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宁是和顾炎一起走出公司那扇门的。到了楼下取了各自的自行车,肖宁就向宿舍方向骑去。
龚庆是来给万邦超市补充花露水的。
“验了。”龚庆抖着手中的票据答道。
龚庆笑着直摆手道:“不用向我介绍了,我已经认识了。昨天在那家超市的时候我就认识她了。”
“万邦超市还要再上一名促销员。你可要配合她俩的工作呀销售量如果上不去,不但有可能比不上沁芳,而且,我们在这家超市就有可能出现亏损。”顾炎道。
趁着组长闲下来的时候,顾炎凑上前去请她尽快把刚送来的花露水摆上货架。
“哦,你是说请你吃饭的事吧?快到月底了,你我都比较忙,下个月怎么样?”
“你是说送你化妆品的事吧?这事我怎么敢忘呢?这事我一直放在心上。要不下个月请你吃饭的时候一并给你?”
顾炎中午回到宿舍的时候,没有看到林明喜和他区里的业务员。顾炎知道他们去了那家关门的超市蹲守了,但是顾炎也没有看到应该在房间休息的肖宁。
谁也不知道肖宁去了哪里,顾炎掏出兜里的手机与肖宁通上了话。
“他说在一家超市里处理事情,让我们先吃,别等他。还让我们留下可以供俩人吃的饭菜。”顾炎答道。
“谁知道他要带谁来吃呀?这样吧,索性我们就等他回来一起吃吧,反正也不饿。”韶树云接过话来说。
于是大家就回房间先休息了。
这肖宁是山东人。别看他平时没有什么脾气,骨子里却有着鲁人粗犷的性格。今天超市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不顾疲劳去处理,还要带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回来吃午饭?顾炎愈想愈不解,迷迷糊糊中竟然打起了盹。
顾炎站起来去了客厅,做饭的阿姨早就离开了。客厅里除了肖宁,还有一个女孩子。
顾炎向那名促销员望去,只见她满脸的沮丧,向顾炎点了一下头就转过脸去了。顾炎这才注意到肖宁的脸色也不好看。
这时,大家都从房间出来了。
大家都动手盛饭端菜了。
“怎么了?看把你气的”韶树云道。
“怎么了?你还对你们的促销员生气啦?”顾炎道。
“说说那家超市究竟发生了什么。”龚庆好奇地问。
“理是这个理呀。但现在是超市卖场一家独大,几乎形成行业垄断了。我们这个化妆品行业还可以建立其他销售渠道,但是有些行业必须依靠超市卖场。到了月底你去结款,它直接在货款里扣了这部分短少的货的钱,塞给你一张收据,看你去哪里喊冤去”冯建水笑道。
“那后来怎么办了?”顾炎问。
“最后是什么样的结果?”顾炎问。
这是潜规则,算得上是行业标准的潜规则了。连脾气火暴的肖宁都在这个潜规则面前无可奈何。顾炎听了肖宁的一番话后站在那里想着什么,直到耳边传来不知道是谁说的话才回过神来。
顾炎走到桌边取了碗筷,大家默默地吃了这顿冰凉的午饭。
这些天,顾炎忙着向各大、中型终端点补充大量的花露水,龚庆和贺永涛也向那些小型终端点推销花露水。
街灯还没有点亮,闪电一个接着一个闪,闪得让人都有点睁不开眼了。雷声震刺着人们的耳膜,在越过一个高坡后从坡顶直往下冲时,脸上被雨点砸得生疼,俩人冲到了一家临街的饭店,进去避雨了。傻傻地对坐在一张餐桌的两边,那服务生就像狐狸看到鸡一样手捧着菜单走了过来让他们点菜,龚庆只好说等人来齐了再点菜。打发了服务生,顾炎看着窗外瓢泼的雨,想起了施璞。
雨小了点的时候,两人回到宿舍。
顾炎拿了衣服小跑着去了卫生间。这时大伙儿已经开始吃晚饭。
“我现在还不饿,刚才在路上身子就被雨淋得难受,热水冲一下舒服点。”顾炎巧妙地遮掩过去。
顾炎到了业务员住的房间,他对这个房间似乎有很深的感情。
顾炎拍了拍贺永涛的肩膀对他说:“这几天我也忙,忘记问了,你这几天工作上还适应吗?佳联超市的货卖得怎么样?”
顾炎笑道:“进步还挺快的只是你那些终端点都是做现款的,整天都是跟钱直接打交道,自己心要细一点,千万别马虎了。点货给客户要仔细,出了差错要自己赔的。”
“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我和龚庆,别不好意思。”
顾炎回到自己的房间拿上车钥匙,一口气跑到了楼下,骑上自行车后向和施璞约定的地点骑去。
“你被雨淋了?我没有。我在商场里避雨了。”
“切,好像我离开你不能活似的,收到你短信息那会儿,我们正准备吃晚饭,然后打扑克牌呢。”她笑道。
“还能和谁打?宿舍刚好凑起的四个人呗。”
“这段时间没去,说老师生病了。”
“你笑什么?”
