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得怎么样了？”顾炎走进房间的时候，韶树云轻声问。

    他很疲劳了，明天去见那个组长，他必须有所准备。

    当然，明天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先与万邦超市的日化组组长谈谈，以便进一步了解情况。然后再找万邦超市人事部的主任，看主任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自己应该怎么样表明自己的立场？怎么交涉？他这样想着想着就迷糊了。

    孟经理听了顾炎的分析后，很快就同意从福达超市里的两名促销员中选出一名，与李冬蕾对调。

    李冬蕾真的“以公司大局为重”了，她今天没有休息。

    “我帮你请假，然后你借口身体不好，我们说你已经辞了工作，然后你就去福达超市上班，怎样？”

    顾炎点头离开了。

    组长刚刚从仓库来到营业区，正准备和几个促销员把货物陈列在货架上。组长其实也是女孩，顾炎以前经常与她打交道，所以彼此也就熟悉了。

    “什么高升呀，就瞎忙呗”

    待她走近时，顾炎说：“真是人走茶凉啊我这才多少天没来，昨晚就发生那样的事。”

    “店长知道这事吗？”顾炎思忖着说。

    “那个厂家的业务主管来过吗？我想和他谈谈。”

    “你认为接替我的龚庆怎么样？”

    “他就这样，希望以后多多照顾他”

    “请等我闲下来就请你吃饭。”

    “只要公司有赠品，肯定给你送上。”顾炎的心里很鄙夷，嘴上只能如此应对。

    万邦超市的订货系统主要还是人工运行的，受人为的影响比较大，明明有些商品需要补充了，但组长一句话就能否决了。所以想要给具有这种订货系统的超市补货，不是业务员想补就补的。第一关就是组长，没有组长的签字，就不能到超市的采购部换取订单，没有订单，也就没有办法完成补货，没有货物销售，自然就没有销售量。这些顾炎当然是心知肚明，各个供货商对组长的好，是自然形成的潜规则。组长的胃口一般不大，也就是吃饭或者小礼物小恩小惠之类的，比起采购部的主管的胃口，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顾炎接过话来说：“我们公司昨天来了花露水，也并在一起签了吧，下午给你们补货。”

    她说的那家沁芳日化，顾炎不但不陌生，而且还认识这个品牌的和平区业务主管。因为双方的产品都同属一个档次，所以相互之间就成了直接的竞争对手。

    “那花露水怎么办？”顾炎问。

    顾炎没有与女孩说李冬蕾请假的事。他谢了女孩，叫上了龚庆一起去了楼上的办公区。

    “没有。还是办移交手续那天，你和我一起见的。现在都没有什么印象了，只记得是个胖女人。”

    龚庆笑了笑没说什么。

    办公室剩下他们三人的时候，人事部主管说话了：“顾炎，你这阵子忙多了，也不露个脸。今天来巧了，我们总店有通知了，所有供货商可以不派促销员，派就必须派两名。”

    人事部主管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纸，抽出一张，说：“这些都是我们按照总店的精神起草的给供货商的通知，我知道，给你们这名新来的业务员他也做不了主，还得把这通知给你。”说着就把那份通知递给了龚庆，龚庆顺手就给了顾炎。

    尽管加大了销售成本，但顾炎不会拒绝这样做的。在他看来，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是应该的，所以他积极响应。但对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如果自己不表明态度，即使派再多的促销员也难保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况且自己主意已定，要调李冬蕾去福达超市，那么这三件事就一起谈吧。怎么与她提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呢？她分明是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的，却没有主动说。

    “唉，我知道了，主管，我会抓紧去物色人选的。这促销员也不是大街上随便抓一个人就能做的。”

    “我会抓紧物色新的促销员的。可眼下我们现在的促销员李冬蕾可能昨天晚上有点疲劳，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想请假休息三天，我是同意的。不知超市这几天有没有促销计划？如果有，我就让她撑着上班。”顾炎话锋一转，沾到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上，这话分明是带着几分试探。如果她同意李冬蕾休息三天，再跟她提让李冬蕾换一个工作环境。

    她用的是“打架”的字眼，就是有可能双方对打，可事实是李冬蕾并没有动手，即使挨了打也没有。顾炎当然知道这些冠冕堂皇错者不罚的话，是给面子的。自己再追问下去，势必引起对方的不快，毕竟自己是卖方，仰人鼻息。想到这里，也只能为李冬蕾抱屈了。好在她将离开这家带给她伤害的超市了。

    人事部主管笑道：“你就别兜圈子了。还休息三天呢，你蒙到我这里来了得了，她想换工作环境是你们自己的事，我们管不着。你们重新派人来，那我可要管了。”

