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二十八.拜访
院花阿姨说完之后,妈妈接着问他:“德生,你今年能不能回来的啊?”
妈妈说:“你知道不?亚男阿姨的女儿末末,现在已经是军部政治部的副处长了,我听亚男说今年她要回来。”
方德生还记得,末末的爸爸是军队的高官,早年和自己家门对门做邻居的时候,末末爸都已经是某师的师长了,肩上那闪闪发亮的四个星星,让童年的他十分羡慕。有一次自己好问过那个叔叔:“你们能打败海盗吗?”
从那时候起,他就觉得解放军是无所不能的英雄。后来,很少见到这位他了,听末末说,她爸爸上国防大学去了。而现在,他隐隐约约知道,末末的爸爸已经升任大军区的副司令员了,已经是肩扛两颗将星的高级军官了。
妈妈又问:“你不记得末末了吗?”
妈妈说:“记得就好,听亚男阿姨说,末末也还记得你呢?还和她念叨过你呢。”
人家的地位与自己家不对等,干脆不要与其来往,更不要与其谈婚论嫁,免得自取其辱,况且,他方德生又不是没有骨气的人。妈**这种做派,他当然不能公开顶嘴,但是内心自己非常明白。
妈妈问道:“你梦见过末末吗?”
电话的另一头,方德生爸爸抢过了电话。“儿子,我是爸爸。”
爸爸乐呵呵地说:“你是我的儿子嘛,你何时需要我,我当然知道啊。儿子,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的啊,很多东西都要靠自己坚守的。”爸爸一语双关的话,方德生当然能明白。
爸爸说:“嗯,这一点我相信你,儿子。我提醒你几个问题。”
爸爸说:“中国的为官之道有很多种,但是,你要切记一个规则,欲速则不达。你明白吗?”
爸爸又说:“儿子,你最后一个专业也是金融是吗?”
爸爸说:“你知道的,海关大学也需要你这样对金融很有研究的人才,也需要这方面的教授,我在想啊,你要是累了,你就回到海大来,子承父业嘛也未尝不可。”
方德生有些哽咽地说:“爸爸,儿子谢谢你,谢谢。”
爸爸的话语,就像定海神针,让方德生的心完全根入了大地,先钱的慌张和焦虑已经荡然无存了,他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对身边的秘书小高说:“你去准备午餐,吃完午餐休息一会再说。”他决定,暂时不给行长通话,等一等再看,说不一定会峰回路转呢。
秘书小高就在茶吧里点了餐,问方德生:“副市长,需要酒吗?”
菜很快送来了,两个人准备就餐。方德生有收到了短信,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短信又是娜娜发来的:方德生,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不要以为你做副市长有多了不起,说实话,你那个副市长,在我眼里一钱不值,我需要的温暖,需要的是温情,需要的是爱恋,需要的是呵护。对于权力,我没有丝毫兴趣,更不会膜拜掌权的人。我的话,请你三思,你好自为之吧
发这样的短信,方德生真心希望娜娜能理解他。
方德生原本期望得到一句温暖的问候和鼓励,得到的却是刀子一样的冰寒。他删除了短信,大口大口地吃饭。此刻,他只有一个念想,就是等待行长的电话。
吃完饭,方德生对秘书小高说:“我现在需要休息,晚上你自由安排,我要见秦副省长,你就不去了,不过,你不要跑远了,另外,还要注意安全。”
此刻的方德生,心里已经没有了负担,他只想好好睡上一觉,晚上好精神百倍的见秦副省长。躺在雪白的床单上,他想起了王市长还等着他的电话。于是汇报说:“王市长,事情还在进展之中,我晚上见秦副省长,一定向领导禀明我们的具体困难。”
通完电话,方德生就迷迷糊糊地睡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小高在门外“叮叮当当”地敲门。方德生睡眼朦胧地打开了房门,见门外除了秘书小高之外,还站着盐化集团公司的书记张瑞。正当他想发火,秘书小高说话了。
方德生有些奇怪了,许书记?让办什么呢?谁告诉许书记什么了?他更加愤怒,说:“你们要搞什么名堂?出去出去”
方德生说:“许书记让你们办什么了?”
方德生问道:“谁告诉许书记,我要见秦副省长的呢?”
方德生再也没有说话了,他想起自己不是给王市长汇报了吗?书记和市长当然是整天都在一起的,即便是不在一起,也会随时通话的啊。于是他说:“谁卖的礼物?是政府办公室吗?”
方德生一脸的不悦。
小高也在一边帮腔:“是的,许书记打电话时我也在场。”
张瑞立即说:“副市长,我就住在你的隔壁,有什么需要,你就叫我一声就是了。”
这以后,他再无睡意了,随手翻开自己正在阅读的纪实传记张之洞》。很快被书中的种种情节,以及张之洞的人生起伏吸引进去了。
一进门,以为风韵尤存的妇女迎上来,不用问:这一定是省长夫人了。女人自我介绍说:“我是秦省长的家属,你一定就是新到位的方市长了?”