俩人边说边骑着车到了一条背街小巷里,这里有一家“隐里香”饺子馆,老板是北方人。这里选用制作饺子的原料和包饺子的过程都很讲究。不光饺子馅的种类很多,做法也不少,可水煮可清蒸。上的水饺,一眼看上去,薄而不破的饺皮包着隐隐可见的馅,咬一口,馅是粗碎相宜,蘸上辅料,入口不用仔细品味,就感觉出柔而舒滑爽而不腻,倘或再佐以一两道菜肴,更是香盈满口了。
食客很多,杯筷传响,人声鼎沸,刚出锅的饺子热气腾腾,一下子就冲开了人们的胃。顾炎和施璞寻了个临窗的餐桌,相对而坐。
那杯茶送来后,施璞把它推至顾炎面前,顾炎捧着杯子就喝起来了。两人已经适应彼此的性格,顾炎不用再把这杯茶推给她,她只为他要了茶,他就知道了她不渴。这或许就是一种心理上的默契。他也已经习惯了她的照顾。
“嗯。”顾炎答应着慢慢转过头去双眼看向了窗外。
尽管晚上下了雨,但地面早已干了。顾炎能感受到洒水车的水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发出的叮咚声。
顾炎回转过脸,施璞正对着他笑。
两种馅的饺子是一起端上来的。施璞的那一份是鸡蛋芹菜馅的,顾炎吃的是羊肉白菜馅的。她已经习惯了他的习惯,他也习惯了她的照顾。
满四个月休假十五天,是许多公司的规定。眼巴巴地守到五月份,他休假回家了。他**妈就包了几顿饺子。在家里待了十多天,他似乎又找回了童年时的感觉。他记起以前曾经一起玩耍的伙伴。儿时的伙伴有的家已经搬迁,有的整年不回家在外打工,只有这些孤独的大山,守卫着这些孤独的村民。
他还记得在结束休假返回公司的前一个夜晚,母亲对他说的那些话:“孩子啊,你出去娘就图个你的平安。记住,不是你的东西就别图”他一边看着用山里人特有的那种沉默坐在一旁的父亲的脸,一边点着头。
他喜欢广告这个行业,是因为广告与他学的市场营销专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认为,能够在广告这个行业站稳脚跟的人,需要非凡的智慧,都是一等一的人才,他很想挑战一下自己。但这个仅仅是他的远景目标,谁知道要实现这样的“开一家广告公司”的目标,他必须坚持什么放弃什么呢?好在他为了实现这样的目标早在大学时期就开始行动了。
他很清楚,他需要自己的第一桶金
服务生把两道菜端上了桌子。
“你回家的机会比我多,当然不想了。”顾炎说完夹了一块茄子放进了嘴里。
“今年春节不会再是我们值班了,我们一起回去,咋样?”施璞发问道。
“看把你高兴的”施璞嗔怪道。
顾炎知道,尽管是北方人,但施璞以前没有接触过这道菜。她喜欢这道菜是在上次回去的时候,同学请她吃的。她两只手配合得不太熟练,但她不在乎。她大大咧咧地夹了些许肉丝、葱丝、香菜,放在左手捧着的一张豆腐皮上,然后裹上豆腐皮,蘸上酱,就吃了起来。
她摇摇头:“好像你去过?”
“晚上的江边有什么景致吗?”女孩子对江边总有一份期待中的浪漫。
“好的我们这就去”说话间,施璞也放下了筷子,抽出两张面巾纸,递了一张给他。
雨后夜晚的江边空气格外清新,宽阔的滨江大道上行驶着不多的车,一家名为“临江仙”的饭店正灯火通明,迎着四方的食客。一辆北方省份牌照的旅游车停靠在路边。一边的防汛大堤高出了马路许多。又宽又长的大堤上是滨江绿化带,青草间点缀着间次错开的花簇,蜿蜒弯曲的小径上相隔不远便有一木质条椅供游人小憩。绿化带的北端是一堵临着江水的防汛墙。
几个操北方口音的游客从俩人身旁走过。
“你说嘛。”
“不知道,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顾炎无奈地朝施璞笑了笑。
“我还真不明白这问题。可能这里的人更愿意向西和去更南的南方吧?”
“我们北方人守着老祖宗的发源地,心里却不安地向往着南方。这南方人倒是很少惦念着去北方看看。”顾炎答道。
“事情很多很杂,但还是适应了。”
“可我有我的目标啊我要挖到第一桶金,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广告公司,不努力工作怎么行?”
“不知怎么的,我总想起董春林,他就这样走了,极不光彩地走了。”
“他那些带走的货款也能算第一桶金?”
天马行空地谈着,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处灯光不太强烈的防汛墙前,江水拍岸的声音是那么清晰。望着那繁星点点的晚穹,听着江涛击岸的声音,一静一喧哗地上下遥相呼应,施璞陶醉在这种呼应之中,顾炎也慢慢感受到了这份陶醉。
两人的视线一齐穿透江心,到达了北岸。北岸那点点依稀的灯火,正诉说着万家的宁静。
顾炎转过头来看着她。
“是吗?说来听听。”
他揽着她的腰,一只手轻抚着她的秀发,对她说:“说嘛,我现在就想知道。”
“是呀,怎么啦?”