    “这么短的时间内，你要找两名促销员，任务不轻啊可别耽误了那个大检查，拖了我们超市的后腿。”主管说。

    “向**保证又不是向我保证，有什么用？没有事了吧？”主管显然知道顾炎是为了什么事来的。

    “好的，主管，那您忙着，我们走了。”顾炎说着就站起身来与龚庆向门口走去。

    李冬蕾突然说不想休息了，她想站好在这里的最后几班岗。再说下午补货，她如果请假，就没有人上货了。

    吃完了午饭躺上了床，顾炎就不停地考虑着：他要办许多事，原本以为从福达超市抽出一名促销员与李冬蕾对调就完了，没想到还要再派一名促销员，时间又紧张，如果派来一个没有促销经验的，产生不了多大销量，加之即将与李冬蕾对调过来的促销员对周围陌生的环境，有一段适应的过程，如果那个日化组组长再不配合龚庆和促销员的工作，即使增加了一名促销员，万邦超市短时间内销售量也是不会明显增加的。到那时，请日化组组长吃饭也许是个好主意，可以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下个月请她吧，这个月来不及了，事情太多了顾炎的心里有了具体的打算。

    4. 超市倒闭风波

    孟经理对林明喜说：“我记得你那个区有一家超市的销售量总也上不去，我特别有印象。每个月下来，公司在这家超市得到的利润，还不够开促销员的工资呢，就把这家超市的促销员调到和平区吧。”

    肖宁、冯建水和韶树云正在忙着做手里的事。

    “哦本来这家超市的规模就不算大，我也想过许多办法提高它的销售量，可就是没有多大提升。让促销员调走可好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这家超市也没有与我们签有关促销员的合同，明天我去这家超市打个招呼，把促销员给撤回公司。”林明喜正色道。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后，突然想起什么来了：“三名促销员的健康证都有吧？不用再去医院体检了？”

    “你那边要对调的两名促销员都有吗？”孟经理问顾炎。

    “嗯。这费用省不得，还是与刚才说的管理费一样，不用现金支付，就账扣吧。唉又是一笔费用”孟经理无奈地摇着头感慨道，“各位都看到了吧，愈来愈多的费用，要求你们的销售量愈来愈高才行。你们要有紧迫感，市场不等人呐知道为什么有些企业在竞争中倒下去再也没有起来吗？这里面有很多种类型，其中一个类型，就是因为销售费用愈来愈高，销售量又上不去，造成了销售环节上的亏损。日积月累，就支撑不下去了。你们不希望看到公司走到那一步，就要想尽一切办法提升销售量前天总部从其他兄弟公司调来了花露水，我知道各个终端点也准备上货了，请你们谈谈正在或者将要采取什么样的营销方案，把目前花露水销售的大好时机作为切入点，全面实现所有商品的销量提升。谁先发言？”孟经理巧妙而又成功地把自己的感慨转换为这似会不会的局面。

    大家都放下手中的事静静地听着他的话，孟经理的话讲完了也没有人表态。

    孟经理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明喜接着道：“眼下花露水等夏季商品销售正旺我也正在考虑把花露水和防晒类商品捆绑销售。”

    但其他人还是不做声。

    “‘眼下花露水等夏季商品销售正旺’旺个屁谁都知道花露水销售旺季是五、六月份，睁着眼睛说瞎话呢拍马屁都不会拍”肖宁低声嘀咕着锁上了抽屉准备下班了，韶树云看着顾炎就偷偷地笑。

    众人答应着就下班了。

    那件事来得毫无征兆，公司的所有员工在事发前，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

    “瞧，这就是‘第二夫人’，再过几天，‘第一夫人’也来了。”龚庆说。

    “第二夫人”接过孟经理手中的小女孩，没有上楼，在原地站着，显然是在等孟经理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后，再陪她和孩子在市里逛逛。

    昨天晚上被孟经理点名说销售量总也上不去的那家超市，忽然就不开门了，公司分派在这家超市的促销员站在超市门口打电话给林明喜，说周围的人都在议论这家超市的负责人跑了。

    孟经理知道这个消息后，立即给“第二夫人”打了电话，说有事走不开了，让她在周围随便逛逛。安排好“第二夫人”后，他去了方勇的办公室。很快，秘书王莹召集了五名业务主管和会计吴玲去了方勇的办公室。

    一、营销一部的五名业务主管以及所有业务员从现在起，暂时中断处理手中的营销事务，立即兵分两路，去这家超市和它的仓库。

    三、方勇亲自带一批人员去这家超市的仓库，孟经理带着另一批人员去这家超市。

    显然，方勇对处理这样的突发事件很有经验。碰头会一结束，他就领着一批人员去了这家超市的仓库。顾炎带着龚庆和贺永涛，随孟经理向那家卖场去了。

    良性的，是商家遇到内部急需解决的问题，来不及通知供货商，暂时停止营业，这样的情况也还是有的，但毕竟是少数，对供货商造成的损失也是很有限的，最多就是耽误了几天的销售。大多数的情况是恶性的。因商家经营出现危机，或者管理不善，造成资金链断裂，商家无法继续运转下去，便出现突然关门的情况了。实力大的商家会在卖场门口张贴告示，或者挨个通知供货商，于某年某月某日何地清算账款和商品。实力小的商家根本无法支付供货商账款的，干脆来个脚底抹油先走人再说。

