喝了口茶水,颇有兴趣的问道:“新婚之夜,新娘新郎喝交杯茶?”
顾清风抠着衣角,显然是有些手足无措,他答道:“我看……看你上……上次,在宫中,好……好像并不……不喜欢……喝……喝酒,所……所以我让……让下人换……换成了……茶。剩……剩下的一……一壶是白……白开水。”
白栖枧诧异。又问他说:“为何还有白开水?”
顾清风有些害羞,笑道:“怕……怕夫人你……你也不喜欢喝……喝茶。”
白栖枧懂了顾清风的心思,他与她相处时间不久,所以顾清风不知道她的爱好,只好把所有的相关的东西准备了,以免她不满意。
“你真细心。”白栖枧衷心的夸奖,顺带倒了口茶喝。
“夫人你……你过奖……奖了。”
可说完这句话的顾清风,就像是小孩子吃到了自己喜欢的糖果那般,很是甜蜜。
白栖枧喝了口茶,这才发现顾清风身上是一点酒味都没有,不禁疑惑,问道:“话说回来,你今天没喝酒吗?”
“不……不喝酒。”顾清风老实交代说:“夫人有……有所不知,我……我喝醉了喜……喜欢吵闹,会……会扰到……夫人你……你休息的。”
白栖枧听顾清风这么一说,心中不免有些震动,不过她还是选择把这事儿给说清楚,道:“我们可不可以分房睡?我不喜欢和别人睡一起。”
顾清风答应的爽快,道:“夫人你……你决定就……就好。不……不过今夜……洞房……房,不能……能让我……我爹……爹娘起疑。”
白栖枧点头,算作是答应了,又道:“你也不介意我不会唤你一句夫君吗?”
这次顾清风还是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不……不介意。”
白栖枧心中早已经想了千万遍,她之前与顾清风并未曾有任何的接触,可为何他能这么容忍自己?
“你为何对我这么好?”白栖枧问道。
这次顾清风却是沉默了许久,片刻之后才问白栖枧,道:“夫人可……可否还记得,当……当时夫人凯……凯旋而归,有……有一少年郎大……大吼了句……我……一定要……要娶你为妻……妻,后来就……就被人给……给架走……走了吗?”
白栖枧细细的回想了一番,好像这事儿的确发生过,但当时的白栖枧一直以为这人是给别家的姑娘表白,顺带让自己听到的而已,却没想到,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见白栖枧不说话,顾清风又笑道:“我……我自小就仰……仰慕夫人,可……可我幼……幼时深……深觉夫人太……太好,我……我怎么样……样也追不……不上夫人。可……可现在……我娶到……到了夫人,所以夫人是……是我费了好……好大力……力气才娶……娶回家的,自然……然要对……对夫人好……好一些。”
“可我只是觉得你可爱,并不喜欢你的。”白栖枧道:“你也知道,我常年在外征战,看惯了那些生离死别的,早就不会喜欢上别人了。”
白栖枧是真觉得让这样一个心地善良又懂得照顾人的顾清风娶了她真的是不值得。
“没……没关系,我……我喜欢……欢夫人就……就好。以后我……我也想……想保……保护夫人,一……一辈子的……的那种。”顾清风自己起身去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了两床被子,一个枕头,铺在地上打地铺。
最后还是顾清风走过去吹灭了蜡烛,对白栖枧轻声道:“夫人好……好些……些歇息……明日一……一大早,还……还要给……给爹娘请……请安奉……奉茶呢。”
正在盖被子的顾清风回过头去问道:“夫人还……还有何事?”
有事,的确有事,可这事儿把也不是那么太好说出口。
“我……”白栖枧干咳一声,用手指了指床上,低声说道:“你们家,会不会有人听墙角?”
这已经算是白栖枧可以用的最委婉的表达方式了,要是顾清风听不懂的话,那就再当别论吧。
但没想到,顾清风是个小结巴,脑袋还很是机灵,白栖枧这话他是一听就懂,劝慰说:“夫人大……大可不必担……担心,我……我自有办……办法。”
白栖枧问道:“当真?”