他恍然大悟。两人一起回去的想法九月份就能实现,不用等到今年春节,是的,到了九月末,他工作满了四个月,休假十五天,到了九月末,她要去总部开财务会议。
“今年的国庆看来我们有希望在一起了。”他说。
“北京怎么样?”
6. 小企业的苦水
顾炎不敢大意,在办完与福达超市对账后的下午,他和龚庆去了万邦超市。
顾炎与一个坐在办公桌前的中年男子打了招呼,龚庆就在一边认真地看着。
两人核对了一下总金额,确认无误后,中年男子麻利地操作起电脑,很快,打印机就吐出了一张表格。
中年男子核对了这张表格后在上面签了名,把它递给了另外一个戴眼镜的会计,那会计看了后也在上面签了名并直接递给了顾炎。
对于这些大、中型终端点来说,未销售的商品,是不会付给营销公司货款的。
顾炎应承着。到了这一步,顾炎与中年男子的对账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了。
顾炎与中年男子辞别后,便欲和龚庆离开了。
“好久不见了你先忙,我在外面等着你,待会儿有时间我们谈谈。”那名业务主管从包里掏出票据准备递给那中年男子的时候,顾炎说。
顾炎与龚庆出了财务室来到走廊后,龚庆便下了楼。
他一见到走廊上的顾炎就说道:“我请你去茶社吧,算是我向你赔罪。”
对方无奈地笑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一句两句也说不完,我们还是找家茶社坐下来说吧”
“我想说的是,我准备不干这一行了。”他抓了一小撮瓜子答道。
“因为我打算不干这一行了,我才和你推心置腹地说的。平时没有其他厂家的同行和你推心置腹地谈的。”他抿了一口茶,继续道,“兄弟,我们太难了我们厂的生产规模没有丽仪大,生产成本自然就比丽仪高,缴给超市的费用只有比你们多,没有比你们少的。还有五花八门说出名堂就扣钱的各种预算外费用,就说这万邦吧,在全市就有近二十家连锁店,一个店一年一次店庆就是五百元,近二十个店可就是近一万元呐吃不消”
“你们是大品牌的,虽说业务人员日子不好过,但怎么说都比我们强我们这些小品牌的连‘风箱里的老鼠’都不如。两头受气倒也罢了,最主要也是最现实的问题是,我们的工资高不了。你想,在这样的销售状态下,企业即使能有赢利,又能赢利多少?我们厂里的营销部算过,每年在这座城市的超市这一块,能够销售一百多万,但是被超市扣去的各种费用就有百分之四十左右。就这百分之六十的钱拿回去,我们的工资怎么能高呢?所以我不想再干下去了。”那名业务主管说完就抿了一口茶嗑着瓜子。
对方继续道:“我们厂早就说要买几条化妆品的生产线,那时我们做业务的可高兴啦,厂里扩大生产规模,员工就有发展的空间。我熬到现在,连一条二手的生产线都没有看到。我也索性放弃再干下去的念头了。”
对方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敲出两支后,递给顾炎一支,便把剩下的一支放在双唇之间,为顾炎和自己把烟点上后,长吸了一口道:“你们大品牌的结款没有受到多大的罪,我们这些小品牌的,简直是苦不堪言每次结款,总是拖,‘财务上暂时没有钱’是我听到最多的解释原因,后来,我发现像我们这样小品牌的业务人员都请那些超市里负责结款的人吃饭,我们也请了。请了,款子就好拿了。但是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呀,刚巧,人事部主管打电话到我们营销部,说超市有要求,再上一名促销员。她有一个亲戚正闲着,问我们是不是可以用。当然得用了,这是求之不得的事,明天结款我就让这名促销员去结,省得**心”
“我只能保证我在位的这段时间,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至于我离开以后,我就没有权力去管了。”他的话在顾炎听来倒也是实事求是。
在回公司的路上,顾炎的心里很不是滋味。算上那名瘫坐在水泥地面上的中年妇女,这是他自接任业务主管以来别人给他上的第二课了。
快要到月底的时候,和平区所有促销员的重新调配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万邦超市顺利地通过了劳动保障部门组织的“用工大检查”,顾炎也实现了不拖万邦超市后腿的承诺。这其中顾炎付出了相当大的努力。终端点要结款,还要完成促销员的重新调配工作,要与促销员的重新调配工作的这些终端点的人打交道。
毫无疑问,这其中也凝结着顾炎的汗水。
方勇也是乐滋滋的,“第一夫人”带着儿子也来到了这座城市。
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也为了减少公司的运行风险和进一步加强员工的责任感,经过方勇孟经理康经理三人共同商量,方勇在例行的月末总结大会上宣布:以后再发生类似的商家逃走事件,经公司认定如果是属于业务人员平时疏于拜访,未能在第一时间得知商家逃跑的,将由负责管理这个商家的业务人员向公司赔付损失总货款的百分之二十的金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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