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厅里热热闹闹的时候, 叶明珠正在司膳处查遗补漏,以求朱太后的千秋宴不会出半点纰漏。
乐声隐隐约约从宴厅往外传开, 丝丝缕缕的直抵人心,为了保证宴席上菜肴的色香味, 司膳房特意设在了宴厅的后面, 有长廊相接, 中间隔着一个小花园。
司膳处不仅要负责各宫主子们的饭食, 还有宫里头的女官,大小宫女、各层级黄门的饭食,这次为了千秋宴,除了给宫人们准备饭食的少许人手外,全部都调了过来。
虽然人多, 司膳房却是井然有序,忙而不乱。
早在几日前,叶明珠就跟金司膳、李大厨他们拟定了每道菜的工序和所需的人手,不仅如此,还都配齐了应急的后备,每个组有哪些人, 由谁负责,谁做什么事,拿着那章程一目了然,先前还演练了两遍, 加上这些人都是有经验的, 宫里头大小席宴也做过不少, 指挥得当就令行畅通,因此即使几十桌宴席一起准备,也是有条不紊。
听到传唤她去前殿宴厅的旨意,叶明珠便把手头的事情交待给金司膳,又对在一旁指挥众人的丁司膳道:“有劳两位姑姑多瞅着些,我到前面去去就回来。”
金、丁两位司膳都笑眯眯地应了,丁司膳还打趣道:“这后厨里的事情就不适合你们小姑娘来干,别担心,这儿有我们呢,你尽管去,回头太后娘娘有了赏,分些给我们就是。”
担心人手不够,连沉香和梦儿都没有带,走出司膳房,看着青翠松柏间掩映的巍峨宫墙,金黄黄的琉璃瓦,叶明珠抬脚便朝前殿走去。
因有千秋宴,既使是长廊上,也有许多侍卫林立着,除开从司膳房往前殿送菜的黄门和宫女们,一个闲杂人都没有。
叶明珠跟着来传旨的小黄门走了半截路,那个小黄门就被一个侍卫叫住说了几句话,小黄门听完,转过来歉意地说:“叶司膳,奴才还得去传唤两个人,要不,您先过去,反正这宫里的人您也熟悉,到了殿门口,给他们说一声就是。”
“就没其他人了吗?怎么还要让你再去跑一趟?这来来回回的,岂不耽搁事?”叶明珠不解地问道。
小黄门苦笑,“今个是太后娘娘的好日子,人人都想到跟前侍候着,好让主子们看到自个,像这种往外跑腿的差事,谁都不愿意干!这不,来传话的人给马侍卫说了两句,就跑掉了,可他职责所在,哪里敢走开,只能奴才再跑一趟了。”
叶明珠明白了,都想着给主子们跟前露脸,像传唤宫人这种差事,是没有什么油水的,所以那些传令的黄门能躲懒就躲懒,这个小黄门是个不得宠的,所以别人就一遍遍差使他。
她摆摆手,“你快去吧,免得耽搁了差事,让主子们怪罪。”
又走过了两个廊柱,快到前殿门口时,叶明珠听到有人从一个廊柱后探出头来小声唤她,“叶司膳、叶司膳……”
叶明珠走过去,看了那个小黄门,有些惊讶地问,“豆子?你怎么在这儿……”
“奴才在这儿专门候着您呢,可找着您了。”豆子讨好地说。
豆子是皇上身边的小黄门,原先还压着阿喜一头,如今阿喜已经步步高升,他还是个小黄门,前些日子还因为拍错马屁被李茜娴让人打了板子,如今虽养好了,但走起路来仔细瞧的话,还能看出他姿势有些不对,显然是那顿板子打得不轻。
“你有什么事?”因为豆子以前没少欺负阿喜,对当时还是小宫女的阿珠也没什么好脸色,所以叶明珠虽然跟他熟悉却不热络,站定脚步淡淡地问。
豆子瞅了瞅前后左右,招招手,示意叶明珠跟他往旁边没人的地方去。
叶明珠没动。
“哎,我的姑奶奶哎,您如今都是什么人了,我还能害您吗?”豆子急得跳脚。
无奈之下,他只好瞅瞅往他们这边看的侍卫,走到叶明珠跟前,压低了声音说:“奴才得了个信,有人要害您,您可得小心着些。”
“噢?”叶明珠没太在意,但她声音还是放低了几分,“谁要害我?”
“陈淑容说李大厨做鹿筋的方子是您教得,就有人说要见见能指点李大厨的高人,太后娘娘便叫人去唤您,原是让您露脸的好事,可巧,礼亲王家的小世子吃了一口没咽下,卡在嗓子眼上,这会儿眼见要没气……”
没等豆子把话说完,叶明珠已经跑向前殿。
“哎——”豆子悻悻然,嘟囔道,“我这还没说完呢……他们说是那鹿筋不及平日里软和,才害得小世子……”
见一个侍卫看他,豆子嚷嚷道:“那小世子才三岁多,根本不该尝鹿筋那样的吃食,是跟前的人没盯住,被他抓了一块塞嘴里,怎么能赖叶司膳呢?”
虽然是嚷嚷,但他的声音并不大,也就是附近那个侍卫能听见而已。
那个侍卫也是相熟的,就笑他,“你不是一向跟叶司膳都不对付嘛,怎么这会倒帮起她来了?”
“她是从乾明宫出去的,怎么说我们都有些情分,我不能瞧着别人害她坐视不理。”豆子振振有词。
见那个侍卫露出不信的神色,豆子摸摸头,露出几分赫然之色,“上回我挨打,是阿喜找了药给我擦,我这两条腿才保住,阿喜说他有今日,都是叶司膳的提携,我这是报恩,报恩你懂吗?”
说着,豆子便转身也往前殿去了,“不行,我得看看去,万一有什么事,还能给高总管那边通个信,看能不能帮着求个情。”
侍卫在他后面哄笑,“快去吧,宫里头不是都说叶司膳是锦鲤吗?她不会有事的,说不定还会因祸得福,等她得了赏,你还能跟着沾个光。”
豆子想说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一跺脚,往前殿那边跑去。
另一个没开口的侍卫对那个侍卫道:“她一个小姑娘家,能到今天也不容易,你何苦幸灾乐祸的?”
那个侍卫冷笑,“婉宜的司膳之位就是因为她落了空,我没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还能盼着她好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