“自然,我……我不会骗……骗夫人。”说罢便把剩余的几根蜡烛全部熄灭了,说道:“夫人,安心睡……睡吧。”
“也好。”白栖枧觉得他既然这么说了,自己已经嫁过来了,名义上他是自己的夫君,所以白栖枧觉得自己还是可以相信他的。
加之白栖枧本就不喜热闹,今日虽说阵势不算太大,不过仍旧算得上是万分操劳的一天,白栖枧也属实是困了,没多余的力气再来折腾这些有的没的。
睡到夜半时分,白栖枧却醒了,她好像做了个梦,又好像这不是梦,因为她听到了一阵阵狗吠,但睁眼之后却发现狗吠声已然消失了。
白栖枧稍微看了眼窗外,月色不算差,隐约可以看到对面窗户上有一个很小的身影,不过此时此刻窗户是关着的,所以白栖枧并没有看清楚这是什么。
不出片刻,滴答的雨声传来,外面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打在窗户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这种声音越来越大。
白栖枧透过窗户瞧见越来越多的房间燃起了蜡烛,想必是这场大雨吵醒了不少的人吧。
这些人当中也包括方才还在熟睡的顾清风,顾清风翻了个身,无意间看到窗外透入窗内的灯光,又转过身去看了眼白栖枧。
白栖枧躺在床上,方才趁着顾清风翻身的时候,自己也趁机翻身背对着顾清风,装作自己是睡着了。
顾清风从被窝里站起来,约摸是怕吵醒了白栖枧,所以把动静控制在了最小,蹑手蹑脚的点燃了一根蜡烛,走到窗户那边,把窗户两旁的帘子拉拢了。
等这些东西做好以后,顾清风这才回到被窝里继续睡觉。
白栖枧知道他关了帘子,十有八九也可以确定方才那个并不清晰的身影是谁的。
关了帘子也好,这样她也看不到楚念的影子,楚念也看不到她了,或许知道自己关了窗帘之后,很快就会自己离开了吧。
可事实说明,白栖枧再一次的失算了。
第二天因为要去给爹娘奉茶,所以白栖枧起的很早,她从小一直有个习惯,就是早上一定要开窗透透气。
一旁的顾清风还在睡觉,白栖枧想让他多睡会儿,就没吵醒他,自己去拉开窗帘,开了窗户。
可谁知,这一开窗户,却把她自己吓了一跳,一条棕色的尾巴就这样垂在窗沿上,这只尾巴被水浸了个透彻,尾巴还在不停的滴水。
或许是听到了白栖枧开窗的声音,那只尾巴很快便收了回去,房顶上随即穿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楚念收回尾巴后,随即往里面走了些,然后便停住了,怕白栖枧听到之后猜出他在这里。
顾清风随即也醒了,看白栖枧在窗边发呆,心中暗自担心,昨晚才下过雨,湿气重,白栖枧只穿了件里衣。
怕白栖枧着凉,顾清风把自己的披风拿过去给白栖枧披上,道:“夫人你……你怎么……么不多睡儿?”
“没事,我不困。”白栖枧把窗户稍微拉拢了些,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坐在桌边。
顾清风这才放心,快速的穿好了自己的以前,对白栖枧说道:“夫人你……你先更衣,我去……去端点热……热茶过来。”
“嗯。”白栖枧点头。
等顾清风离开后,自己才不慌不忙的把衣衫整理好,然后简单的梳了下头。
快梳完的时候顾清风也端着热茶回来了,一进门就看到正在梳妆的白栖枧,顾清风眼神中有那么一点的呆滞,然后才若无其事的把热茶放到了桌上。
他习惯了看到白栖枧女将军的样子,突然看到白栖枧女儿身的样子,所以,顾清风才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滞。
白栖枧却不以为然,反复照了下镜子,确认自己妆容没问题之后才问顾清风,“我这样有什么不妥吗?”
