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春被她一问变了脸色, 叶明珠觉得奇怪, 便关切地多问了一句, “阿春, 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刚才给皇上更衣时, 瞧出来什么不对？”

    她这一说, 阿春手一松, 衣物落在地上，脚一软，噗通跪在了地上。她也顾不得去捡衣物, 只是哀哀掩面而泣。

    见此情形，叶明珠都吓愣了。

    跟阿珠在一起这些日子, 她还从不曾见她哭过，更别说哭成这个样子。

    那哭声里，有恐惧有害怕, 似乎还有些其他的意思。

    谢长安的眉头皱了皱, 眼中现出几分冷意。

    “这是怎么了？”叶明珠并没有因为自个跟阿春如今地位相差巨大自持身份，她伸手去扶阿春, 轻声道：“怎么跟我还见外？行这礼做什么？快起来吧，地上凉, 你刚才侍候皇上更衣又忙了好一阵。”

    阿春却执意要跪在地上, 拖都拖不起来。

    叶明珠无奈，朝沉香和梦儿使了个眼色。

    沉香和梦儿也去搀扶她。

    阿春推开了她们俩, 膝行几步跪在谢长安的面前, 眼睛看着叶明珠, 哽咽道：“王爷、王妃，奴婢不想留在宫里头了，您们带我出宫吧，不然到了慎刑司，奴婢怕是只有一死。”

    叶明珠想到之前所说，侍候皇上的人都要让慎刑司的人审审，便问阿春，“你是怕他们屈打成招？”

    “别担心。”谢长安淡淡地说，“宫里头人人都知道你跟明珠要好，之前皇上身边侍候的人都不让近身了，只有你，太后娘娘专门指了留下侍候，就是去慎刑司，他们也不会怎么样，就是问问这些日子皇上的饮食起居，不用怕。”

    “王爷您不清楚，王妃是知道的。”阿春抽噎道，“慎刑司是什么地方？去了人的不死也要脱层皮，我跟王妃交好，只怕他们为了证实王爷跟王妃的清白，都要往深里查，那些刑罚，奴婢哪里挨得住啊？到时候自个受苦不说，只怕是会让王妃也跟着受牵连。阿珠，您知道他们的手段，我怕挨不住啊……”

    这话说得太叫人误会了，倒好像是叶明珠让她做了什么，万一去慎刑司受不了刑，她会把真相说出来似的……

    谢长安的脸色冷了下来。

    “阿春你先起来说话。”叶明珠也皱了皱眉，但声音仍如平日那般亲近，“只要你是清白的，有王爷在这儿，不会让你受什么委屈的，你先起来好好说话。你这么跪着，哭哭啼啼的我也听不清楚，叫别人看见，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

    “王妃说了让你起来，还不起？”谢长安的话音里带了两分冷意。

    阿春看了眼叶明珠，见她的神色如同往日一般关切，便伸手给沉香，由她扶着起了身。

    梦儿搬了张椅子让她坐下，又给她奉了碗茶。

    叶明珠比较了解阿春，知道她说那些话绝不是担心受刑受苦那么简单，再联想到之前自个问衣服的事时，阿春变得煞白的脸色，便问她，“究竟发生了何事？你要急着出宫？有什么事，你给我和王爷直说就是。”

    谢长安直接问道：“皇上是几时晕倒的？”

    阿春欲言又止，半天方道：“今个您和王妃大婚，皇上高兴就多喝了几杯，后来他觉得有些头晕，奴婢就安排人去煮醒酒汤，喝了醒酒汤后，皇上说他想看人跳舞，传了淑媛娘娘来侍候，后来，就说要早些歇息，奴婢铺好床之后，就带着人都退了出去。”

    她回忆当时的情形，“当时，奴婢在外头，想着万一夜里皇上和娘娘需要水，谁知道没多久，就听到淑媛娘娘喊，皇上昏过去了，奴婢冲了进去，皇上就已经是那个模样……”

    “皇上的寝殿，不是不许娘娘们进的吗？怎么这一次会例外？”

    阿春看了叶明珠一眼，低下头去，“可能，是因为王爷跟王妃大婚，皇上比较高兴，就召了淑媛娘娘在外殿跳舞，后来一时兴起，就留娘娘在殿里……

    叶明珠若有所思，问阿春道：“也就是说，不管醒酒汤还是淑媛娘娘，都是因为皇上临时起意，并不是事先备好的？”

    “是的，谁也没想到皇上会喝醉，淑媛娘娘当时听到皇上召她来，都愣住了。”阿春努力回忆当时的场景，“奴婢进去的时候，淑媛娘娘吓得脸都白了，后来就让人去禀报了太后娘娘，请了太医来……”