    各个供货商派驻在这家超市的促销员，以及超市本身雇聘的员工像一群失去巢穴的蚂蚁一样乱转着。地面上一片狼藉，随处可见的烟蒂、盛装早点的塑料袋和豆浆杯，在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被人们在脚底下踩来踩去后，那些变了形状的油条或面饼，沾上了从被踩爆的豆浆杯里流出来的残存浆汁，引来了追香逐臭的苍蝇，让后来的人无从下脚。看得出来，人们是一边吃着一边赶到这里的。人群充满了混乱，人们已顾不得平日里的礼仪，高声打电话的声音、绝望的尖叫声、声嘶力竭的诅咒声，汇成了令人吃惊的景象。从场面上分析，商家应该是恶性关门了。

    顾炎和韶树云都判断说这个中年妇女应该是经销商，而且是小经销商，经不起大风大浪的折腾。

    对于经销商来说，这是切切实实的损失。

    中年妇女点了点头用衣袖揩了揩眼泪道：“我向几家超市供货三个月了，一分钱没有赚着，还亏了两万元。心里想着还算剩点本钱，这一跑，我的本钱又少了许多，这可让我怎么活呀”

    “我是做食品的。小伙子，看来你是刚做超市生意的。现在我算是明白了，超市黑着呢从进场费开始，这钱就掏得跟无底洞似的了。有你预料到的费用，也有半路上杀出程咬金的你根本预料不到的费用，慢慢你就会明白了。”

    在以前的工作中，自己管理的都是那些小型终端点，只有万邦超市的规模还算可以，所以他对超市收取供货商的费用情况，不是很清楚，但他清楚地记得，他第一次去万邦超市结款的时候，被莫名其妙地账扣了五百元，说是店庆费。他拿着那张超市开出的收据，愣在那里。他不明白超市店庆为什么要收供货商的费用，他就和超市的财务人员理论起来，财务人员解释说这是供货商给超市的贺礼，可他还是不明白，既然是供货商愿意给的贺礼，自己为什么不知道？他就不走，待在财务室里。直到董春林来了，把他拉走。

    现在听了这个中年妇女的话后，他不知道在以后的岁月里，将会有多少个无底洞等待着他……

    林明喜就是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方勇和孟经理与促销员说着话儿，时不时地与身旁的冯建水耳语几句。

    这句话如一点星火，引爆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挥发的“汽油”，人们的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

    顾炎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公司所有来的人都没有参与破坏门的事，司机把车上的几十个空包装箱分发给大家，顾炎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感觉脑门的血一个劲地往上涌是紧张？是亢奋？他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感觉。龚庆和贺永涛吓傻了一样呆站着。

    那个中年妇女被挤到一个角落了，即使不被挤，她一个人，又能取回多少商品？

    艰难地找到公司商品陈列区后，顾炎看到一些业务员开始迅速地把货架上的商品下架整理后打包，准备搬运出去，龚庆和贺永涛见状也走向货架。肖宁和韶树云正在整理从货架上取下的花露水。

    顾炎摇了摇头。

    林明喜和冯建水也终于来了。

    这时，大家都空着双手，站在那里看着孟经理，孟经理说看警察怎么给供货商一个说法。他说完就掏出手机给方勇打了电话。挂了电话后，他告诉大家说：“仓库也被警方控制了。”

    “我们被包围了，我缴货”龚庆冷不丁的一句话，让顾炎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那警察继续道：“希望大家暂时忍一忍。我们警方已经做了初步的调查，这家超市的负责人还开设了几家工厂，我们相信他会有足够的资金来赔付你们的货款。现在，已经从超市拿了商品出去的人，凭自己的身份证件，去警方设在超市门口的卡点登记一下拿出去的商品明细，我们将配合卖场的电子摄像监控设备，核对大家是否诚实。如果经过核对发现有隐瞒未登记的，将作抢劫处理。”

    警察再三地表明态度：这样哄抢货物是错误的，警察也不会接受这样的行为。于是，那些已经拿了商品的供货商听了警察的讲话，都去门口的卡点做了登记。

    中年妇女哭哭啼啼坚持不离开，她必须守在这里，守着心里的那个少损失点的希望。

    现场只留下林明喜和他的两名业务员，其他人都撤了。

    顾炎就带着那名促销员分别见了万邦超市的日化组组长和店长，办完了驻店手续。

    孟经理安排肖宁和他那个辖区的两名业务员，三人负责在夜里轮流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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