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徐渭突然间有点烦躁，他并不是很想和姜扬讨论这件事。

    当初他之所以会答应，一部分是因为那个男生追他把他追烦了，一部分是因为叛逆，谁都不服，从小被人指点惯了，越是不能做的事儿他越要尝试，初中之前的日子对他来说无异于水深火热的梦境，真实却又渺远。

    姜扬却是抓住不放，“那我跟你表白，答应吗？”

    徐渭听到后停下脚步，扭头看着姜扬。

    姜扬双眸深沉的盯着他，徐渭从他的双眸中看不出一丝的玩笑，心跳骤然加快，有些紧张姜扬说的是真的，却还有些害怕他说的是假的，现在他把姜扬朋友，他不敢赌。

    徐渭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别闹，一点都不好笑。”

    姜扬叹了一口气，跟上去。

    第17章

    “那要是说真的呢，答应吗？”

    姜扬这次语气过于轻松，徐渭分辨不出真假，又突然想起来他曾经说过自己的性取向是‘心之所向’。

    徐渭不知道姜扬这么说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跟自己一样，只是把姜扬拉近自己，一只手臂固住他的肩膀，指着前面两条路问，“扬哥，你看这是什么？”

    姜扬看着岔开的两条路不明所以，“你是想说我们不在同一条路上？”

    徐渭摇摇头，“不一定。”

    姜扬：“……”

    “那你看这是什么？”徐渭又指着立在岔路口的指路牌问道。

    姜扬看了看往指向两条不同的路的指路牌，往左指的有五个路标，往右指的有三个路标，还有一个出口路标。

    他隐隐约约知道徐渭是什么意思，就算两个人是同一条路，可是前方的路还有很多条，不能够保证他们能够一条路走到黑，不同的路都有出口，只不过是远近不同，如果走累了，可以随时抽身离开。

    徐渭就像是已经在游乐园里困了太久的游客，他熟悉每条路的景色，正因为了解，所以才会劝阻那些抱走好奇心游客不要走那些充满荆棘的路。

    姜扬想要辩驳，说他不是一时的新鲜好奇，说他早就就对他一瞥惊鸿，说他这段日子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可是却不知道从何解释。

    姜扬沉默了，徐渭以为他说中姜扬的心事，心里暗嘲一声。

    几人都没吃中午饭，等到下午汇合的时候，吴桐他们仨明显发现徐渭和姜扬的情绪不太对劲。

    五人自行分成了两队，于茗和余一一依旧和徐渭走后面，吴桐和姜扬走在前面，两

    队前后相差五米左右。

    于茗和余一一见徐渭情绪不高，两人就给他讲身边的一些趣事儿，逗他乐。

    “咱们当初的语文老师你知道吧，就教学经验不足但是十分热情的那个，跟一班一个男生怼起来了，原因是那男生不写作业，老师问他原因，那小子直接就说写不写关你什么事儿，咱老师可是正直二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哪受过这种气儿，当即就愣住了，然后就开始给那小子讲道理，讲着讲着就哭了”，于茗说到这儿自己笑了起来，“结果把那小子吓了一跳，也不犟了，手足无措的给老师道歉，写保证书，连以后要是再不写语文作业他就是孙子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余一一听着也是乐的停不下来，“这不跟徐渭当初一样吗，你还记得那个郭子峰吗？”

    “记得，当然记得”，于茗看着徐渭道，“渭哥，你还记得吗？”

    提起这事儿徐渭就头疼，郭子峰当初也是研究生刚毕业就被分配到他们班当班主任了，小伙儿人长得挺精神的，慈眉善目，脾气挺好，唯一不好的就是爱管闲事儿。

    徐渭刚进入初中的时候就是个刺儿头，什么傻逼事儿都做，别人来约架，从来没有不应过，但是刚巧不巧那天在家属院里和人约架时被经过的郭子峰看到了。

    他们在家属院最里面的一片空地上，家属院的围墙就是几根破铁栏杆，郭子峰骑着小电驴儿从外面经过恰巧看到他们班的徐渭被几个看起来就社会的中二青年围着，吓得他赶紧从电驴儿上下来，大喊：“你们干什么呢？！哪个学校的？！”

    正准备干仗的几人闻声看去，就看到一个青年皱着眉朝他们这里跑。

    徐渭看清来人的长相，头疼的不行，“老师，没事儿，您先回去。”

    郭子峰作为一个热血青年，看到自己班的学生被人欺负肯定是不能走的，看着横在面前的铁栏杆子，他想也没想的就踩着空隙处的雕花往上爬，“徐渭同学你不要怕，我来救你。”

    徐渭闻言更头疼了，虽然他打过的架也不少，但是他向来不在老师面前犯事儿。

    那群来围堵他的社会头子看不下去了，嘲讽道：“可以啊，知道打不过了就找外援，还是老师，徐渭你他妈可真是牛逼。”

    徐渭忍住想要揍人的冲动，看了眼已经到翻过来，正小心翼翼下来的郭子峰，沉下声音道：“人不是我找的。”

    那群人根本就不信。

    郭子峰已经下来，拿着手机往他们这里走，“你们这些人哪个学校的？哦，四十九中的是吧？初三八班林府城是吧？我可是认识你们班班主任，信不信我给你们老师打电话叫家长？”