“来来来,老秦正等着你呢?还带什么东西,惠泉又不是很远,我们经常去的,不过,谢谢你,方市长。”秦夫人和颜悦色地说道。
方德生站起身,说:“秦省长忙,先让他忙正事吧,我没有要紧的事的。”
方德生觉得自己到这里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突然变得谨小慎微了,心一直在“扑扑”地跳。按往常,他一定会首先选择拿起那一本《瑞丽》精选,可是现在,他居然觉得先去翻看那本《瑞丽》精选本有些不合时宜,应该先去翻看那员基本修养》才对。他左右为难了很久,干脆选择了什么也不看,木然地坐在沙呆。
方德生巴望着来一个电话,接电话也许会缓解他坐卧不安的情绪,可是,恰恰这个时候,手机安静得出奇。房间里没有任何声响,只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
那个被称着女儿的人只是“嗯”了一声,就没有任何声响了。房间里又恢复了平静,长久的平静,方德生又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来人说:“不用谢。”
方德生索性站了起来,百无聊赖地掏出了手机。他又想起了娜娜。在他心里,娜娜也不是那种十恶不赦的女人,就是直肠子,刀子嘴豆腐心。说话刀刀见血,做起事情来呢?又特别女人,瞻前顾后左思右想的。
“娜娜,你在哪里呢?”自己的声音是病态的沙哑。
“我三天没有上班了,我病了,在家呢。”方德生说。
方德生说:“看了,吃药呢?”
可事实上呢?娜娜参加完演出,连晚饭也没有吃,直接包了一辆的士,飞一般的赶到了自己的住处。“你还没有死呀?”当她说完这一句话的时候,早已泪如雨下了。随后她抱紧自己,喃喃地说:“你傻呀,怎么不住到医院去呢,你要死了,我怎么办啊?”那一刻,自己冰凉的心,又变得暖哄哄的,被一种莫大的幸福包裹起来。后来,娜娜把自己送到了医院,整整陪了自己一个晚上……但是,娜娜的脾气就是没有改过,在外面的时候,说出来的话,总让人伤心,总让人愤恨。更为可恶的是,她确实不分场合与地点。
人还未到,声音却先到了:“对不起,对不起,德生,我刚才在参加一个电话会议,让你久等了。”秦副省长伸出热情的手。
秦副省长爽朗地说:“这叫什么话,你知道我和你们行长什么关系吗?那可是当年的上下铺兄弟呢既然是他手下的爱将,当然也是我的朋友了。不过,现在就不同了,你又成了我的部下。不管怎样,我和你们行长,那个情感是一般人没法理解的。所以呢,我就没有把你当外人,直接叫你到家里来了。”
秦副省长又说:“不要这样拘谨,就像到家里一样,我见到了你呀,就像见到你们行长一样的高兴,我们呀,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面了,还真的有点想念他呢。今天呀,你就代替他,我们喝上几杯。”
秦副省长说:“我和他,当年没有少醉的呢?那时候年轻呀,什么失恋啦,评上了先进啦,总有我们两人的身影,哎呀,一晃就老了,那些美好的时光一去不复返了,不过呀,看到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就能看到我们当年的影子。”
秦副省长又问:“怎么样,从京城出来,到我们这穷乡僻壤还习惯吧?”
秦副省长说:“你刚到基层,熟悉需要一个过程,不过,我听你们行长说,你可是大知识分子,双料博士,相信你能干出好成绩来的。基层的工作,与你们原来的工作性质都变了的,你们原来的工作相对单现在情况就变了呀,你一个副市长,面就很宽了。不过,你也不要有太多的压力,你的身边还有市委和市府的其他领导嘛。”
秦副省长说:“在家里,就不要领导领导的了,按年龄就应该叫大哥。”这个时候,秦夫人过来了,她也说道:“就是,以后在私人场合,就叫老秦大哥好了。”
秦夫人说:“饭菜都好了,老秦,是不是吃饭了?”
“你也请,领导。”方德生说完,自己也笑了。自嘲道:“忘了,忘了。不过,我要申请,我可不敢叫您大哥。”
大家坐下之后,秦夫人说:“就差非儿了,我去叫她,要不你们先吃吧。”
方德生的变化,让敏感的秦省副长看得清清楚楚。两人的目光相遇,略有一丝尴尬。
方德生说:“不不不,我没有什么忌讳的,我是汉族。”
方德生站起身来,夺过了五粮液酒瓶,说道:“我来吧。”秦副省长也没有争,说:“本来该叫小女来斟酒的,可这个丫头怎么还不过来呢?”
这个声音,方德生听起来有些熟悉。但是,这个女人并没有进来,又因为另一个电话而出去了。秦夫人歉意地说:“我们先吃吧,非儿也是的,太忙了。”
方德生也举杯说:“感谢省长和嫂夫人的关怀,今天实在是太冒昧了。”
夫人问道:“那个哥们啊?”
