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还单膝跪在床铺上, 见到她躺在床上, 整个身体陷在层层锦绣中的舒适样子, 奔波了好几天的心情突然不好。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隐隐约约露出来的侧颜,忽然伸出拇指和食指捻住她的耳垂。
许月娆皮肤白,淡淡的一点薄红也十分显眼, 细腻白润的皮肤就像发髻间簪着的珍珠, 不, 比那珍珠还要更加吸引人的目光。
顾延捻着她的耳垂, 微微用力在指尖捏揉。
不是说自己满身的红疹,下不了嘴吗, 感情动手就可以?
许月娆感觉自己的耳骨都被那两根手指染上温度,忽然,他其他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后颈,酥麻的感觉猛地窜上来, 让她不由得缩着肩膀。
许月娆捂住耳朵回头。
“理我了。”
看见她眼眸里夹杂着诧异的赧然,顾延笑着放开她的耳垂, 站起身张开双臂, 伺候的内监轻手轻脚地上前解腰带扣子。
“……”,许月娆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偷袭的人都能这么光明正大,她这个被偷袭者倒还无话可说了。
望着他脱下的外袍以及中衣,许月娆心里边打鼓, “督主这是?”
顾延微仰着脖子, 让内监松开颔下组缨, “昨夜床铺被人霸占,困乏得紧,趁着时间松快的时候补补觉。”
边说着,身上最后一件亵衣被除下,他皮肤是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线条流畅,腰身紧窄。
许月娆到这个世界十五年,从来没见过男人的身体,脸上表情再也维持不住,连眼尾都染上了红晕,一把把被子盖在自己头上,“督主要想休息,还是先让府里下人把我挪出去,我睡觉动静大,恐惊扰督主。”
被被子盖着,严严实实的一团,顾延笑着让内监停手,嗯了声道,“可臣想看着贵人,有贵人陪着,臣睡得安稳。”
许月娆在被子底下尽量让声音和以前没区别,“督主,男女有别。”
“臣又不是男人,贵人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许月娆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她就没见过这样的人,要不是顾忌着眼前这人是东厂的头儿,简直想抓着他的衣领怼他一脸。
你男人的尊严呢?
你们太监不是最厌恶别人戳自己的痛处吗?
怎么到你这里就不一样了!
默默地转身背对他,两只手紧紧拉着被子边缘。
忽然,房内传出顾延肆意的笑声,站在他身后的两个内监被吓得颤抖,几乎跪在地上。而许月娆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这位喜怒无常的顾督主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
很快,顾延的笑声止住,他从后面把被子掀起来,露出许月娆的头,高挺的鼻梁在她颈后滑了滑,唇齿留恋了下耳垂,最后,眼眸凝望着她。
许月娆从来没见过比眼前这双眼眸还好看的眼睛,眼睑线条完美,睫毛不似女性弯曲上翘,而是直直的,正好将透亮潋滟的虹膜半掩。
当他望着你的时候,就仿佛将你放在心底最重要的位置。
也不知道,皇后和禧嫔是不是也被这双眼睛凝望过。
许月娆思绪飞散,胡思乱想,忽然,顾延将她放开,套上干净的亵衣,这让以为他会上床睡觉的她怔了下。
她转头,只见又有四个内监走进来,在炕上铺枕叠被。这张炕比聚芳阁那张更大更宽,铺整好和她身下的床也差不了多少。
许月娆松了口气,手心里拽着的被子也松开,不过她睡了一晚才刚刚醒过来,半点睡意也无,便靠在枕上努力忽视那边的顾延。
督主府里的东西自然都是一等一的,摆设物件全都不逊色于宫中,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顾延似乎真的疲累了,躺下后再没有动静,刚刚被他那番动作弄得忐忑的许月娆渐渐平复心绪。
可不知是被他的睡意感染,还是身上的伤让她伤到元气,没一会儿许月娆又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
淡青床帐严严实实地闭拢,火墙的热气令整个屋子里都暖呼呼的,正是适合睡觉的温度。
许月娆睡的时间长了,脑袋有点沉,她刚把眼睛睁开,就被床上的某个身影骇得天灵盖发凉。
看到她醒了,顾延很是体贴地把她翘起来的被角压回去,“怎么不多睡会儿?”
“……”要是每天来这么一下,许月娆觉得自己早晚会心脏衰竭。
“督主什么时候起的?”