“啊?!”顾清风忙摇头,“并无,都……都很好。”
“那你为何方才盯着我看?”方才她可是亲眼看到顾清风进来的时候一直在看她,害得她还以为是她许久不曾梳妆,所以有什么不得体之处。
顾清风却红着脸笑道:“是因……因为夫人你……你太好看了。”
方才白栖枧那一个抬眸,当真让顾清风觉得是天女下凡尘了,他从小到大都未曾见过比白栖枧更好看的女子。
白栖枧是个粗人,多半的时候都在外征战,所以对女儿家这些东西也不太感兴趣,所以今早也只不过是随意编了几个辫子,带了些装饰罢了。
“我比起那些自小锦衣玉食的小姐公主们,可算是差远了。”白栖枧起身道。
“不。”顾清风很认真的答道:“夫人甚……甚美。”
白栖枧只是笑了笑,就当是顾清风在哄她开心,所以也未曾放在心上,只是坐过去与顾清风一起喝茶。
两人过去给爹娘奉茶之后,白栖枧这才算得上是真正的顾家的媳妇儿了,除了之后每早都要去奉茶之外,也并无太多的琐碎杂事。
本来顾清风的母亲今早是想让白栖枧学着管管这府中大小事宜的,却被顾清风给搪塞过去了,说是心疼白栖枧,想让白栖枧多歇几天。
午后,顾清风被父亲逮去书房读书,白栖枧则是选择了回房看着闲书打发打发时间。
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别人都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白栖枧对这个说法一贯不相信。
现在想想,的亏她自己小时候没相信这话。
要不这白疆的江山不早就被敌人的铁蹄给踏的零碎不堪了,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哪里还容得下这群人每天吃吃喝喝赏花赏月的。
不过,不出片刻的时间,白栖枧看书,睡着了……
倒在桌子上睡得,这书还盖在白栖枧脑袋上。
“少爷?”有丫鬟在一旁敲响了书房的门,道:“夫人她……”
话还没说完,顾清风便已经急着把房门给打开了,当看见来人是在白栖枧房中伺候的丫鬟,想着和白栖枧有关,所以不由得急切了几分,问说:“夫人她……她怎……怎么了?”
“夫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奴婢们怎么叫她都不回应,奴婢怕……怕夫人她出事,所以前来禀报王爷。”
丫鬟说话的时候有些心虚,生怕顾清风怪罪,毕竟出了这档子事,也都怪她们没伺候好。
可谁知,顾清风一点要怪罪她们的意思都没有,直接起身去白栖枧的卧房了。
走到半路,丫鬟见顾清风这一副焦急无比的样子,总算是领悟了一个道理:顾清风这不是没有怪罪她们的意思,这明显就是太过于担心白栖枧了,根本没时间怪罪她们而已。
等顾清风到了白栖枧门口时,慌忙间敲了几下门,果然如丫鬟所说,里面无人应答。
因为门是从里面关着的,所以就算顾清风有钥匙也没用,无奈之下,顾清风只好爬了窗户。
在路上甚至爬窗户的时候,顾清风都想到了很多种情况,甚至他都觉得白栖枧是不是不喜欢这里,所以关着门从哪个地方跑出去了。又或者是说,白栖枧觉得每天待在府中太无聊了,加之前些日子才被取消了将军的职务,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所以关着门自杀了。
可是当他爬过窗户进去之后,看着眼前的白栖枧……
顾清风呆在原地,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哭吧,白栖枧也没出什么事,可是这笑吧,看着白栖枧这副“落魄”模样,顾清风又属实是笑不出来。
白栖枧因为看书睡着了,现下还没醒,顾清风走过去才白栖枧把挡在她脸上的书给轻轻拿了下来,看白栖枧睡得香,都没敢打扰,所以只是安静的在一旁翻阅能让白栖枧看的睡着了并且睡得这么香的书。
窗外仍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的丫鬟还在门口踱步,万般焦急。
不过她又没那个胆子,在顾清风没有吩咐的情况下擅自敲门。
“诶?”白栖枧欲言又止。
白栖枧睡得香,隐约觉得有人在自己身边,可又耐不住眼睛酸痛,不想睁眼,所以下意识的伸手扣住了顾清风的手臂。
顾清风被突然扣住,还以为是白栖枧醒了,把他当成什么乱臣贼子了,又或者说要对自己痛下杀手,谋杀亲夫了,所以想偷偷摸摸的用手扒开白栖枧。
可事实证明顾清风想多了,白栖枧连眼睛都不带挣一下的,扣住顾清风的手臂后,只是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不过顾清风心中很是欣喜,现在,顾清风不想把手伸回来了,他竟然还觉得,白栖枧的手真舒服。
约摸又过了半个时辰,白栖枧这才醒了过来,毫无形象可言的伸了伸懒腰,又用手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
等稍微清醒一点之后发现顾清风在她旁边,疑惑道:“你怎么在这里?”