“哈哈哈,原来是他呀?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来,我也敬你一杯。”秦夫人说。
这个时候,门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方德生的脸看,从方德生的头部依次往下看,天啊?真的是他真的是他门口的秦末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的喊声,让所有的人都惊呆了,方德生手里的酒洒了一地。秦副省长和夫人的表情立刻变得惊恐起来。他们当然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非儿怎么会大叫方德生的名字?难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
方德生的眼睛直了,傻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女子。脸蛋儿显得更成熟了,眉眼之间多了几多淡定,身材一样窈窕,发型变了,当年的长发变成了现在的短发。当年的幼稚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容,淡定和果敢。刚才还只是在揣摩的事情,居然真的成了事实,秦非儿就是自己同了四年学的那个秦非儿
“你不敢相认了,是我变丑了还是变老了?”秦非儿问道。
“是吗,我看你才没有太多的变化呢?身材还是那副老样子,嘿嘿,太奇妙了,你怎么到我们家来了?”秦非儿问。
两个人,完全把身边的两个老人忘记了一般。秦副省长说:“还是我来解释吧,我不用很长的时间就能介绍完的。这位方德生先生呢?已经从国家银行下派到我们省里来了,现在是我们省里的著名大市惠泉市的副市长。今天到我们家是因为他的行长是我的老朋友,就这样简单。不过,你们倒要认真给我们说说,你们怎么是熟人?”
方德生站起来,十分歉意地说:“实在对不起,我现在正式声明,我只能叫秦省长为叔叔了,刚才乱叫了阿姨为嫂子,我也在此道歉。两位老人家,我和非儿是大学的同学。已经十多年没有见面了。”
方德生摇摇头说:“这么多年了,你的性子还是没有变的啊?总是直来直去的。”
秦夫人说:“这孩子,怎么这样问人家呢?”
秦非儿说:“就是,反对霸权主意”
秦夫人说:“你算问着了,她呀,和你一样,整天忙忙碌碌的,一事无成,哪里来的妹夫啊”
秦非儿撅起小嘴,说:“爸爸,我抗议,你前面的说法,我举双手赞成,后面的评价,犯了严重的主观主义错误。”
秦非儿说:“我们上大学的时候,都确定了做银行家的目标,原来大家还都在同一条航线上,也还算齐头并进,而现在,方德生他已经偏离航线了,失败者就应该是他,而不是我。”
方德生只得认真地点了点头。
秦非儿得意地说:“这就是你女儿上演的现代版巾帼不让须眉。”
接下来的这顿饭,自然是吃得高兴,欢快。席间,秦副省长早已把自己的老朋友忘到了九霄云外了。
秦副省长插话说:“德生现在是大市的副市长了,可能会遇到不少的问题,加上他又是刚刚上任,今天上午,他的老行长特意打电话找我,说了方德生现在的困难。说到底,就是一部分企业需要流动资金的问题。非儿,你们行可是承担了国企改革资金整合的任务了的,如果条件允许,适当帮帮德生也是可以的,不要让我的老朋友埋怨我不给他面子。”
秦夫人却说:“孩子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沟通,他们都长着脑袋呢。”
“谢谢叔叔。”方德生已经改口了。
秦夫人说:“这孩子,怎么也学得油嘴滑舌的了。”
走出秦副省长的家,方德生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般。可现实发生的这一切,又分明是真实的。应该说,这时他从北京下派以来,最愉快的一个夜晚了。
他笑笑说:“没事,你们玩你们的。”
方德生说:“我还有事情呢,你们玩吧。”
方德生说:“等等吧,明天再说。”
他刚刚挂断将手机放下,短信就来了。他心里想:这个王市长,你也太心急了吧。打开一看,短信是秦非儿发的。约他出去走走,叙叙旧。方德生知道,这个短信非同一般,也许,是否能完成市长交待他的任务,就在这个短信上了。他立即回复:十分荣幸,地点呢?
两人越好了地点,方德生急匆匆地出门。秘书小高上前来问道:“副市长,需要帮忙吗?”
张瑞问:“要不要送你一趟啊?”
方德生离开之后,张瑞压低了声音说:“怎么回事?我老觉得方市长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实力啊?”
张瑞又说:“整天架子还很大,要是他办不成事,看他以后怎么面对市里的主要领导。”
这时候,方德生已经在赶往秦非儿约定的弯月亮咖啡吧的路上了。他一边听音乐,一边想:到底这个秦非儿约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呢?左思右想,绝不可能是落实他老爸的指示,最多也就是寂寞了,想找他这个久别重逢的老同学聊聊天,解解闷。不过,这也没什么,他不是也很寂寞的吗?和老同学叙旧,总比在宾馆睡大觉强吧。
见到方德生,她紧挨上去,很自然的挽住了方德生的手,没有人话怀疑,他们是一对十分般配的夫妻或者恋人。
方德生看了秦非儿一眼,问:“你是不是经常去王府井?”
“什么东西呢?那里可都是男人好奇的烽火与战争啊?”方德生好奇地问。
“也是哈。”方德生应承道,不过他看了秦非儿一眼,目光里有些怀疑,这个秦非儿,现在可是分管信贷的副行长啊?怎么还是和学生时代一个样,这样的得理不饶人呢?道:“你这样伶牙俐齿的样子,怎么做领导啊?”
“对不起,老同学,呵呵。”方德生也变了一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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