    操。

    几个少年都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他们已经初三了，就是想混个初中毕业证，今天来找徐渭也是手下的一个小弟跟徐渭有点过节，也没想到会遇到老师。

    更恶心的是他们还穿着校服，被人给认出来了。

    “徐渭，你等着。”放完狠话，林府城就带着四五个人走了。

    郭子峰看人走远了才松了一口气，然后连忙去检查徐渭有没有受伤，“徐渭同学你没事儿吧？”

    徐渭被他摸的浑身不自在，装乖道：“老师我没事。”

    确定徐渭是真的没受伤，郭子峰才放心下来。

    徐渭他是听说过的，每次都是年级第一，没下来过，不过受的处分也多，光是初一一年大大小小的处分就四五个，还全都是因为打架，学校要不是看在这是他们学校未来升学的希望的份上早就把人开除了。

    他来带初二徐渭班的班主任的时候，前任班主任就对他进行过友好的提醒，对于徐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事儿没犯到眼前就不要管。

    郭子峰非常不赞同她的观点，都是学生怎么能不管呢，更何况徐渭的成绩这么好，打架说不定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因此，他一直想找机会和跟徐渭谈谈话，不过刚开学，他又是刚来的老师，事儿比较多，一直没有这个机会，也就一直没找人！，但是现在正是个‘谈谈’的好机会。

    郭子峰把徐渭带到了一个小饭店，请他吃了一碗麻辣米线。

    徐渭挺不适应的，最后实在是受不了郭子峰热切的目光，开口道：“老师您有什么就直说好了。”

    然后郭子峰就象征性的问了问他的学习，之后又问了问他们的家庭情况，徐渭觉得这些没什么好隐瞒的，便一五一十的给他说了。

    徐渭说的云淡风轻，郭子峰却听的心里不是滋味儿，脑补出了徐渭一个单亲家庭的小孩儿生活苦，爹不疼娘不爱，还要遭受校园欺凌，不得不才起来反抗、跟别人打架。

    他心知这样的小孩通常自尊心都很强，最害怕别人对他的怜悯，于是坚定道：“放心吧徐渭同学，以后有困难都来找我，老师替你解决。”

    徐渭：“……”他说了什么？怎么郭子峰没有放下心，反而有一种以后都会看着他的感觉？

    果不其然，徐渭一语成谶，至此以后郭子峰就老是以一种父亲看儿子一样的目光慈爱的盯着他，三天给他来一次小谈话，一周一次大谈话，生怕他弱小的心理受了什么伤害，就连于茗和余一一都被郭子峰叫到办公室好几次，说要时刻关注徐渭的心理状况多给他一点关爱。

    于茗和余一一说起这些也是感慨良多。

    他们俩的声音不算小，姜扬和吴桐自然也听得到这些话。

    “靠，渭哥也是一个有故事的男同学呀。”

    姜扬看吴桐一眼，没说话，心里却不怎么好受，越来越想知道之前他经历的都是些什么生活。

    “老郭虽然话多，可是其他地方没得说，对学生也挺好。”于茗感叹。

    其实渭哥也是挺开心的吧，有人关心他的生活和学习情况，不然也不会每次在郭子峰找他时都会忍下浑身的不耐烦乖乖的去办公室。

    于茗这么想。

    “谁说不是呢？当初渭子差点被退学那次，幸好老郭站出来力压众议。”

    提到这些事，徐渭心里也暖暖的，他爸向来就是和大老粗，一心为了生活奔波，向来不会关心他的生活和学习，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郭子峰弥补了他一部分心灵缺失的感情的空白，把即将落去深渊的他又拉了回来，他一直都是感激他的。

    几人最后决定去吃火锅，吃完火锅以后又让管家来接他们，在姜扬家门口几个人互相加了微信，姜扬和徐渭回了姜扬的家，余一一上班时间马上到，就回了大排档，管家把吴桐送回家，之后又把于茗送到高铁站。

    玩了一天回来，徐渭和姜扬分别去洗了个澡，徐渭洗的衣服已经干了，他换上自己的衣服，又把身上刚换下来的姜扬的衣服洗洗，搭在阳台上晒着，然后才趴到床上玩手机。

    姜扬冲澡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刚刚在公园里两个人的话题有点僵，从那以后基本上没说过几句话，他想不通怎么就又变成这样子了。

    他坐在书桌前，拿出这周布置的物理竞赛题。

    这套卷子他写的已经差不多了。

    他又翻了翻，发现只有前几道简单大题没有写。

    纠结了一会儿，他拿着卷子走到徐渭旁边坐下，咳了一声。

    徐渭正在回于茗给他发的消息，就感觉身边的床往下陷了一块儿，还没来的及等他打完字，就又听到了某人故作的声音，倏然就笑了。

    某人这是觉得今天整的有点尴尬，想来缓和一下关系。

    他快速把消息给于茗发过去，然后起身盘腿坐起来，“怎么了？”

    “这道题怎么写？”

    徐渭看向他手指指着的题，然后抬头，嘴角的笑意加深，“扬哥，你在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