她记得顾清风不是被他爹逮书房里读书去了吗,现下怎么又在她旁边了。
顾清风指了指一旁打开的窗户,颇有些委屈,说道:“从……从窗户进……进来的。”
白栖枧拿起眼前的茶杯,到了口茶喝,问顾清风道:“有门不走你干嘛从窗户进?”
“这门……门也没……没开啊。”顾清风也想走门啊,可现在看来,这门仿佛是他夫人白栖枧自己亲自锁上的。
白栖枧想了想,这门好像还真是自己给锁上的,自知理亏,解释说:“我这不是不想让别人来烦我吗?你说,千金大小姐们赏花赏月,什么东西都能拿来赏,我怎么懂这些。”
对牛弹琴也是件挺累的事儿啊。
顾清风也没说什么,反正夫人做什么在他心里都是对的,所以差别不大。
只不过他还有一件事,顾清风觉得他不能不说,“夫人,你……你为何这……这么想不……不开要……要看书?”
况且顾清风方才也读了一部分的内容,这是《诗经》,也难怪白栖枧看着看着就睡着了,还能睡得这么死。
白栖枧反问说:“我看个书怎么就成想不开了?”看顾清风犹豫的目光,白栖枧又补充道:“你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都觉得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
顾清风第一时间便否定了白栖枧第一句话,解释道:“夫人喜……喜欢看什……什么,看就……就行。”
说罢,又看向白栖枧,试探性的问白栖枧,道:“只不……不过,夫人你下……下次看书的……的时候能……能不能别……别关门?”
白栖枧很是不解,“我为什么不关门?”
那万一有天她再看书看到睡着了,还不得一传十十传百,传出去笑死了人谁负责啊。
顾清风明知故问,道:“好,夫人说……说什么就……就是什么,不过……那夫人为……为何会睡……睡着?”
他觉得,既然白栖枧不想把门开着,那就不开,但是他又怕白栖枧回头再看书看睡着了,让人担心,所以,顾清风觉得,解决事情要从本质部分开始。
至于为什么他要揪着这个问题不放,那也是有原因的。
他不想让他夫人睡着的样子被别人看见,这么可爱的,费尽千辛万苦才娶回家的夫人,自己都还没看够,怎么舍得让别人看了去?
“我……”
白栖枧欲言又止,看了眼顾清风,她一开始本来还想解释解释,不过看到顾清风手中正拿着自己之前看睡着的书,她就不是那么想解释了。
顾清风将书拿在手上,“夫人,下次就……就不……不要这……这么为难自……自己了,好吗?”
好吧,白栖枧终于接受了自己因为看书睡着最后还要顾清风一个少爷翻窗进房确认自己无事这一事实。
“那我能怎么办啊,我也很绝望啊,王公贵族大院最是无聊,只能自己看看书,消遣消遣。”白栖枧从顾清风手中抢过那本诗经,对着诗经骂到:“都是你,这么无聊,让人看着也能睡着。”
“夫人。”顾清风最是受不了白栖枧受委屈,所以他道:“我以后就不……不去书……书房了。”
白栖枧反问道:“那你做什么?”
“我给……给夫人念……念书。”
这样既可以保证白栖枧可以消遣些许时间,又可以保证白栖枧不会因为看书无聊而睡着。
白栖枧觉得自己还没到那种不能自己看书的境界,还能抢救一下,所以拒绝道:“不用,我又不是不可以自己看。”
“可我……我喜欢给……给夫人念……念书。”顾清风一脸渴望的看着白栖枧。
白栖枧最后实在是拿顾清风没办法,才勉强同意了。
不过,白栖枧起初觉得顾清风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顾清风下午还真没去书房。而是坐在房间里给她念死了书。
听了四个小时《诗经》后的白栖枧觉得自己整个人的灵魂已经升华了。
察觉了白栖枧小情绪的顾清风合上书,低声问道:“夫人可……可是不感兴……兴趣?”