顾延弯腰把床帐一左一右挽起,“也不过比你早起小半个时辰。”
好在他终于没再变态地要看她更衣洗漱,许月娆手脚不便,两个侍女将她连人带椅一起抬到外间的桌子旁,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膳食,每一道都让她食指大动。
“督主,李现来向你回禀事务。”一个青年内监突然走进来。
顾延让两个侍女退下,自己拿着雪白的干净帕子将被侍女碰过的椅子扶手擦了好几遍,把许月娆拉到自己身边:“让他进来吧,就在这里说也是一样的。”
李现这名字许月娆并不陌生,这位是司礼监四位秉笔中的一位,是个存在感很低,但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半点错的厉害人物。
之前,许月娆还听说这个李现和欣婕妤有些首尾,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按她和沈心然的推断,这两人之间的事儿十有八九。
许月娆和沈心然还是在进宫后给皇后见礼那次见过欣婕妤,体质纤纤,又娇又弱,容貌超俗,她感染风寒那段时日,还收到过欣婕妤的礼,后来脖子上的伤卧病在床,她又差人送拉开东西。
一个人用没用心,从小细节就能看出来,几次之后,许月娆就看出欣婕妤性子好,要不是她很少踏出她的褚云馆,说不定还会与她多些交集。
所以,对这能让欣婕妤甘愿委身的李现,许月娆难免有几分好奇。
很快,一道人影踏过门槛,微微弯腰站在离桌子两米远的距离。
“朝中的事情,都开始着手了?”顾延一手捏着袖子,一手把正好入口的粥放在许月娆面前。
“回督主,除了那两三个老生常谈的老顽固,都顺利。”李现行礼之后站直身体,许月娆也看清了他的模样。
――很,诧异。
她原以为李现会是林太医,或是其他宦官那样的,没曾想李现竟然会这么地……年纪小。
两颊微瘦,眉毛修长,秀挺的鼻子上还有一颗颜色浅淡的痣,眼睛是琉璃般的通透的褐色。
除开他身上的老成感,完全和十六七岁的少年没什么区别,可从许月娆知道的消息来看,这位李秉笔今年都快三十了。
瞬间,她想到宫中太监阉割的不同,李秉笔,怕是很小的年纪就入宫,身高样貌都受到了影响。
许月娆的目光在李现身上逗留的时间过长,长到身边人都有所察觉,李现被自家督主那目光刺得心头一凝,赶紧把腰弯下去,迅速把剩下的事禀报给督主。
东厂事务繁杂,能禀报到顾延跟前的,已经是过滤过的,但在许月娆看来根本一点也不少。
朝中的,各地各州的,以及一些细枝末节的事儿。
接连不断的食物被顾延夹到面前,李现走时,许月娆低头望着快冒出尖儿的满满一碗,完全不知道从哪儿下嘴。
夹得欢快的顾延笑意吟吟,放下筷子。
知道他对吃这方面一点也没兴趣,许月娆估计他心里就和某些看吃播的人一样,看别人吃饭就会有爽感和快感,干脆用筷子在碗的边缘刨出一个小坑,往嘴里扒。
红润丰盈的唇如同熟透的殷桃,各种各样的食物被含进去。
顾延手落在她的唇边,轻轻擦了一下,“贵人先用着,臣很快就回来陪您。”
“?”
真好,鼓掌!
许月娆怀疑自己再这么被看下去,都要胃痛了,在心里疯狂海豚鼓掌。
然而顾延又摸了摸她的头,“宠溺”又无奈地道,“臣知道贵人没臣陪着定吃不好,你们,先把东西撤下去,等本督主回来重新热一下。”
“……”这到底是何等的自恋啊!
许月娆眼睁睁看着一桌子东西被内监三下五除二全撤没了,顾延还特别善解人意地把一叠小栗稣塞到她手里。
小栗稣味道香甜,久久不散,顾延从屋里出来时手指上还仿佛残留着味道。
他走到李现跟前,李现道,“刚才西山的人传来消息,昨天晚上回去后,皇上召见了沈婕妤侍寝。”
东厂眼线多得令人难以想象,就是皇帝什么时候眨眼,只要顾延想知道,都能第一时间拿到消息。
原本一个妃嫔侍寝的事儿不必报到他的跟前,但是李现之前就知道与沈婕妤交好的许贵人跟督主的关系,自作主张多提了一句。
而听到这个消息的顾延,眉峰紧了紧,“先让皇上再没时间想起沈婕妤,再将消息送到林太医那边。”
顾延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希望把这件在自己看来对大局毫无影响的事情抹灭,最好从未发生过。
他不想看到那位许贵人脸上出现伤心难过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