    “那这衣服是怎么回事？”叶明珠指指已经被沉香捡起来，放在一边的衣物。

    阿春再次脸色变了。

    过了好一会，她咬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从荷包里拿出几根细针，“奴婢在那些衣服里，发现了这东西……”

    “为何不禀？”谢长安质问道。

    “奴婢不敢，皇上的衣物都是奴婢侍候的，这里面突然多了东西，奴婢哪里能说得清楚？”阿春眼泪扑簌落下，“王爷，王妃，你们要为奴婢做主，这些针跟奴婢真没有什么关系。”

    叶明珠听着，若有所思，她轻声问道：“跟你无关的东西，你怕什么？有我跟王爷在，肯定不会让你受委屈，更不会让他们屈打成招的。”

    她笑了笑：“阿春，我肯定是帮着你的，你有什么事也不能瞒着我。若是没有其他事，你先去下去休息，那些衣服就让梦儿送到太医那儿去好了。”

    阿春一听，又站起来跪下了，哀声道：“王妃，您不信奴婢的话？”

    “我当然是相信你的。”叶明珠叹了口气，“只是皇上身边的一针一线都要查查，纵然是你，我也不能偏私，也免得被人逮了错处，反倒对你不好。还有那些针，你也一并交给梦儿，之前换衣服也整得你一身污秽，你先去换衣裳吧。”

    “出宫之事，我得跟王爷商量商量，毕竟，皇上一日不醒，你们这些跟前侍候的人，都不能出宫的。”

    说着，她喊了外间服侍的宫女进来，请阿春下午换衣裳。

    阿春咬牙走到门边，突然又扑了回来，对叶明珠说：“你让其他人下去，奴婢有事要禀。”

    叶明珠挥挥手，让沉香她们出去了。

    她温和地对阿春说：“好了，这里没有其他人了，有什么事，你就跟我和王爷说吧。”

    只是跟先前比起来，她的目光虽然温和却带了两分探究。

    阿春跟阿珠的感情一向很好，先前行事也是妥当大方，这些日子她们见面少，想了想，似乎是从那次阿春早晨过来见她，就有些不对了。

    因为阿春相貌好，平日又是直言直语的，为人仗义，叶明珠怕阿春被人当枪使。

    “你若是有什么事，可得早早跟我说，不然等到事情真掀出去了，事关皇上的生死，我怕也是保不住你的。你我姐妹一场，你别跟我见外。”叶明珠几乎是在明示阿春。

    阿春一把抱住了她，“阿珠，你救救我，我怕是做错事了！”

    叶明珠听得心一沉，想到之前那些衣物，便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春扭捏了一阵，“我认识了一个人，前不久，我才知道他是户部尚书的公子。”

    谢长安在旁边加了一句，“是不是马会承？我记得他是宫里御前侍卫的统领。”

    “是，就是他。”阿春点点头。

    叶明珠听着，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

    阿春咬了咬牙，鼓足勇气道：“先前他没有说自个已经娶妻……”

    叶明珠忍不住说：“你怎么那么糊涂？他的年纪看上去也不像是没娶妻的啊？”

    听了叶明珠所说，阿春的脸刷地一下子变得通红。

    她斯斯艾艾地道：“樱桃姐姐认识的陈大哥，比他年纪还大些，也没有成亲。”

    叶明珠没想到自个先前给樱桃出的主意，令她跟那位姓陈的侍卫缔结了一段良缘，两人先定了亲事，约定等樱桃出宫后就成亲，没想到竟然被阿春看在眼里，有样学样起来……

    她叹了一口气，“姓陈的只是一般的侍卫，这种是靠自个凭本事才能到宫里来的，马会承却是御前侍卫的统领，到了那个位置都不是一般子弟，那些世家子，有几个是二十多岁还没有成亲的？”

    阿春不服气，眼睛瞅了瞅谢长安。

    “他比本王还要大三岁。”谢长安淡淡地说，“本王若不是因为在军中，且性子执拗，上头又没有父母管束着，肯定也是一早就成亲了，勋贵人家的孩子，上头父母长辈在，姻缘由不得自己，都是选择对家族有利的联姻对象，九瑶还是公主的时候他都不肯娶，又怎么会选你，你被他骗了。”

    “他哄着你做什么事了？”叶明珠急问道。

    虽然觉得自个做错了事，但谢长安和叶明珠的话，阿春却有些不服，她摇摇头道：“他没有哄我，后来他都告诉我了，九瑶县主是他年少时不懂事时犯的错，至于娶齐国公之女，是父母强迫他，他真心喜欢的，只有我一个人……”

    叶明珠一听，阿春这想法完全是陷进恋爱中的女孩子，哪怕全世界都说那个人不好，她也觉得那是个宝……不由急得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