“不是。”白栖枧伸了个懒腰,托腮望着窗外暗淡的夜色,叹了口气道:“我再努力努力,说不定就可以和那些千金小姐赏花赏月赏星星,还可以和你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了。”
顾清风还很认真的思考了下这个想法实现的可能性,最终还是摇头否认了白栖枧的这个想法。
“你这是嫌弃我了呗?”
白栖枧委屈,心里觉得这肯定是顾清风在嫌弃自己学不会这些冗长繁杂的诗词歌赋。
顾清风摇头,“我怕……怕夫人累……累着。”
白栖枧正要回答,外面就有奴才过来说是姥爷夫人在前院等着,应当是快开饭了,让他们两个收拾一下就过去用饭。
顾清风和白栖枧都没什么需要收拾的,所以两人很快就出门了,等吃完饭两人回房之后,天色说晚也不算太晚,说早也不能算是太早了。
“你今晚睡哪里?”白栖枧不愿和他有夫妻之实,可又觉得顾清风每晚打地铺对身子不好,所以打算问问顾清风的意见。
“夫人放……放心,我已经让……让管……管家帮我收……收拾了……了客房,这……这就走。”顾清风从衣柜里拿了几件衣服,便准备离开了。
“诶。”白栖枧在顾清风快踏出门槛的时候叫住了他,了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早些歇息吧。”
“好。”顾清风回答的很是镇定,然后也很镇定的走回了客房。
回了客房后……
顾清风迫不及待的脱了鞋子,一头栽倒在了床铺上,笑道:“她……她在关心我……我了诶。”
“夫人可……可真好。”
随即顾清风又在床上翻了个身,手中抱着枕头,双脚踢了下床尾,“我……我可真是……太……太幸福了。”
或许是因为白栖枧的原因,顾清风这晚上睡得异常的好,甚至还做了个美梦,第二天早上起了个大早。
白栖枧其实睡得也不错,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可以吵醒她,只不过仍旧会有那种易碎的,动物行走的声音出现在房顶。
不过白栖枧知道是谁,也就不是那么的在意,甚至是受打扰,时间久了说不定就会很习惯的。
不过虽然说白栖枧和顾清风有心隐瞒他们两分房睡的事实,但也终究挡不住这顾府数以百计的奴才奴婢们。
所以没过几天,白栖枧和顾清风分房睡这事儿就在顾府传遍了。
都说人多的地方是非多,顾府也不例外。
那日,顾清风去书房拿书先行离开了,让几个丫鬟陪着白栖枧先回房,白栖枧这几日每天听书喝茶,也没怎么出过门,今天正好趁着晴天,四处转转透透气。
刚走到花园的拐角处就听见有几个小奴婢在窃窃私语,本来白栖枧对这些奴婢们讨论的八卦没兴趣。
不过方才经过的时候她好像听到了少爷少夫人两个词,向来是在说她和顾清风的事,所以白栖枧才和几个丫鬟一起,停在花丛后来,打算躲着听听她们说的是什么。
这两个小丫鬟貌似没什么事儿做,两个人十分悠闲的站在一块假山后面说话。
个子稍微矮一点的那位紫衣丫鬟突然提及她与顾清风的事儿,说道::“我听说啊,少爷和少夫人可是分房睡的。”
旁边的那个姑娘也随之应和,“我何止是听说,我还看到了呢。”
紫衣丫鬟扯了扯旁边那位姑娘的衣角,恳求道:“你说说呗。”
“每天晚上啊,咱们少爷都会去隔壁客房睡,这可是我亲眼看到过很多次的。”那丫鬟如实说道。
紫衣丫鬟很是不解,问道:“少爷少奶奶不是夫妻吗?为何成了亲还要分房睡?”
“谁知道呢。”旁边那位丫鬟靠近紫衣丫鬟,低声猜测道:“你说,咱们夫人会不会在那方面有点问题?”
此话一出,紫衣丫鬟思考片刻,也觉得这话说的有道理,随即点了点头,附和道:“我看多半就是,要不然夫妻怎会不同房。”
“你看,既然夫人这方面有点问题,那咱俩是不是……”旁边那位丫鬟欲言又止,随后又给紫衣丫鬟使了个眼色。
“嗯?”紫衣丫鬟不解,蹙眉问道:“我们两怎么了?”
或许是觉得不太好意思说出口,所以那丫鬟沉默了片刻,再次靠近了些紫衣丫鬟,低声道:“我们两是不是可以晚上多去少爷房门转转?”
“这……”紫衣丫鬟有些脸红,扭捏答道:“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旁边那丫鬟语气有些重,抱怨说:“夫人那方面有问题,我们又没问题。”
“夫人,你看这……”
白栖枧听到现在尚且还忍得住,不过她身旁带的丫鬟却忍不住了。
“这什么。”白栖枧显得很平静,压低声音问身后的丫鬟,道:“这两人是哪个院子里的丫鬟,怎么整天这么闲。”
“好像是负责饭食的。”白栖枧身后的那丫鬟有些不确定。
白栖枧也不勉强她,让她一定要想起来,怎么去惩罚这两个丫鬟,反正她和顾清风也是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的,在这种事儿上,白栖枧也不想怎么去关注。
“回去吧。”白栖枧本来有那么一点兴致,现在是一点兴致都没了,所以转身准备回房间了。
顾清风拿了书之后正巧路过这里,听到了两个丫鬟的对话,所以才冲过去怒道:“你们两……两个在说……说什么?”
“少爷?”两个丫鬟都没想到今天这么倒霉,竟然能在这么偏僻的地方遇上顾清风,所以就连行礼都比平时慢了不少。
顾清风直接没让她们两人起身,直接问道:“谁告……告诉你们是……是夫人的问……问题?”
“这……”紫衣丫鬟犹豫了片刻正要回答,不过这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旁的那丫鬟给打断了,那丫鬟胆子大,说道:“夫人久经沙场,身子坏了也实属正常,奴婢们说的也是实话,还望少爷您见谅。”
本来没什么兴致,准备离开的白栖枧,一听到这丫鬟说她是在沙场上搞坏了身子,才不能和顾清风同房的,她就突然来了兴致,掉头回去了。
“是谁说本夫人身子不好的?”白栖枧朝着顾清风和那两个丫鬟走去。
那丫鬟估计也是没想到今天自己的运气怎么这么背,竟然同时遇到了这两个人,所以一时间跪在原地没反应过来,也没行礼。
旁边的紫衣丫鬟慌忙的向白栖枧行礼,见自己身旁的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拉了下那丫鬟的衣角示意她行礼。
“嘶,怎么?你连行礼都不会了?”白栖枧语气不似之前,现在更多了气势,更像是顾府夫人该有的样子了。
“夫……夫人。”那丫鬟随即跪地,连头也没抬一下,估计是害怕白栖枧怪罪。
毕竟,她们这些做丫鬟的,也知道白栖枧在嫁进来之前是当朝将军,若是真惹上了,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呢。
顾清风没再理会那两个丫鬟,转过身去问白栖枧,说道:“夫人为何……何会在此……此处?”
白栖枧看了眼顾清风,然后看着那丫鬟,回答道:“很早就在这儿了。”
两位丫鬟知道白栖枧这么说,言下之意就是她其实已经听到了方才她们所说的全部内容。
两个丫鬟慌忙道歉,紫衣丫鬟比较懂事,规规矩矩的磕了几个头,一旁的那丫鬟看紫衣丫鬟磕头,所以自己也跟着磕头。
不过白栖枧却没让她嗑下去,直接一手托住了那丫鬟的脸,然后仔细的打量了一番。
“长的貌似还不错。”白栖枧赞叹,又问一旁的顾清风,道:“你可喜欢?”
顾清风突然被提问,怕白栖枧误会,想都没想的就摇头,直道:“夫人说……说笑了,我又……又不是什……什么眼光低……低下的……的人。”
白栖枧轻笑了一下,确实,从他决定娶她自己这个角度来说,他确实算不上眼光低下的人,顶多算得上是眼光奇葩而已。
“那既然这样,我也不能可惜了你的这副容貌。”白栖枧对身后的几个小厮吩咐道:“把她送出去吧。”
“夫人,送去哪儿?”领头的小厮问道。
白栖枧还真的仔细考虑了片刻,道:“牡丹阁就不错。”
这地方她知道,这些年可能是发展的不太好,接待的一般都是什么四处奔波的商客,连富商都几乎没有,更不用说是王公贵族了。
那丫鬟一听说白栖枧要把她送去牡丹阁这种地方,脑中第一个念头就是立即给白栖枧磕头认错,道:“夫人,求夫人开恩,奴婢,奴婢知错了?!”
白栖枧被吵的有些头疼,下意识的闭上眼睛,捂了下额头。
顾清风知道白栖枧不喜欢有人吵闹,所以训斥那几个小厮道:“夫人说……说的话……话你们是没……没听到……到吗?”
说罢就不再理会这两个丫鬟,在一旁陪着白栖枧离开了。
白栖枧和顾清风走了几步,还是能听见那丫鬟求饶的叫喊,白栖枧总归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难免还是会心酸。
比如说这个时候,她就突然心软了,问身旁的顾清风道:“我是不是有点过分?”
“夫人说……说哪儿的……的话。”顾清风用本能的求生欲组织好了语言,道:“顾府丫……丫鬟,奴才太……太多了,夫人不……不清理几……几个,那别人就……就还以为自……自己生存在……在天堂呢。”
不过说实话,顾清风本想着自己解决这事儿,但他却没想到白栖枧会亲自出手料理这件事。
顾清风也不知为何,脑子里霎时间灵光突现:莫非夫人她是在吃醋?!
白栖枧看了眼顾清风现在的表情,越看越觉得顾清风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暗自为方才那丫鬟感到不值。
按理说,那丫鬟那么想去伺候顾清风,应该除了他的地位,还是有那么一点倾慕的,到自己把她送去了一个低级妓院,他还这么开心?!
这事儿本该告一段落了,经过白栖枧的暴躁处理方式,应该以后不会有其他丫鬟打这方面的心思了,想想也算是为顾清风做了件好事。
不过,或许是因为她未请示爹娘的擅自把奴婢送到妓院的原因,这事儿还是闹到了姥爷夫人哪儿。
老爷自然不会怎么管这些事儿,就算是有时间管也总归是不大好意思去管的,所以就丢给了夫人去处理。
夫人说话一向心直口快,不懂得拐弯抹角,当日就把两人给叫了过去。
夫人坐在大殿上,白栖枧和顾清风简单的行了个礼,坐在一旁的位置上。
但出人意料的是,夫人并没有管那两个丫鬟的事儿,而是把重点放在了那两个丫鬟所说的话上面,问道:“那丫鬟说,栖枧你身子有些不妥,可都是真的?”
白栖枧当即就有些尴尬,她与顾清风本就只有夫妻之名,不会有夫妻之实,所以分房睡也实属正常。
但,这事情只是她和顾清风知晓,别人并不知情,所以要想在不告诉别人实情的情况下分房睡,也需要找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而眼前这个机会就摆在这里,白栖枧想着这机会白用白不用,不如就将计就计。
白栖枧正要说话,顾清风就给了她一个眼神,白栖枧看不出来这是什么意思,毕竟她两没什么默契她心里也还是有数的。
“母……母亲莫……莫要怪……怪夫人。”说罢,顾清风对白栖枧轻笑,解释道“是……是儿子……子身子不……不好。”
坐在一旁的白栖枧表面上没什么表情,波澜不惊的,心中却已经是翻云覆雨了。
她明白,顾清风之所以这么说,是不希望别人坏了白栖枧的名声,故而在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你说什么?你……”莫说是别人,就连顾清风的母亲,老夫人一时之间也被顾清风一句话给搞蒙了。
顾夫人自然是不相信顾清风这话的,毕竟自己的儿子自己带大的,如果顾清风真有这方面的缺陷,顾夫人也没理由到现在还不知道。
顾清风虽说是结巴了点,但为人处世十分聪慧,当然,这里面白栖枧除外。
“母亲,栖枧她……她愿意嫁……嫁于儿……儿子,儿子已……已然是不胜……胜欢喜,还请……请母亲切……切勿怪罪于……于栖枧。”
顾清风这是话中有话,若是聪明人就一定不会听不出顾清风的意思,这第一句话就已经表示了其实是他喜欢的白栖枧,白栖枧愿意答应他嫁过来,他已经很开心了,所以这种事上面他不会去强迫白栖枧,但是又怕知道真相的顾夫人怪罪,所以顺带又帮白栖枧求了个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